姜白薇在一旁捂着嘴,眼泪也流个不停。
她看着相拥的姐弟,心中恍然。
怪不得,怪不得第一次在船上见到陈轩,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近感。
原来他们早就认识,在遥远的童年时光里。
那些潜意识的吸引,那些没来由的信任和熟悉感,都源于此。
傅战霆看到这个场景,下颌线不自觉的紧绷。
想伸手,又缓缓放了下来,下颌线微微松弛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陈老先生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湿润了,既有对陈轩找到亲人的欣慰,也有对另一个孩子走错路的痛心。
而陈光,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,看着哥哥紧紧拥抱着他真正的姐姐。
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浑然天成、旁人无法介入的血脉相连…
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。
不,连局外人都不如,他是个卑劣的破坏者,一个小丑。
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再次攫住了他。
哥哥恢复记忆了,他什么都想起来了,他会怎么看他?
会不会恨他?会不会再也不要他了?
“哥…”
陈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跪着挪到床边,想去拉陈轩的手,却又不敢。
“哥,对不起…”
“我真的,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…”
“我怕你找到姐姐就不要我了,我怕我又变成一个人…”
“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”
“你打我骂我都行,别,别不理我,别不要我…”
陈轩从唐玥灵的怀抱里微微抬起头,看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陈光。
这个他疼爱了十几年、保护了十几年的弟弟。
他看着陈光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恐慌和依赖,心中五味杂陈。
欺骗的愤怒,被算计的寒意,与十三年朝夕相处积累的深厚感情,剧烈地交战着。
最终,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来,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陈光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背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疲惫的温和。
“小光,别怕。”
“不管怎样,我都是你哥,我不会不要你!”
“哥!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”
听到陈轩的维护,陈光终于鼓起勇气扑了上去,一把死死抱住了他。
失而复得的狂喜,让他后背剧烈的抖动。
陈轩拍着他的背,安慰他,抬头看向唐玥灵,又看向傅战霆,眼神恳切。
“姐,傅营长,小光他,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他,也是!”
“他从小,就没什么安全感。”
“看在他这十几年真心待我、也只是一心不想离开我的份上…”
“能不能,别太为难他?”
唐玥灵看着弟弟眼中的请求,又看看地上那个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、此刻眼中只剩卑微乞求的陈光。
她心中的愤怒和失望,在弟弟苏醒的狂喜和眼前这凄惨场景的冲击下,慢慢淡去。
陈光有错,大错特错,可正如陈轩所说,他的动机并非纯粹的恶意…
傅战霆的目光在陈轩和陈光之间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唐玥灵脸上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复杂和软化。
他沉默片刻,才开口道:
“既然当事人已经发话,找到了真正的亲人,其他的,到此为止。”
他没有说原谅,只是“到此为止”。
这意味着,陈光冒认身份这件事,在内部不再追究,但那份芥蒂和审视,不会完全消失。
陈光听到傅战霆的话,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,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羞愧和后怕。
他知道,自己逃过了最严厉的惩罚,但也永远失去了某些东西。
哥哥的信任,义父的欣慰,唐玥灵毫无保留的亲情,都因为他愚蠢的算计,蒙上了阴影。
他瘫软在哥哥的怀里,泣不成声,这一次,眼泪里多了真实的悔恨。
陈老先生起身,走到床边,看了看已经相认的姐弟,又看了看地上不成器的陈光,最终对傅战霆和唐玥灵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傅营长,唐医生,家门不幸,养出这样的逆子…”
“是我管教无方,给二位添麻烦了。”
“轩儿能找到亲姐姐,是天大的喜事,至于光儿,我会带回去,严加管教。”
尘埃,似乎暂时落定。
唐玥灵紧紧握着弟弟的手,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真实。
姜白薇看着陈轩,眼中爱意更浓,原来她爱上的,一直是童年那个记忆深处的小小身影。
…
第二天早上,晨光穿透椰树叶的缝隙,在榆林湾军区家属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。
1968年年底的琼州岛,清晨的海风已带上些许凉意。
但小院里那棵白玉兰,却反常地结出了几簇嫩绿的花苞。
唐玥灵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,身上穿着傅战霆昨晚硬给她加上的军绿色外套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就在十分钟前,空间里的小白凤兴奋得差点把猫尾巴甩成螺旋桨。
「主人主人!检测到了!两个!是两个!」
小白凤湛蓝色的猫眼里闪着科学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,穿着那件粉色明朝小襦裙在空间草地上蹦跶。
「受精卵成功着床!发育状态完美!」
「能量反应一级棒!是龙凤胎!一儿一女!」
「主人!你一次就完成了空间的传承任务!」
唐玥灵当时刚好吃过早饭,正摸着昨晚脖子上的草莓印发呆。
「你、你说什么?」
她震惊的声音,都变了调。
「龙凤胎呀!」
小白凤飘到她面前,猫耳兴奋地抖动。
「活阎王那几百亿精子大军,在战场上厮杀角逐了四天四夜,终于选出了最强王者。」
「不对,是王子和公主!双双夺冠入驻!」
这描述让唐玥灵哭笑不得,但心头涌上的狂喜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她下意识地摸向腹部,那里依旧平坦,却已悄然孕育着两个小生命。
穿书前,她才十九岁。
医科大学还没毕业,没谈过恋爱,银行卡余额从没超过四位数。
住在学校八人间的宿舍里,深夜从实验室回寝室的路上,连盏亮堂的路灯都没有。
她六个月大的时候被丢弃,所谓“家”的概念,对她而言不过是孤儿院冰冷的床铺。
以及,永远需要竞争才能得到的奖学金。
可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