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用哥哥记忆未完全恢复的空白,利用自己耳后那颗小时候故意画的、与哥哥一模一样的红痣。
利用唐玥灵,寻弟心切的脆弱时刻。
他以为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,那份“记忆复苏”的头痛,那声迟疑的“姐”,足以以假乱真。
可他算漏了这个男人,傅战霆。
这个眼神比鹰隼还锐利,心思比深海还难测的“活阎王”!
怎么办?
如果傅战霆真的查出了真相,如果他告诉哥哥,告诉义父,告诉唐玥灵。
他陈光算什么?
一个处心积虑冒充他人至亲的小丑?
一个因为害怕失去哥哥就不择手段的疯子?
他会失去一切!
哥哥的信任,义父的疼爱,刚刚得到的、温暖得让他想落泪的“姐姐”的拥抱…
统统都会失去!
甚至,哥哥可能会恨他,永远不再理他!
不!不行!
绝对不行!
极度的恐慌让他手脚冰凉,身体微微发抖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,紧紧抓住了身旁刚刚走过来的陈轩的手臂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陈轩正低头看着一份船运单据,被他抓得一怔,抬头看见弟弟惨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,顿时皱眉。
“小光?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”
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探陈光的额头。
陈光感受到哥哥手心传来的温度,那熟悉的、带着关切的动作。
像是一剂强心针,又像是一把淬毒的刀,扎得他心口又暖又疼。
他不能失去这个!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和哥哥的关系!
唐玥灵不行,傅战霆更不行!
一个疯狂而阴暗的念头,如同毒蛇,悄然钻入他混乱的脑海。
如果,如果让某个“知情人”永远闭嘴呢?
如果让某个可能阻碍他和哥哥在一起的人,消失呢?
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,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扭曲快意。
但是他知道,他做不出来。
他不敢,也不能!
那都是哥哥的亲人,他做不到伤害哥哥,他能做的只是伤害自己。
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看向陈轩,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“哥,我没事,就是有点头晕,可能刚刚找到姐姐,太兴奋了,昨晚没睡好。”
他必须冷静,必须想办法。
傅战霆这边,或许可以从唐玥灵那里入手?
唐玥灵现在相信他是弟弟,对他充满了愧疚和补偿心理。
如果他能进一步获取她的完全信任,甚至,让唐玥灵和傅战霆之间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?
对,离间!
只要唐玥灵坚信他是弟弟,傅战霆的调查就会受阻。
而且,他看向身边俊秀温润的哥哥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偏执的暗芒。
「哥哥,你永远是我的。」
「谁也别想把你抢走,姐姐也不行。」
而那些试图拆散我们的人,都要付出代价。
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,吹动窗帘,也吹散了陈光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阴鸷。
他靠在陈轩身侧,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,脑海中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,下一个棋,该怎么走。
…
中医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,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上午的阳光透过新换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几个战士坐在长条凳上候诊,有的咳嗽,有的揉着胳膊,低声交谈着。
唐玥灵正在给一个扭伤脚踝的战士做针灸,银针在阳光下一闪,精准刺入穴位。
她神情专注,动作娴熟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姜白薇在药柜那边称药,苏雪梅跟着马小海一起,在学习辨认药材,一切井然有序。
门帘“哗啦”一声被掀开,陈光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,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。
“姐!”
他声音清亮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唐玥灵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去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昨晚傅战霆的提醒,姜白薇的怀疑,像小石子投入心湖,涟漪未平。
但看着陈光那张年轻俊朗、满是孺慕之情的脸,听着那声自然的“姐”,她心底那点疑虑又被翻涌而上的温情冲淡了些许。
“小光,你怎么来了?你哥哥怎么样了,还好吗?”
她温声问,手下继续行针。
“我哥在休息,我闲着也是闲着,就来看看姐姐。”
陈光说着,把网兜放到一旁的空桌上,开始往外掏东西。
“姐,你看!我从船上翻出来些东西,都是南洋那边带来的,觉得你用得上!”
他拿出来的东西,在1968年的琼州岛军区,堪称“奢侈”。
几块颜色鲜亮、质地柔软的纯棉布料。
两双式样秀气的女式塑料凉鞋,看样子应该是唐玥灵的码数。
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南洋雪花膏,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、印着外文的咖啡粉和糖果。
“这些…”
唐玥灵有些惊讶。
“太贵重了,你留着…”
“姐!”
陈光打断她,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和执拗。
“别人家姐姐有的,我姐姐也要有!”
“我都找了你十三年,不对,是想了你十三年了!”
他眼圈适时地有点发红。
“我现在有能力了,就想对姐姐好一点,你就收下吧,不然我心里难受。”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,旁边候诊的战士们都投来羡慕和善意的目光。
唐玥灵的心又软了三分,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。
“那,谢谢你了。”
她轻声道。
陈光立刻高兴起来,像得了糖果的孩子。
他也不认生,直接拿起那包印有外文的糖果,打开油纸包就开始给中医馆的人分。
对待每个人都彬彬有礼,人的大家一同夸赞。
分完糖,他又撸起袖子。
“姐你忙,我闲着也是闲着,帮你收拾收拾这里!”
说着就开始动手整理药柜旁边散放的杂物,动作麻利,眼里有活。
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急于讨好姐姐、弥补多年缺失的单纯弟弟。
擦桌子,归置脉枕,甚至想去帮姜白薇捣药。
然而,就在他拿起一个空置的、原本装甘草片的粗陶罐子时,手忽然一滑。
“哐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