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玥灵虽然也有类似疑惑,但没想到姜白薇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。
“灵灵,你听我说。”
姜白薇语速快了些。
“陈轩说,他也是陈老先生13年前从海里救起来的,也失忆了!”
“这也太巧了,对吧?”
“而且,昨天陈光认亲的时候,我仔细观察了陈轩的反应。”
“他很震惊,很茫然,还有一种,说不清的痛苦。”
“我帮他把了脉看了,他确实是忧思过虑,失忆困扰着他。”
“陈光告诉他你是他姐姐的时候,我看陈轩的脸色白得吓人,后来头疼也是真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还有,陈轩的耳后,虽然现在没有红痣,但是却有一个很新的、像是剐蹭留下的疤痕。”
“我注意观察了一下,如果也有红痣,可能就被盖住了。”
听到这,唐玥灵的心慢慢沉了下去。
姜白薇是医生,观察细致,她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。
而且,自己昨天确实被找到弟弟的巨大惊喜冲昏了头脑,很多细节都忽略了。
「小白,」
她在心里紧急呼叫.
「薇薇说的,你怎么看?」
小白凤停止了玩石头,正襟危坐,猫耳朵竖得笔直。
「主人,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,喵!」
「两个同龄、同时被救、同时失忆的男孩?概率太低!」
「而且,陈光弟弟认亲时的反应,激动有余,但那种‘终于找到’的深层情感共鸣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」
「反而就有点,嗯,表演痕迹?」
「至于陈轩耳后的伤疤,如果是人为去除痣,留下疤痕是完全可能的!」
唐玥灵的眉头紧紧蹙起。
傅战霆昨晚隐晦的提醒,姜白薇此刻的怀疑,小白凤的分析…
都在指向一个可能。
她认弟弟这件事,恐怕真的没那么简单。
陈光和陈轩,必定有一个在说谎,或者,两人都别有隐情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
她的亲弟弟,一定就在这两人之中!
而此刻,营部傅战霆的办公室里,傅战霆正面临着一场无声的‘审问’。
审问对象是他自己,以及刚刚到手的关键证据。
陈虎的调查简报就放在手边,内容与唐玥灵从姜白薇那里听到的大同小异。
陈轩陈光,十三年前被陈老先生从同一片海域相继救起,均称记忆模糊。
陈光活泼外向,善于交际。
陈轩沉稳内敛,更有经商的头脑和韧性,也更得陈老先生器重。
从日常接触看,陈轩对寻找过去似乎并无特别执念,而陈光,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对“哥哥”过度的关注和依赖。
傅战霆的目光从简报上移开,落在面前一张小小的、边角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上。
这是他一小时之前,从陈老先生那里“借”来的。
照片上,是七八年前的南洋某地。
背景是棕榈树和带有殖民地风格的建筑。
中间坐着笑容慈祥的陈老先生,两旁各站着一个男孩。
左边的男孩约莫七八岁,穿着一身小西装,头发梳得整齐,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,但眉眼清秀,轮廓清晰,这是陈轩。
右边的男孩年龄相仿,穿着短裤衬衫,笑得没心没肺,一只手还搭在陈轩肩膀上,这是陈光。
傅战霆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小陈轩的左耳后方。
尽管照片已经有些模糊泛黄,但在那个位置,一个隐约的、深色的小点,依旧可以辨认。
陈老先生当时的话犹在耳边。
“轩儿小时候,这里确实有颗小红痣,像朱砂点上去似的,很特别。”
“唉,这孩子,从小就安静,做事也认真。”
“他耳朵后面伤疤,是这次台风天,被倒下的船橹划伤的。”
“光儿也是,小时候两人耳后的红痣一模一样,这俩孩子真的太有缘分了。”
“光儿呢,从小就崇拜哥哥,走哪都要黏在一起,就是太缺乏主见了。”
红痣。
疤痕。
黏在一起!
傅战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将所有线索在脑中拼合。
宝贝媳妇儿现在认的亲弟弟耳后有红痣,陈轩儿时也有红痣,以及后来的疤痕。
陈光此刻耳后那颗“从小就有”的红痣,两人被救时间的微妙衔接,陈光抢先认亲的急切,陈轩面对认亲时的异常痛苦…
陈光。
他在玩火。
他几乎可以断定,唐玥灵真正的弟弟,是陈轩。
而陈光,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,或许是对哥哥病态的占有欲,或许是对唐玥灵姐弟身份的渴望,或许两者皆有。
精心策划了这场冒认。
但证据呢?
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和推测,无法说服被亲情冲昏头脑的唐玥灵,更无法在陈老先生面前揭穿他悉心抚养了十三年的义子。
傅战霆将照片小心地收进军装内侧口袋,贴身放好。
他需要更多确凿的证据,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现在戳破,只会打草惊蛇,让陈光狗急跳墙,也可能伤到刚刚“认回弟弟”、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媳妇儿。
而且,刚刚去找陈老先生,他也发现了暗处的那双眼睛。
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测,接下来,就看看他如何狗急跳墙吧。
他起身,走出办公室。
他要去找宝贝媳妇儿,当面核实,还要找到姜白薇,她俩小时候都见过唐浩轩,或许还有点印象。
正如他所料的那样,一个多小时之前。
招待所二楼的窗边,一道身影正死死盯着傅战霆从楼下走过的背影。
脸色苍白如纸,手指紧紧抠着木质的窗棂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是陈光。
他看到傅战霆从义父的房间出来,步伐沉稳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,隔着一层楼都能感受到。
最重要的是,陈光眼尖地看到,傅战霆军装外套内侧的口袋,似乎比进去时鼓了一些。
隐约露出一个方形硬物的轮廓,像是个相片夹或者小本子!
他拿了什么?
义父给了他什么?
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陈光。
他感到呼吸困难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
他算计好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