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老大一睁眼,就看见周边围了一圈大脑袋。
他躺在地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一抹透蓝色的天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快让开,都让开!”兰老头的大嗓门惊得人群四散,紧接着,滚烫的热水就泼到了兰老大的脸上。
兰老大惊得跳起,嘴巴不停噗噗噗,他冲着兰老头地方向不可置信的大吼:“爹!!!你烫猪毛呢!!!”
多烫的水啊!给他的脸都烫红了。
兰老头提着水桶,手足无措:“哎,那个,唉我!”
他这不是好心嘛,就觉得井水太凉,还特地给烧了一遍。
兰老大揉揉有点疼的面皮,这一盆水下去,他也忧郁不起来了。
再一回头,家里人和小兄弟都瞅着他,他心下宽慰,好歹这么多人都在这关心他呢。
他安抚众人道:“行了,行了,我没啥事。”
王金花开口:“不是这事....那大酱,咋整啊?”
兰老大.......感情并不是关心他。
咋整?他也是大姑娘上轿---头一回!他能有啥好主意?
这面多了加水,水多了加面的事,他能咋整?硬干呗!
一开始,真没寻思要这么干呀!顶多就是想着,让这些小兄弟一起赚点零用的,能给家里添置点物什,也让家里人高看一眼。
结果咋就越干,越刹不住车呢?
兰老大本身也不是个纠结的人,既然下定决心干,那各种事也该正经支棱起摊子,不能糊里糊涂的往下干了。
先说这分成,兰老大一点没瞒着:“奶,我分的那四成都给小兄弟们了,一分都没留,实在没钱了。”
兰融作为唯一一个被拉过来开会的小孩子,她疑惑地问:“大伯,你把钱都分给兄弟,你不觉得吃亏吗?”
吃亏呀!亏得兰老大天天要看媳妇脸色。
瞧着兰老大愁眉苦脸,兰融继续发问:“那就改改分成,重新算,不就结了?”
她的想法再简单不过,最开始提出来,就是想让家里人挣钱,现在大伯挣不到钱了,时间长一些,他还愿意干么?他不愿意干,家里还能挣钱吗?
话音刚落,众人先是看看兰融,又看看石香楠。
石香楠笑笑,兰老三在外奔波,顾不上他们娘仨,也顾不上家。他们如今吃家里的,喝家里的,还拿着家里分的钱,这是多少人梦都不敢梦的好事?
她对着牛贵香几人真诚开口:“奶,爹,娘。融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。其实我早也想说,咱们想要把生意长久做下去,是要仔细商量的,生意上有生意上的规矩,和家里分账的法子不一样。”
重新分配,挨家爱护势必会比之前分配的法子得钱少。那时候只是亏了老大一个人,现在每家都要分出来一部分。
牛贵香也担心孩子们会不乐意,可她是想多了,说实在的,家中几个孩子反倒松了一口气。
到现在,他们不光一分钱没见到,又是订货又是给家里盖房子,他们还要担心万一哪天钱不够了,是不是还要搭进去私房。
分钱的事宜说定,最顺心的当数秦氏,她前些日子偷摸哭了好几场,心里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,凭啥自己男人干得最多,累得最狠,钱却一分没拿到?
她还不能说,说了就是没个大嫂的样儿,凭啥?人家大嫂作威作福,他家反倒做牛做马?
重新分配后,不仅仅是钱财的事,牛贵香还说了,以后酱料的买卖也是他们大房做主。
盈利后,他家分的钱最多,其次是出方子的三房,剩下二房、老两口、牛贵香,都拿的一样多。
这让秦氏多日的不顺心全部化成了神清气爽,出门的时候都是仰着脖子。
大房里,兰老大搂着媳妇,狠狠地在她红团一样的脸上亲了一口,他岔开腿坐着,对秦氏说:“咋样?就说你爱多想吧?咋能亏待咱们大房呢?”
秦氏心中小小呸一口,心说,谁不知道谁呀?她刚刚可是看着了,跟奶诉苦时,兰老大紧张得不停在桌子底下掐大腿。
她承认,奶奶公平,公婆不管事,她过得的确还算顺心。
前提是----兰老大不掺和。
她就奇了怪了,自家公婆从来都只有怕她受委屈,兰老大却成天到晚怕她不够委屈!
二弟的事,让!三弟的事,让!侄子侄女,让让!
她让完,还让儿子让!
她哪里知道,其实这都是兰老大那帮小兄弟给他造成的阴影。
从上往下数这些孩子,不是小儿子,就是有了后妈的,再有也是因为长得磕碜,或者身体不好,遭家里人嫌弃的。
嫌弃他们的都是谁呢?家里偏心的父母,兄嫂,爷奶。
农村家里,只要是放老大的孩子,已经占尽了优势,天然的继承者,地位就是比别的孩子高。说句不地道的话,现在老二干的活,都是给他干的,他要是缺德点,以后老二老三都分不着几亩地。
兰老大从来不把这些当成应当应分的,有时候还为自己弟弟们抱委屈。批判的对象又是谁呢?他自己!
久而久之,他就认为自己当大哥的该让着弟弟,也觉得媳妇应该跟他一条心。
可问题就在这,他从来没跟秦氏讨论过啊!
还好家里人女人都是明白事的,否则按照兰家男人们的想法处事,这家早散了!
秦氏突然想起一事,打断兰老大的吹牛,小声跟他嘀咕:“哎,你知道不?为啥兰三叔他家婆娘那样?”
兰老大不屑撇嘴,提起这茬他就憋气。
现在他做噩梦,都是一个陌生婆子把斗鸡眼儿子推过来,嘴里不停喊着:一百文,一百文。
“能因为啥?贪呗!”说完,他伸手要去端洗脸盆。
秦氏拉过他:“哎呀!你着什么急?一会儿再端过去就行!根本不是那个!你和爹走的时候,三叔又来家一趟。”
兰老大腾地坐直了,大眼睛瞪得咕噜圆,双眼皮都给瞪不见了,他急道:“咋的!还没完了?又来干啥?咱家是有金子还是银子?就盯着咱家不放了是吧?行,我明天就去找他家!”
秦氏把他撸起来的袖子扯下去,反手给他胳膊来了一巴掌:“你急啥!老实坐着!”
兰老大眼神瞬间清澈了,坐回用手指扣被子,嘴里还催促道:“那你说!”
秦氏怕他又犯驴脾气:“三叔不是来找事的!是来道歉的!带着三婶一起来的,他们和奶关起门说的话,我在外面偷听到,三婶跟奶说,是七叔家的七婶子告诉她,咱家一天就能净挣二两!说咱家就是嘚瑟,之前咱家都不随礼,抠门脾性,指定不给钱干白工!”
秦氏一口气说完,差点喘不上气。
兰老大满脸不可置信:“哈?她信了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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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>秦氏瞅着兰老大反问:“不信能来闹事?”
兰老大:……
兰老大唾弃道:“七叔他家咋回事??之前说小五小六的时候,我就跟他家打过一场,还是打得太轻了!”
秦氏连忙按住兰老大:“你可得了!我听奶的意思,像是要去找族长叔公做主,你给我老实点!”
兰老大瞧着媳妇指向自己的指头,还有那红彤彤的小脸蛋,怎么看怎么稀罕,他张嘴一口咬住媳妇的手指,含糊不清道:“行!都听你的。”
这厢夫妻俩闹作一团,而另一厢,夫妻俩也在说着话,准确地来讲,是兰老头一个人磨叽。
“花儿,你说,我要跟你娘说说,她能不能不让我跟老大出去跑了?”兰老头双手枕在脑袋下面,心里一直不踏实。
王金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,实在挺不住,睡着了。她只想说,你问娘不就得了,问我干啥?
兰老头担心的并不是没道理的,第二天,兰老大就跟家里宣布,要去海边再跑一趟。
其实大家心中也猜到一些,后院堆着的大酱坛子,都已经没地方下脚。
兰老头赶忙跟牛贵香求情:“娘!快六月了,冬小麦马上就要收,我就不出去了吧?”
真是谁干谁知道!出去一趟,他吃不好,睡不好,脚后跟被磨破皮不说,这膝盖骨还天天疼。
种地!他就要在家种地!
冬小麦最晚六月中就要收,现在正是灌浆的时候,他在家盯着点,说得过去!
牛贵香也没想再让他跟着去,这可把兰老头乐得够呛!
当天晚上直接吃积食,又让大郎跑到老大夫家拿的山楂片,熬水灌下去的。
这回出门,兰老大打算多带点人出门。
按照现在家里大酱卖的速度,要是顺利,那他这一年到头就不用想别的,天天运虾皮得了!
孟石头不能跟着一起去,马上就要娶妻的人,再晒成黑炭也不像话!不管孟石头怎么说,兰老大都不让他跟着,只让他赶紧把分家的事情处理妥当。
袁四主动要求跟着兰老大一起去,他这一走,村里就没剩下几个让兰老大信得着,能替他看住孟石头的。倒不是说没人聪明,只是孟石头性子倔,一般人说话他都不听。
无奈,兰老大只能跟奶奶求助。牛贵香快刀斩乱麻,让孟石头跟着几个妇人,还有李家的小子一起熬酱,也省得孟石头一人待在家。
跟着兰老大出发的人不少,除了袁四,还有小圆脸和小矮子,乌泱泱的一共十几个人。
牛贵香瞧着阵势直皱眉:“你带这么多人过去,家里的生意怎么办?都没个牵头的人。”
兰老大早就有了主意:“我跟石头还有李二头说好了,他的脚养得差不多,他俩在家熬酱,顺便看着点,没啥事。”
他又加了一句:“那小子机灵。”
牛贵香看他都安排好了,也不再多说。
兰老大之所以带这么多的人,就是想看看,能不能把这条线打开。
上次他去的白滩县,这次寻思多去几个县。要是真有人乐意,直接运到他家,那可能省不少事!都在陈州府内,也不是多远的地方。顺手再收点大酱回来,省得虾多了缺酱,酱多了缺虾。
众人商议完毕,第二天,踩着星光,十几个大小伙子背着家里人准备好的干粮,推着十几辆板车,朝着东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