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茶棚歇过脚后,兰融和兰老大还是决定先去找虾干,这才是正事,至于去找徐林核实,等看完干货再去也不迟。
几人按照打听来的名字,在北市寻找一家名叫‘丰鱼’的鱼货铺子。待走到了街尽头,几人一眼就看到一座三层的木质小楼,楼下的匾额处,黑漆木匾上四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:丰鱼鳌铺。
鳌铺,便是指专门售卖腌制,晾晒海货的铺子。
这件铺子门口的招幌与别家不同,挂的全是鱼,虾的旗子。门前,一整筐的粗粒海盐竟那样明晃晃的摆在门口,海盐上还插着一长条的风干马鲛鱼。
再往里看,厅堂中,用丝线吊着各种风干的海物,其中有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彩色鱼干,长须鳌虾,银白皮子的长条带鱼,碗口大的生蚝壳子,还有其中最引人瞩目的,竟是一只有着暗红甲胄,举着昂昂钳子张牙舞爪的大龙虾。
几人被这番景象唬的不轻,一时间竟没有人往前走。
几人踟蹰不前时,一位穿着细棉直裰的中年人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他和店家明显是认识的,掌柜的见到人便率先笑着开口道:“胡爷今日来的早!还是石首鱼鳌十斤?店里新进的望春春皮,瓦螺头您要不要看看?”
胡姓中年人摆摆手:“就要这石首鱼鳌便够了,这酒蒸石首,非要用你家的蒸出来才有滋味,别家的哪怕用上一样的姜片,葱结,还有黄酒,蒸出来的就是没有你家的肉丝分明,还总是带着腥气,只你家的,蒸出来像个样子。”
掌柜的笑容更盛:“胡爷您是行家!也只有行家才能尝出来各种的滋味。”
他又回身取来一个小纸包,打开给胡姓中年人:“胡爷您瞧,这是江瑶柱,也是瑶柱里的头等货,用老鸭火腿的汤底慢慢煨上半个时辰,便是能让瑶柱吸满汤的鲜味。”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包裹,里面是几条黑乎乎的小条:“这是我特地给胡爷留的五头海参,这海参配上鲍汁可是一绝!”
他将纸包推给胡姓中年人,只说这是鱼鳔的搭头。
待胡姓中年人走后,兰融不顾兰老大的阻拦,率先进店。
她仰着小脸看向还在整理桌面上金珠子,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掌柜的,开口问道:“掌柜伯伯,你们这里有虾干吗?”
旁边的年轻伙计想要过来阻拦,却被掌柜伸手隔开:“你去后面,把新进的虾干端来。”
不一会儿,伙计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浅盘从后走了出来,双手往前一伸,怼到了站在兰融身后的兰老大面前:“这就是了。”
这番举动让站在柜台前的掌柜脸色一沉,他上前一步,挡在小伙计面前,笑容可掬道:“这是今年新得的对虾,今年的对虾品相好,虾肉也鲜甜,自己用来煲汤最合适不过了!”
兰融指着对虾问:“掌柜伯伯,这对虾一斤要多少钱?”
旁边的小二惊讶的‘嗬’了一声,倒是旁边的掌柜的,不疾不徐的给兰家人报价:“这对虾都是要看品相定价的,像这对虾,一斤只要一百八十文,如果品相再好一些的,价格则会从二百八十文一直到五百八十文。”
“一斤?!”兰老大惊讶开口,他当时去买的小虾米,只要十文钱一大筐,要是不要竹筐,还能再便宜点,虾肉都没有竹筐值钱。
兰老大踌躇半晌,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:“掌柜的,不知这里有没有小虾米卖?”他用拇指掐住小指的关节,冲掌柜的示意大小。
旁边的伙计早就有些不耐烦了。打从这几人进店,他瞧着就不像是能买的起东西,衣衫上打着补丁,鞋面裤腿都沾着赶路带来的黄土,哪里有半点有钱的样子?
他们往这一站,已有两个路过的客人朝店里瞥了一眼,便转身走了。这平白耽误工夫不说,还要折损他的赏钱。
他忍不住插嘴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:“这位客官,咱们‘丰鱼鳌铺’可是县里有名有姓的大店,专卖的是上等海味鱼鲞。您说的那些小虾米、小鱼干,那是喂猫逗狗的零嘴儿。您要寻那个,得去西市那边转悠呀,来我们这儿,那可真是买不着!”
兰老大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,仿佛能滴下血来。旁边的孟石头被这番直白的话说得面皮发紧,讷讷地直往后退。
谁知兰融听罢,却高兴的扬起小脸,真心实意的夸赞道:“小哥这么清楚西市的行情,定是没少去西市买东西吧?不知是西市哪一家铺子?我们前些日子特意去问过,竟都说没有。要是小哥愿意告诉我们,倒省了我们再白跑一趟的工夫啦。”
“你!你!”那伙计脸上涨红的颜色比兰老大还要深上几分,只觉得被自己最瞧不上的乡下人当众羞辱了,气得眼睛狠狠剜着兰融,恨不得立刻将这几人轰出门去。
旁边的掌柜脸色一沉,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伙计一把,眉毛紧紧锁起,低声斥道:“够了!还不住口?你先到后面去,这里没你的事了。”
那伙计猛然回过神来,看着掌柜的脸色,意识到自己闯了祸,原本涨红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。他嘴唇嚅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低着头,灰溜溜地快步向后院走去。
掌柜这才转回身,冲兰家几人拱了拱手,脸上带着歉意的笑:“几位客官,实在对不住。店里伙计年轻,眼皮子浅,不懂规矩,冲撞了几位,倒叫诸位看笑话了。”
他又换上解释的语气,“不瞒几位,咱们这宛丘县不临海,又无便利的水路,海货运来本就不易,吃惯海货的人家也少。客官要寻的那种海米、小虾干,在咱们县里确实难找。不过,听说隔壁的魏县,还有陈州府里应是有的。”
半晌后,看着兰家几人走远,掌柜才转身走到柜子后面。那伙计正缩着脖子站在那里。掌柜看着他,冷冷地说道:“同样的话,我教过你一次,这已是第二回了。咱们开门做生意,讲的是‘笑脸迎人’。若再有下一回,你就不必来了。”
再一再二不可再三,做生意的,最忌讳先把客人得罪了。名声坏了是一说,万一碰上记仇的,暗中使点绊子,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?
出了铺子,走到街上,兰老大才长长舒出一口气,忍不住摸了摸兰融的头,心有余悸地问:“你这丫头,刚才怎么胆子那样大?”
兰融却奇怪地抬头看他,圆眼睛里满是不解:“这算什么胆子大呀?我原以为他知道的,没想到竟是唬人!”
待弄明白兰老大什么意思后,她只觉得更奇怪了。在她看来,他们只是没钱买那贵价对虾而已,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为什么大伯刚才在店里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了坏事般的心虚?
而且,要是只因为穷,那就更说不过去了,他们只是现在没钱,又不是永远都会没钱。
她太过理所当然,弄得兰老大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问题。
兰融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兴致勃勃地问: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两人对视,兰老大明知故问道:“小五想去哪?”
兰融嘿嘿一笑:“我想去看看徐伯伯,多日未见,我很想他。”
哪里是想他,想看好戏才差不多。
待几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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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徐林的店里,徐林店中伙计一眼就认出了他们,笑着招呼几人先去坐坐。
过了不多一会儿,几人还未看到徐林的影子,却来了一个陌生的管事,引着他们到了后院。
这后院竟出人意料地开阔,比前头的店铺大了十几倍还不止。院中整齐地架着一排排高大的竹架子,上面晾满了各色正在染制或晾晒的布匹,如同悬垂的彩瀑。
几个工匠正忙碌着,将一些半干的布匹重新浸入巨大的染料缸中,片刻后又捞出,用力拧干,再熟练地抖开挂上竹架。
几人走了好半天,才走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,院子门口玄武正静静地趴在门口,琥珀般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视来往人群。
院子中央,徐林竟一人坐在躺椅上,见到几人只是挥挥手,有气无力的说:“你们来了,快坐。”
兰融看着躺椅上的徐林脸上还覆着一张银丝绣帕,她脱口而出:“敷面鬼?”
传言的速度远远超乎了兰融的想象,不知是不是徐林也打听了传言,此刻听到这三个字,竟直接黑了脸。
旁边的孟石头反应更大,听见“敷面鬼”三字,吓得“嗷”一嗓子,原地蹦起三尺高。那么大个子的汉子,在院中惊慌地左顾右盼,声音都变了调:“敷面鬼?!在哪儿?在哪儿呢?!”
说归说,真要见到鬼,任谁都要怕一怕的。
兰老大憋着笑,在旁边看着几人。
兰融则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往他的帕子上瞧,瞧的徐林眼神闪躲,满脸不自在,哪里还是他们平日里见到的,潇洒恣意,游刃有余的徐大掌柜?
徐林被众人打量的又羞又恼,气的一把扯下帕子:“是我!就是我!”
兰融定睛一看,只见徐林脸上几道明显的抓挠的红痕。
众人一番追问,徐林才臊眉耷眼地说出原委。
原来,上次和兰家几人分开后,他还真把那个生意放在了心上。他这布行每日裁剪下的碎布头数量可观,丢掉实在心疼,零散着卖又耗时费力,最后总有不少堆积。
被兰融那么一提点,他便琢磨着,若能直接批量供给猫狗行,既减少了损耗,又多一条财路,岂不是两全其美?
不过做生意前,哪有不先试试水的道理?
徐林去药店买到了荆芥后,回到院子里就用荆芥泡了一盆浓浓的猫薄荷水。
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的试探,只取一点点沾在衣物上,却发现一向都不愿意他抱在怀里的玄武此时就跟着了魔一样,他去到哪里跟到哪里不说,还紧紧黏在他身边,用脸颊不停的蹭在他脸上,让他哎呦哎呦享受个不停。
猫薄荷水被他撒的越来越多,最后直接将衣服泡了进去。
于是,他便穿着战袍,开始在街巷间对猫咪进行招摇撞骗。
平日里那些警惕性高、对人爱理不理的漂亮猫儿,此刻仿佛都被这奇异香气所吸引,纷纷围拢过来,在他脚边软软倒下,喵呜叫着打滚撒娇,一个个主动翻出软乎乎、毛茸茸的圆肚皮,任他抚摸。
不过,猫薄荷虽对大多猫有奇效,终究也有能免疫的猫儿。
就在徐林仗着这身气味,在猫咪中横行霸道,打算将一只漂亮的流浪玳瑁小猫收编时,却突生意外。
那只小猫不仅丝毫不为猫薄荷所动,反而被他试图靠近的举动激怒,闪电般一爪子挠在他凑过去的脸上,冲他龇牙咧嘴,连连发出威胁的哈气声。
徐林现在回想起,还是连连摇头,也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失手的惋惜,还是对没能收编小玳瑁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