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好。”
夏启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你们都选择心甘情愿地留下,那我们就来谈谈接下来的规矩。”
夏启看着这群大气都不敢出的伪军,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个画面。
那是他在现代公司上班时的场景。
他那个项目经理,站在会议室最前面。
拍着白板,唾沫横飞。
投影仪上打着PPT。
PPT上写着四个大字!
【绩效考核】
嘴里喊着“狼性文化”、“KPI考核”、“末位淘汰”、“拥抱变化”。
项目经理拿着激光笔,指着屏幕上的红黄绿三色表格,说:“本月末位淘汰名额一个,各位加油啊。”
笑容很温和。
意思很残酷。
夏启当时坐在下面,心里骂了句“狗*的狼性文化。
那是他只觉得老板是个纯正的大傻X。
但现在。
夏启站在台阶上,看着下面这群习惯了偷奸耍滑、混吃等死的伪军。
他突然觉得,现代资本家剥削员工的那一套工具,简直是为这群人量身定做的。
甚至连改都不用改。
给他们讲什么保家卫国?讲什么革命信仰?讲什么家国情怀?
这群人听不懂。
跟他们讲这些,等于对牛弹琴。
那就讲点他们听得懂的。
讲点能让他们每天早上睁开眼,就拼了命去干活的规矩。
“以后。”夏启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们这五百个人,会被打散。”
夏启往后指了一下,“他们几个特战队长,会做你们的总教官。”
“你们会被分成十个大组,每个大组再分成五个小组。”
“每十个人一个班。”
夏启歪了一下头。
“接下来,我们实行评分考核制度。”
“什么叫评分考核?”夏启的手在空中点了点。
“从明天早上吹起床号开始,你们每天的跑步成绩、射击环数、内务整理,执行力、服从性、战场表现,甚至是队列走得齐不齐等等。”
“全部,都要打分!”
“不仅给你们个人打分,还要给你们所在的小组打分!”
夏启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下面人的反应。
伪军们听得一头雾水,面面相觑。
以前当伪军,长官不高兴了就拿皮鞭抽,高兴了就赏两块大洋。
打分?这是个什么西洋景?
夏启没有理会他们的迷茫,继续抛出诱饵。
“三天一小考,一周一大考。”
“每次小考拿到第一名的小组,或者大考拿第一名的大组。”
夏启指了指铁牛手里的枪道。
“就可以换上不同的衣服,用他们手里这种枪训练!不仅如此,每天三顿饭,每顿,都有肉吃!管饱!”
这句话一出,伪军方阵里终于有了轻微的骚动。
吃肉。
这个词在这个年代,杀伤力太大了。
更别说还有新衣服和那看着就吓人的黑枪。
夏启看在眼里,继续道。
“优秀的,提拔,当组长、当班长,带手底下的人。”
听到“提拔”和“带人”这几个字眼,好几个伪军,身体不自觉地挺了一挺,眼睛里冒出了光。
人性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。
不管是在现代光鲜亮丽的CBD写字楼里,还是在1937年硝烟弥漫的破败广场上,内核全是一样的。
给甜头,画饼,树标杆。
等这群人眼巴巴地张开嘴等着接饼的时候,然后,再狠狠给上一巴掌!
“但是!”
夏启话锋骤然一转。
“先别急着高兴。”
“每个小组之间,要互相比。”
“不光是组长要操心成绩,每个人都得操心。”
“因为,团队里的所有人,同组同命。”
“你的组员表现好了,拼命了,不光他一个人加餐,全组跟着他一起吃肉!”
“但如果,你的组员拖后腿了,偷懒了,装病了,脚步慢了,不光他一个人受罚,全组人,陪着他一起受罚!”
捆绑。
连坐。
这招在现代企业管理学里,叫“团队KPI绑定”。
它的核心逻辑就是:让每个人都没办法置身事外,把所有人的利益锁在一个笼子里。
你想偷奸耍滑?你想摸鱼混日子?
行啊,没问题,你摸了鱼,你旁边那九个人要陪你一起饿肚子,一起受罚!
你猜,那九个人饿红了眼的时候,会怎么对你?
用不着长官动手。
你身边朝夕相处的“战友”,自己就会在半夜把你拖进被窝里。
用拳头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,逼着你明天跑得比狗还快!
这是夏启在公司里学到的最阴损的一招。
他的前任项目经理,每个季度都用这招逼得团队成员互相内卷、互相监督。
谁敢拖项目进度,不用老板开口,同事的眼神都能把他凌迟了。
效果拔群,立竿见影。
当时他被卷得死去活来,恨得牙痒痒。
可如今,当他站在一九三七年的操场上,把同样的招数甩了出来...
夏启忽然有了一种极其微妙、甚至令人头皮发麻的爽感。
原来,那个被他偷偷骂了一百遍大傻X的项目经理,公司搞的那套破玩意儿,放到这群伪军身上,是真特么好使啊!
“管理学之父”德鲁克的棺材板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在震动。
但夏启现在的感觉棒极了。
好消息是,夏启作为考上名校的做题家,记性确实很好。
坏消息是,他记住的,可绝对不仅仅是“绩效考核”这一套。
他还记住了企业里另一个臭名昭著的东西。
述职。
定期述职。
每个组长要在全体人面前汇报本组训练进度、人员表现、存在的问题。
说不清楚的,回去重练。
说清楚了但数据难看的,全组加训。
连续两次垫底的组长,当众撤职。
夏启把这些条条框框一项一项往外掰,越说越顺口。
站在他身后的凌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看着他的后脑勺,嘴角非常微小地动了一下。
他在心里暗赞:廖参谋说的不错,这小子确实要比赵政委下手黑啊...
而身经百战的龙战峰,他听着听着,手里原本把玩的一根草棍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下意识地掰断了。
他是个纯粹的军人,不太懂夏启嘴里蹦出来的什么“评分”、“考核”、“小组绑定”。
但他懂部队里的“不抛弃、不放弃”。
他突然惊悚地意识到,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政委。
正在用一种诡异规矩,不同于部队的规矩,把这五百多号如一盘散沙的散兵游勇,强行熔炼成一个死结!
不打不骂。
就是定规矩。
但这规矩比棍棒狠。
比子弹也狠。
因为棍棒和子弹只能打一个人。
规矩能压死所有人。
铁牛站在夏启身后,听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不少的长官侃侃而谈,脑子里嗡嗡的。
他转头看了柏小松一眼。
柏小松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交换了一个“还好我们入伙早”的庆幸表情。
如果当初他们晚了一步,没赶上“投名状”那拨。
现在站在操场上被考核的,就是他们了。
“有奖,就有罚。”
夏启笑了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既然有第一名,就肯定有倒数第一名。”
“每次大考,排名倒数第一的小组。”
夏启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点了点。
“全组人,接下来一天,每天的饭量,全部减半!”
“别人吃香喷喷的白米干饭,你们就只能喝稀汤。”
“别人训练完躺在树荫底下休息,你们全组人,就给我去修城墙、挖战壕、挑大粪!”
嘶——
下面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不就是连坐吗?
一个人不行,十个人跟着倒霉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夏启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。
“如果一个小组,连续三次小考,都是倒数第一。”
“那你们这个小组,就惨了,这说明你们十个人全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!”
“这个小组直接解散,你们所有人直接发配去劳役营,去跟那些战俘一起砸石头,砸到死为止。”
伪军们很是紧张。
这已经不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了,这是要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