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好奇地围拢在按摩椅周围。
这台按摩椅是李锋专门安排人打造的。
夏启之前进行极限训练,精神和身体透支严重。
医疗组特意配了这台市面上,最高规格的理疗按摩椅,用来缓解他的肌肉酸痛。
王铮围着按摩椅转了一圈。
从外面看,就是一个高级皮料包裹起来的大物件。
没有任何露在外面的零件。
除此之外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。
平平无奇。
就是一把大号的椅子。
“这也看不出能按摩啊。”吴忠明摸了摸下巴,说了一句。
“二麻子。”王铮扬了下头,点将道:“你去试试。”
“好嘞!”二麻子答应一声,搓了搓手,走到按摩椅正前方。
他按照夏启的指示,把鞋脱了,爬上了按摩椅。
他缓慢地把屁股挪上去坐实。
这把椅子比沙发硬一些,但也很舒服。
“夏政委,我坐好了,然后呢?”
“放轻松,别动。”
夏启走上前,弯腰在椅子侧面摁了一个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电机声响起。
紧接着,椅背开始缓缓向后倾斜。
二麻子整个人被慢慢放倒,从端坐的姿势,一点点变成了半躺的状态。
“哎?哎哎哎?”
“倒了倒了!”
他吓了一跳,两只手抓住扶手,身子本能地往前挣了一下。
“别怕,你躺好,这是正常的。”夏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安抚道。
倾斜的椅背停住后。
腿部的两块托板向上抬起,把二麻子的小腿轻轻抬高。
两侧的气囊充气,裹住了他的小腿和脚踝。
“哦哟!”
二麻子瞪大了眼。
“夹住了!它把我夹住了!”
“没事,那是固定用的,马上就开始了。”夏启笑着退开半步。
下一秒,靠背里面的滚轮开始动了。
四个带有加热功能的硅胶按摩头,从二麻子的颈椎和肩膀位置开始,沿着脊柱缓缓向下滚动。
力道由浅入深,越来越大。
正好按压在腰部的穴位和肌肉上。
“哦哟...”
二麻子的声音变了调。
从惊恐,变成了享受。
滚轮滑到腰部的时候,换了一个方向,开始揉按。
腿部的气囊也开始一松一紧地挤压小腿的肌肉。
脚底板的位置,几个小滚轮转动起来。
“哦哟呵...”
二麻子半躺在上面,嘴巴咧开了,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嘶——”
二麻子又倒吸了一口气。
他不再说话,表情管理都丧失了。
嘴里不停地发出“哦哟”、“哦哟呵”的哼唧声。
吴忠明站在旁边探着身子看了半天,急得直搓手:
“你别光‘哦哟哦哟’的叫唤!”
“什么感觉?倒是给大伙儿说清楚啊!”
二麻子闭着眼睛,脸上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。
“舒坦。”
“副支队长,太他娘的舒坦了。”
二麻子声音透着一股子慵懒。
“这椅子里头,就像是有个懂手艺的老师傅,在给你全身上下揉面团。”
“把我这骨头缝里的酸水都给揉出来了。”
“哦哟呵,这后腰按得真准啊,这劲儿透亮!”
吴忠明直起身子。
他看着二麻子那一脸享受的模样。
“好啊。”
吴忠明又开始点头。
“舒坦好啊。”
二麻子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。
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按摩椅的节奏里,脑袋歪向一侧。
脸上的表情,是从未有过的安详与松弛。
王铮却没有去看二麻子。
他一直盯着那把椅子的运作方式。
靠背里面有东西在动。
几个圆形的凸起在上下移动,力度时大时小。
那不是人手。
是机关。
是这把椅子里面的机关在替人按摩。
他看懂了。
王铮收回视线。
他转过头,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夏启。
“夏政委。”
“后世的老百姓,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吗?”
“都能...这么享受吗?”
夏启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。
夏启想了想,郑重地点了下头。
“差不多吧,按摩椅不是家家都有,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。”
“现在老百姓的日子...怎么跟您形容呢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,语速放得很慢,确保每句话都能让他们听懂。
“现在的老百姓,家里都有自来水,只要拧开墙上的铁管子,干净的水就自己流出来,不用去井里挑水。”
“衣服不用手洗,有洗衣机,你把脏衣服扔进去,按个按钮,它自己洗,洗完自己甩干和烘干。”
“做饭不用烧柴,有天然气,有电磁炉,拧一下开关,火就来了。”
“扫地不用人扫,有扫地机器人,你按一下,它自己满屋子跑,地上的灰全给你吸干净。”
“天热了有空调降温,冬天有暖气,一年四季屋子里的温度,都可以自己调。”
“出门也方便,上哪儿都有车坐,以后的车也不用我们自己开,你选个目的地,它会自己行驶。”
“嫌远了,坐高铁,几百公里一两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“嫌慢了,坐飞机,从南到北,三千多公里,四个小时就到。”
“想跟远方的人说话,不用写信,掏出手机,按几下,对面的人就能听到你的声音,还能看到你的脸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。
就像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生活。
但听在王铮他们耳朵里,每一句都是炸雷。
洗衣服不用手搓?
车会自己行驶?
一年四季屋子温度可调节?
三千多公里,四个小时?
几个队员的嘴巴一个比一个张得大。
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很紧。
吴忠明在旁边听完,沉默了一会。
然后,他颤着嘴唇,又说了一句。
“好啊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享受好啊。”
王铮忍不住斜了他一眼。
他看着自己这位生死搭档。
却故意板着脸道:
“老吴,你就没有别的词了?”
吴忠明一愣。
“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王铮的语气里带着无奈。
“平时训话一训就是半个时辰,嗓门比村头的驴还大。”
“怎么到了这儿,就开始说车轱辘话了?”
“好啊好啊的,跟个庙里的和尚念经似样。”
吴忠明被说得老脸一红。
他挠了挠后脑勺,不好意思地咧了下嘴。
露出一个极其质朴的笑容。
“主要是...后辈们过得好,我就很满足了。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。
“就是...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啥了。”
“这脑子里想说的太多了,可这笨嘴巴它跟不上趟。”
“最后在肚子里翻来覆去筛了好几遍,就只剩下这一句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环视着明亮的灯光、柔软的沙发,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夏启。
“好啊。”
这回他说得很慢。
“真好啊。”
说完,自己也跟着笑了。
王铮看着他,也情不自禁地的笑了下。
摇了摇头。
他没有再去责怪老伙计词穷。
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。
按摩椅上,二麻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支队长啊...”
他闭着眼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“当年咱们在山里啃树皮的时候...”
“我就是做梦,也从没敢梦到过,咱们的国,咱们的家,最后能变成这么好的样子啊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安静了几秒钟。
夏启坐在一旁,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因为他知道,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。
这些1937年的战士们看到的、摸到的、坐上去的每一样东西,都在替他回答。
你们当年拼了命、流干血也要守护的这片土地。
后来的人,过得很好。
很好,很好。
都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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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在家写了一天,不存稿了,给大家加更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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