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是最高兴的。
他们每个人的手里,都分到了一小块的糖块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舔着,那股齁甜齁甜的味道,让他们的笑脸没有停过。
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,吃到这么甜的东西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举着手里的糖。
跑到一个正在巡逻的护卫队员面前。
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叔叔,给你吃。”
那个铁塔般的汉子,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,心中一暖。
他蹲下身,接过她手里的糖块,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叔叔不吃,囡囡吃,吃了糖,就不苦了。”
说着他把糖块放进了小女孩的嘴里。
一股浓郁的甜味,瞬间在她的口腔里化开。
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。
这是她有生以来,第一次尝到糖的味道。
这种滋味,比她做过的最美的梦,还要甜。
整个营地的气氛,是狂欢的。
人们大口地吃着米饭,大口地喝着肉汤,谈论着白天的战斗,赞美着教官们的英勇。
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、绝望、饥饿,被这顿饱饭和胜利的喜悦,一扫而空。
直到深夜,人们才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对明天的期盼,各自散去,回到窝棚里,沉沉睡去。
今晚,他们的梦里,一定也是甜的。
然而,在这片喧嚣之外。
燧星小队的临时指挥帐篷里,却是一片肃静。
明亮的应急灯,将帐篷内照得如同白昼。
外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被厚厚的帆布隔绝在外,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牛涛坐在主位上,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。
龙战峰、凌枭、张一莽、王闯、韩烽...所有核心成员,悉数在列,神情专注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
牛涛的声音变得严肃。
“战后复盘,总结得失,这是我们的规矩。”
他首先开口,对本次行动进行了总体评价。
“总的来说,所有人的表现,都值得肯定,我们这次伏击战打得很成功,以零伤亡的代价,歼灭日军一千七百余人,击落两架日军飞机,缴获物资无数,超额完成了预定目标。”
“战斗过程中,各小组配合默契,指挥链条清晰,信息传递高效,从无人机侦察、雷区设置、远程狙杀到重火力覆盖,基本完美地展现了我们现代化特种作战的体系优势。”
从凌枭和龙战峰那教科书般的双重狙杀,到张一莽和王闯的重火力洗地,再到肖扬无可挑剔的全维侦察,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完美。
“但是!”
他的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。
“成功,不能掩盖问题!战斗中暴露出来的每一个瑕疵,都可能是下一次我们团灭的根源!”
“现在,每个人,总结自己在这次行动中的得与失,要求,只讲问题,不讲功劳!”
“是!”所有人齐声应道,神情肃穆。
坐在第一排一个的孙镇站起来,第一个发言。
“报告!我先来。”
“我的狙击榴弹在攻击移动目标时,受风偏影响还是比预想中大,需要更多实战数据来修正弹道。”
随后是张一莽。
“报告!我的问题是在进行曲射压制时,弹着点散布有些大,下次可以尝试将阵地前移三百米,以追求更高的精度。”
再次发言的是肖扬,他的总结,简短而深刻。
“报告!我的问题是,引爆C4时,错误判断了爆炸的范围,无人机悬停高度低了,导致一架无人机,旋翼受损,险些坠毁,这是不必要的风险,下次必须更加精确计算安全距离。”
......
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句吹嘘。
每个人都在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不足,思考着如何才能做得更好。
气氛严肃而专业,仿佛他们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,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惨烈棋局。
夏启坐在一旁,默默地听着。
他越来越能感受到这支队伍的可怕。
在他看来,这些兵王的表现,已经近乎完美。
可是在他们自己的复盘中,却全都是问题,全都是失误。
他们对自己的要求严厉、苛刻。
他们永远在追求极致的专业,永远在为下一次可能更残酷的战斗,做着最充分的准备。
当所有人都总结完毕后,牛涛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对任何人的发言进行点评,只是再次审视了一遍自己的队员。
“很好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所有问题,我都会记录在案,作为下一次训练的重点科目。”
“现在,会议第二项。”
牛涛将从日军指挥部缴获的,所有带文字的文件、地图、笔记本,全部递给那名队员。
“信鸽,交给你了。”
那是一名气质斯文的队员。
他叫周轶,代号“信鸽”。
他是这支队伍里的语言天才,精通日、英、德、俄等多国语言。
“是!”周轶站起身,双手稳稳地接了过来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从最上面的一份清单看起。
那是一份运输清单。
周轶速度极快,那速度,不像是在,更像是在扫描。
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缴获的物资固然让人欣喜,但这些白纸黑字的情报,往往蕴含着更巨大的价值。
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,周轶就放下了清单。
他抬起头,看向牛涛。
“队长,搞清楚了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而平静。
“这批物资,原定计划是运往两个地方,大部分是送往我们北面五十公里外的邰县,一小部分,会继续向西北,送到九十公里外的俞县。”
“根据清单上的部队番号和物资配额来看,这批物资,是作为邰县和俞县两地日军守备部队的冬季补给。”
周轶的话,让帐篷内的众人恍然大悟。
“我靠!”张一莽一拍大腿,兴奋地叫道,“这么说,我们不只是干掉了他们,还他娘的把两个县城的鬼子补给线给截胡了?”
“这么说,邰县和俞县的鬼子,今年冬天要喝西北风了?”王闯带着玩味的笑。
“活该!冻死这帮狗娘养的!”张一莽也难得地露出了快意的笑容。
这个消息,让刚刚还沉浸在严肃复盘气氛中的队员们,都感到了一阵舒爽。
这一仗,打得太值了,简直是一箭双雕!
不仅歼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,还打击了敌占区的后勤体系。
其战略意义远比单纯一场战斗的胜利要大得多。
牛涛点了点头,在地图上找到了邰县和俞县的位置,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。
这两个地方,将成为他们后续行动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。
就在这时,张一莽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他指着从日军指挥车铁皮箱里缴获的那个火漆文件袋。
脸上写满了期待,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大嗓门。
“信鸽,快,快看看我这个!”
“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!上面还有火漆印呢!”
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功劳。
联队旗被叶轻舟抢了,指挥刀被王闯拿了。
他现在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这份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绝密文件上。
他坚信,这里面,一定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