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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学习礼仪,年节

作者:姓胡也幸福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时光荏苒,转眼已是年底。张云天早已返回永禾镇处理自家事务,柳世杰虽忙碌,但手下得力之人不少,诸事也安排得井井有条。至于张有田那边,自上次清枝和张氏去过之后,便再没传来什么消息。张家那边偶尔捎来的口信也只说一切都好,让柳世杰和张氏暂且安了心,只等张云天年后过来再作计较。


    清枝这边,因柳家人口本就不多,且许多事务她早已理出头绪,章程清晰,底下人照章办事即可,倒无需她时时盯着。张氏心疼女儿,也将一些琐事揽了过去,让她能专心备嫁。如此一来,清枝跟着严尚宫学习的时间便愈发充裕了。


    萧景何离开的第二日,严尚宫便带着两位嬷嬷进了柳府。这位尚宫娘娘面容端肃,眼神锐利,通身的气度透着久在宫闱的严谨。但出乎清枝意料的是,她虽严肃,却并未过分苛责,教导时虽一丝不苟,却也颇有章法,并非一味强压。


    严尚宫久在宫中,自然知晓当今圣上对靖王的宠爱非同一般,而这位即将成为靖王妃的柳县主,虽是商贾出身,却能得靖王如此费心求娶,其分量可想而知。她奉命前来教导,自有分寸,既要把规矩教到位,也不会故意刁难,以免得罪了未来的主子。只能说,萧景何办事,确实周密。


    清枝本就聪慧,加之明白这些规矩关乎日后在王府甚至宫中的立身之本,学得极为用心。严尚宫住进了听雪轩,清枝将一处宽敞洁净的耳房收拾出来,供严尚宫起居,又让身边的大丫鬟们挤一挤,匀出地方安顿好另外两位嬷嬷,礼数周全,让人挑不出错。


    教导的内容远比清枝预想的更为细致入微。严尚宫不仅教授觐见、行礼、应对等宫规礼制,更从日常生活的点滴入手——坐姿需腰背挺直,仅坐椅面前三分之二;卧寝时姿态亦要端正优雅;用膳时箸不碰碗,食不言,咀嚼无声;饮茶时持杯、啜饮、放杯皆有仪态……甚至连熏香时火候的把握、更衣时的顺序都有讲究。另两位嬷嬷,一位精于保养调理,教导她如何洁面润肤、饮食滋补;另一位则侧重于各种场合下的仪态与言谈应对,模拟各种情境让她练习。


    清枝如同海绵吸水,将这些繁杂的规矩一点一滴融入自身。她学得认真,却并不刻板,姿态礼仪做来,渐渐有了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,而非生搬硬套的僵硬。严尚宫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点头。这位未来王妃,心性沉稳,悟性极高,更难得的是懂得变通,将规矩化为己用,而非被规矩束缚。


    这般严苛却有条不紊的学习,持续了大半个月。这日午后,苏晚棠终于鼓起勇气,再次登门柳府。


    之前她不是没来过,只是每次都被清枝身边那几位面容严肃、眼神犀利的嬷嬷“吓”得退避三舍,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就匆匆告辞。眼看着清枝婚期在即,三月之后便要远嫁京城,往后姐妹再见不知何年何月,苏晚棠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,还是决定再来一趟。


    这一回,她进听雪轩的院子,再也不复往常那般蹦蹦跳跳、大声说笑的模样,而是学着清枝平日的姿态,脚步放轻,身姿端正,眼观鼻鼻观心,低眉敛目,连余光都不敢乱瞟那几位嬷嬷所在的方向,生怕哪里做得不对。


    清枝正在廊下练习行走步态,见苏晚棠这副如临大敌、小心翼翼的模样,忍不住有些好笑,却又心中一暖。她停下动作,对严尚宫微微颔首示意,得到允许后,才走向苏晚棠,依着近日所学的礼仪,姿态优雅地迎上前,浅笑道:“晚棠来了,快屋里坐。云微,上茶点。”


    苏晚棠连忙学着她的样子,略显僵硬地还了礼,跟着清枝进屋。严尚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,目光平静地观察着。


    进屋落座,清枝亲自执壶为苏晚棠斟茶,动作流畅自然,手腕微压,茶水七分满,不多不少,杯盖轻合,无声无息。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,既合规矩,又不失亲切。严尚宫在旁看着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这位柳小姐确实一点就透,且能融会贯通,不过月余,这通身的仪态气度,已隐隐有了大家风范,却又保留了自身那份清雅沉静,实属难得。


    苏晚棠看得暗暗咋舌,等丫鬟上了茶点退下,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和静立一旁的严尚宫时,她才稍稍松了口气,却又因严尚宫的存在而不敢过于随意。


    清枝看出她的拘谨,柔声问:“晚棠,今日来找我,可是有事?” 她语气温和,目光关切,稍稍驱散了苏晚棠的紧张。


    苏晚棠看着她,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严尚宫,压低声音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清枝姐姐,我……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你这……学得怎么样了?瞧着好生厉害,我都快不敢认你了。”
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声音也带上了鼻音:“清枝姐姐,一想到你三月就要出阁,还是嫁去那么远的京城,我心里就堵得慌。我原想着,就算咱们各自嫁了人,好歹都在湖州府,或是附近州县,总还能时常见面,说说话……谁曾想,你这一去,山高水远的……” 她说着,声音愈发哽咽,低下头去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

    清枝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也是酸涩难言。远离熟悉的家乡、父母亲人,还有自幼相伴的挚友,前路茫茫,她心中何尝没有惶恐与不舍?只是她素来沉静,情绪极少外露罢了。此刻被苏晚棠直白地勾出离愁,喉头也有些发哽。


    但看着苏晚棠这副毫不掩饰的难过模样,清枝又觉有些好笑,更多的是温暖。她伸手,轻轻握住苏晚棠放在桌上的手,:“晚棠,莫要难过。京城虽远,但书信可通。往后我们多多写信便是。况且,人生路长,未来如何,谁又能说得准呢?或许日后,你我还有机会在京城重逢,也说不定。”


    苏晚棠被她的话安慰到,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她,抽了抽鼻子,用力点头:“嗯!姐姐说得对!那我们说好了,以后一定要常常写信!你不许忘了我!”


    “自然不会忘。” 清枝笑着,用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,“你可是我最好的妹妹。”


    侍立在两人侧后方的严尚宫,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视线在苏晚棠天真烂漫的脸上飞快地掠过,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抿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与未来靖王妃保持密切的书信往来?还是以“最好的妹妹”自居?这位苏小姐,是当真天真烂漫、全无心机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毕竟,能与一位亲王妃,尤其是圣眷正浓的靖王的王妃攀上“姐妹”情谊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

    她将这些思绪按下,无论这位苏小姐心思如何,都不是她一个教导嬷嬷该置喙的。她只需做好分内之事,教导好这位未来王妃即可。


    苏晚棠破涕为笑,忽然又想起一事,眼睛亮了亮,带着几分雀跃道:“对了,清枝姐姐,我的婚期在明年五月,我还能来给你送嫁呢!”


    清枝闻言,真心为她高兴:“真的?到时我定要给你添妆个好的。”


    两人说着体己话,时而为清枝的远嫁伤感,时而又为苏晚棠的亲事欣喜,气氛倒是比刚才松快了许多。


    苏晚棠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,终究不敢久留。清枝亲自送她到听雪轩门口。


    回到屋内,严尚宫已重新站回惯常的位置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平静道:“县主,歇息片刻,两刻钟后,继续练习觐见时的回话与进退仪节。”


    “是,有劳尚宫。” 清枝收敛心绪,敛衽应下。


    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严格教导中飞快流逝。


    自萧景何那日离开柳府,便再未亲自登门。但他的人,或者说,他的痕迹,却以一种更为绵密而私人的方式,渗透进了清枝备嫁的日常。


    每隔三五日,青黛便会悄悄将一封封缄完好的信笺递到清枝手中。信是萧景何亲笔。严尚宫对此心知肚明,却从不过问,只当不知。


    起初,信中内容尚算“规矩”,多是些简短问候,或是告知又寻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,下次一并送来。偶尔提及西北风物,或京城见闻,也言简意赅。但渐渐地,那字里行间,便多了些旁的意味。


    有时,他会直白地问:“清清,可曾想我?” 笔锋转折间,竟能看出一丝不常见的狷介。


    有时,是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催促:“清清,信已阅,盼复。”


    更多时候,是些琐碎的日常,带着分享的意味:“晨起练武一个时辰。早膳用了些爽口的小菜。上午在书房处理事务。午后小憩片刻,醒来见窗外寒鸦数点,忽而念及你处梅花,未知开了几许?一日冗长,大半时辰,皆在念你。”


    寥寥数语,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靖王。甚至有一两次,信里还夹了小幅画作,画的竟是清枝的侧影,或倚窗读书,或对梅静思,笔触简洁,却神韵宛然。


    清枝已然有些习惯萧景何私下里的黏缠。


    她回信不算勤,但每每收到,也会提笔。


    她会写:“严尚宫今日夸我仪态进益,行止有度。虽知是勉励,心中亦稍安。”


    也会写:“晨起已无暇锻炼,皆随尚宫习礼。一日大半光阴,皆在站立、行走、行礼、答话中度过,晚间常觉腿脚酸软。母亲炖了补汤,滋味尚可。”


    或是:“今日厨房新做了蟹粉酥,酥皮层层,馅料鲜美。”


    甚至:“前日得王爷所赠绿萼梅,置于案头,满室清芬,读书时亦觉心旷。多谢。”


    她的字迹清秀工整,语气平实,没有旖旎情话,只是分享着最寻常的日常,像细细的溪流,平静地流淌。但萧景何每次收到,总会反复看上好些遍。


    清枝将收到的画仔细收好,与那些信放在一处。偶尔夜深人静,学礼疲惫时,她会拿出来再看看。然后,继续提笔,写下今日的琐碎。


    板桥镇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,街头巷尾开始挂起红灯笼,空气中弥漫着炸年货的香气。张氏的肚子愈发明显,精神却很好,许是即将迎来新生命冲淡了些许女儿远嫁的愁绪,她开始兴致勃勃地指挥下人准备年货,布置府邸,也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着小衣裳。


    清枝的学习并未因年节而中断。严尚宫只是将课程稍作调整,减少了些强度,但每日的教导仍雷打不动。用她的话说:“越是年节,宫中规矩越繁,越不能松懈。”


    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柳家依例祭灶,晚上一家人简单用了顿团圆饭。饭桌上,柳世杰难得地多喝了两杯,看着即将出嫁的长女和身怀六甲的妻子,又看看懵懂却已开始懂事的儿子,眼眶微红,只反复说着“都好,都好”。张氏也悄悄红了眼。


    年夜饭比起往年,菜式更加丰盛。一家人围坐,说着吉祥话。饭后,柳清风说他要守岁,被柳世杰以“你姐姐明日还要早起学规矩”为由推掉了。清枝陪着父母说了会儿话,也回了听雪轩。


    她并未立刻歇下,而是让兰芳取来那本厚厚的册子,就着灯烛,又细细翻阅起来。


    她放下册子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寒冷的夜风涌入,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隐约的欢笑声。远处天空,偶有绚烂的烟花绽开,瞬间照亮夜空,又迅速湮灭。


    正月里,柳家依旧闭门谢客,只与几家极亲近的故交简单走了礼。清枝的教导在正月初五便恢复了正常强度。严尚宫开始教授更为复杂的宫廷礼仪,以及一些王府内务管理的初步知识。


    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这是清枝在板桥镇过的最后一个元宵。柳世杰本想带家人出去看灯,但考虑到张氏的身子不便,清枝又不宜过于抛头露面,最终只在府中花园里挂了些花灯,一家人吃了碗元宵,也算应景。


    元宵夜宴后,清枝回到听雪轩,在徐嬷嬷和孙嬷嬷的服侍下卸了钗环,更衣就寝。自严尚宫一行入住,清枝身边一应起居细节,皆被两位嬷嬷接管,务求从日常点滴便贴合规矩。兰芳与云微则退居次位,做些辅助事宜。


    屋内灯火渐次熄灭,只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,散发着昏黄幽光。清枝带着些微的疲倦,沉入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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