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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萧景何

作者:姓胡也幸福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清枝主仆四人晨起练功不辍。清枝在青黛的指点下,一套拳法打得流畅,驱散了寒意。云微怕冷,边练边嘀咕,却从不缺席。兰芳认真跟练。


    练罢,清枝去正院。张氏孕期六七个月,因冬衣厚重,腹部更显圆隆。清枝搀扶母亲在暖阁缓步,细细叮嘱添衣、透气。张氏笑她“小管家婆”,丫鬟们也笑。


    前院书房,张云天已在对账苦学。午间遇见他时,清枝叮嘱他劳逸结合,留意茶水温热。


    午后,冬日的阳光温暖而干燥。清枝吩咐丫鬟将琴搬到院子里,打算晒晒太阳。


    她坐在庭院一角的石凳上,石凳上也被垫上厚厚的棉垫子。指尖拨过琴弦,清越的琴音流泻而出,与温暖的阳光交织在一起。云微、兰芳几个丫鬟也得了闲,或坐在廊下,或倚着花架,享受着这难得的冬日暖阳,听着小姐抚琴,神情惬意。


    正弹到一处缓和的段落,院门口传来动静。苏晚棠带着她的贴身丫鬟走了进来,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活泼,显得有些蔫蔫的。


    “晚棠来了?快坐。” 清枝停下抚琴,含笑招呼。云微已麻利地搬了锦凳过来。


    苏晚棠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下,托着腮,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梧桐枝丫,也不说话。


    清枝在她身旁坐下,示意云微端上热茶和几样她平日爱吃的点心,又挥挥手让其他丫鬟自去忙,只留了云微在旁伺候。


    “先喝口热茶暖暖,尝尝这新做的红枣糕。” 清枝将茶点往她那边推了推,语气柔和,并不急着追问。


    苏晚棠依言拿起一块红枣糕,小口咬着,吃了两块,又灌下半杯热茶,这才长长叹了口气,声音闷闷的:“柳姐姐,你说……商人家的女儿,是不是真的很低贱?”


    清枝微微一愣,放下手中的茶杯,温声问道: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可是在外头遇到什么事了?”


    苏晚棠扁扁嘴,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:“前几天,我娘带我去府城姑母家玩,正好赶上姑母要去赴一个什么同知夫人办的赏梅宴,就把我和娘也带去了,说是……涨涨见识。” 她顿了顿,又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,“那些官家小姐,怎么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似的?我不过看其中一位小姐戴的珠花样式新颖,随口问了句是在哪家铺子买的,她就用那种……那种眼神瞥我,好像我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,还说什么‘这可是内造的样式,外头可买不着’,说话拿腔拿调的,旁边几个也跟着笑,根本不爱搭理我……”


    原来是为这个。清枝恍然。板桥镇地方小,官宦人家不多,品级也低,平日里各家女眷往来,虽有身份差异,但相处还算自然,苏晚棠又是家中娇宠的独女,何曾受过这等明晃晃的轻视?此番去府城,见识是涨了,气也受了不少。


    她轻轻握住苏晚棠有些凉的手,声音温和却清晰:“晚棠,别这样想。商人凭本事吃饭,诚信经营,有何低贱?至于那些官家小姐……” 清枝顿了顿,语气平静,“她们自有她们的体面,却也未必就比我们过得快活。你瞧你,衣食无忧,父母疼爱,出门游玩爹娘也纵着,不知多少人羡慕你这般自在日子。何必妄自菲薄?”


    苏晚棠听了,眨了眨眼,似乎被安慰到了一些,喃喃道:“也是……我娘也说,那些人看着光鲜,内里指不定怎么勾心斗角呢,还不如咱们日子简单舒心。”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想着清枝的话,又想到自己确实不缺吃穿用度,脸上渐渐阴转晴,甚至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,挽住清枝的胳膊:“柳姐姐,要是那天你在就好了!你可是县主,她们见了你,肯定得规规矩矩行礼问安,哪还敢瞧不起人?到时候我就站在你身边,看谁还敢给我脸色看!”


    清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联想弄得一怔,随即失笑,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你这丫头,胡说什么呢。” 她那个县主封号,她都快差点忘了。


    见苏晚棠心情好转,清枝便不再多言,只笑着听她又叽叽喳喳说起在府城的其他见闻——姑母家气派的园子,母亲给她新买的嵌宝金簪,还有府城最时兴的胭脂水粉颜色……小姑娘重新恢复了活力,清枝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,午后阳光正好,琴声虽歇,院子里却重新充满了苏晚棠清脆的笑语。


    说了好一阵子,苏晚棠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:“柳姐姐,我改天再来找你玩!”


    “好,随时欢迎。” 清枝笑着将她送至院门口。


    时间也不早了,清枝想去看看柳清风。她转身回院,吩咐云微将琴收好。


    年关的脚步一日紧过一日,腊月的寒风里都仿佛裹挟着年货和鞭炮的隐约气息。清枝越发忙碌起来,不止是她,柳世杰也常常忙到掌灯时分才归家。张云天更是铆足了劲儿,晚上还在灯下苦读账册、练习算盘,柳世杰甚至在饭桌上提过,等过了年,开春就让张云天试着去铺子里独当一面,历练一番。


    清枝每日里,从晨起便开始了一天的陀螺转。府内各项用度、年节采买、下人赏钱、人情往来礼单……桩桩件件都需她过目、核计、安排。田庄上的账目也要年终结算,银钱粮食的进出,有没有人欺上瞒下、中饱私囊,都要仔细核对。还要与各家有往来的商户府邸预备年礼,轻重厚薄,都要斟酌妥当,不能失礼,也不能过于靡费。常常是忙到晚间,才能喘口气,将一日的事情理清,列出明日待办的单子。


    这日晚间,清枝在纱灯下将府里年下需预备的一应物事清单核对完毕,又添了几笔遗漏,这才放下有些发酸的腕子,搁下笔。


    “小姐,该歇息了。” 兰心轻声提醒,眼中带着心疼。


    清枝揉了揉僵硬的脖颈,点点头:“嗯,是有些乏了。”


    洗漱过后,拆了发髻,换上柔软舒适的寝衣,清枝让人下去休息,不必守夜。


    她几乎是沾枕就着了。连日忙碌确有好处,便是让人没工夫胡思乱想,一沾床榻,疲累便如潮水般涌来,迅速将她卷入深沉的梦境。


    起初,梦里似乎是白茫茫一片,像是看雪,但又看不真切。后来,似乎起了一阵风,寒意透骨,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可那寒冷并未持续太久,很快,一股暖意包裹上来,驱散了寒意,只是……这暖意似乎有些太“实在”了,沉甸甸地箍着她。


    睡梦中,清枝觉得有些不舒服,下意识想翻身,可身体却像被什么禁锢住了,动弹不得。


    意识回笼的瞬间,她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轻薄寝衣传来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,炽热而坚实。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冽又带着淡淡风尘的气息,似松柏冷雪,又似远途跋涉后的尘土。她整个人被一条手臂紧紧圈在怀里,后背紧贴着宽厚温热的胸膛,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,一下,一下,透过脊背传来。


    清枝猛地睁开眼睛。


    屋内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,光线昏昧。但如此近的距离,足以让她在适应了黑暗后,侧头看清近在咫尺的、那张深刻在记忆里的侧脸轮廓,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萧景何?” 她脱口而出,声音因初醒和惊愕而有些沙哑。
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 低沉的、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愉悦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,“我以为你会惊讶得大叫呢。清清好像长大了,胆子也变大了许多。”


    真的是他!不是梦!


    清枝的心跳骤然失序。她想挣开,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般,将她牢牢锁在怀里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还躺在我床上?” 清枝的声音很平淡,有种淡淡的死感。能让她这样的也只有他了!


    萧景何不仅没松手,反而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,深深地、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,那温热的气息和独属于她的清甜体香,让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,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

    “我想你了,清清。” 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想得忍不住了。”


    这直白的话语让清枝心里发软。“那……那你也不能这样!怎么不叫醒我?”


    “我叫了,” 萧景何抬起头,在昏暗中看着她,声音无辜,“你没听见。我在外面站了半晌,实在……忍不住了,就想抱抱你,才……” 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,只是将手臂又收紧了些,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。


    清枝一时语塞。这人……还是这般我行我素。


    可此刻,被他这般紧密地拥在怀里,听着他近在耳畔的呼吸和心跳,感受着他衣衫下紧绷肌肉传来的热度,那迟来的、后知后觉的羞恼,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淡了——是震惊,是茫然,是不可思议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隐秘的安心。


    清枝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恢复了运转。
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 她声音压得极低,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,“都要过年了,京城……应该很忙吧?”


    萧景何静默了一瞬,随即,那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些委屈:“清清,你怎么不回应我?你……不想我吗?”


    他问得直接,甚至有些蛮横,手臂又收紧了些。


    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,清枝的,轻浅而有些乱;他的,沉稳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灼热。


    想吗?


    怎么会不想。


    那些忙碌间隙的走神,那些对着账本时突如其来的怔忪,那些在寒风里无意识望向北方的瞬间……那些被她刻意忽略、压下的思绪,此刻因他真实的怀抱和滚烫的体温,汹涌地翻腾上来。


    她安静了片刻,然后,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无比清晰的回应了他。


    “想。” 她说。“我也想你,萧景何。”


    说完,在他怀里,缓缓地、转过了身。


    轻轻地,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。


    萧景何彻底愣住了。


    他问那句话,并未真的奢望能得到回应。他知道她的性子,清冷自持,理智远多于感性,善于将一切情绪妥帖藏好。他早已做好了她会转移话题、或者沉默以对的准备。


    可她没有。


    她不仅说了“想”,还……回抱了他。


    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冲击着他,几乎是本能地,他用力的回抱住她,让两人的身体贴的更紧密


    “清清……” 他唤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喑哑的震颤和毫不掩饰的满足,然后,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。


    清枝将脸埋在他胸前,隔着衣衫,能感受到他坚实胸膛下有力的心跳。


    “去西北……你没受伤吧?”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,“端王的事……了结了吗?”


    萧景何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但搂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放松:“嗯,端王及其残余党羽已尽数伏诛,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虾兵蟹将,翻不起风浪。端王,也已奉旨……饮下毒酒。”


    清枝安静地听着,等他停下,才又问:“没了?”


    她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距离,在黑暗中努力分辨他的神色,语气是难得的、带着一丝咄咄逼人:“你不要闪烁其词。告诉我实话,你是不是受伤了?”


    黑暗中,他低低地笑了,那笑声愉悦而放松。“清清这么担心我啊?” 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相闻,“我说过,我要娶你做我的靖王妃,我惜命得很。别担心,你看,我这不是好好的,全须全尾地回来了?”


    他避开了直接回答,但话语里的轻松和“全须全尾”四个字,让清枝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。可她还是不放心,伸手,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摸索检查,手臂,胸膛……


    萧景何任由她带着凉意的小手在自己身上试探,喉结微微滚动,呼吸又重了几分。直到她的手似乎想往肋下探去,他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。


    “真没事。” 他声音微哑,带着安抚,“一点皮外伤,早好了。你若不信,改日……我让你仔细检查?”


    清枝脸颊一热,迅速抽回手,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逾矩。


    她不再追问,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。然后,她重新将脸埋回他温热的胸膛,不再说话。


    黑暗中,萧景何低沉的声音响起


    “清清,一年之期,到了,你有没有准备好做我的靖王妃。”


    清枝沉默着,没有立刻回答。


    见她久久不语,萧景何似乎也不着急,只是用指腹,耐心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。


    终于,清枝轻轻开口,声音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挑衅:“如果……我说没有呢?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能明显感觉到拥着她的怀抱骤然僵硬。随即,萧景何低沉的、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。


    “这个问题……” 他慢条斯理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只能是肯定的答案,清清。”


    清枝在他怀里微微仰起脸,朝着他气息的方向,:“哦?可是,我刚才说的,是‘没有’啊。” 她甚至学着无辜的样子,轻轻反问,“那……怎么办呢?”


    萧景何磨着牙又叫了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:“清清”


    清枝平静的回应:“嗯,我听得见。”一时的爽快忘记了萧景何是什么样的人。


    然后,下一秒,天旋地转!


    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,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翻转,随即,一具沉重而灼热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覆压了上来,将她牢牢困在了床榻与他之间!


    “清清。”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。


    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,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,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叫和喘息。


    “唔——!” 清枝倏地睁大了眼睛,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却推拒不动分毫。


    这个吻,并不温柔,甚至带着惩罚性的啃咬,但很快,那力道又缓和下来,变成了更深的厮磨和吮吸,辗转反侧,攻城略地。


    随即萧景何的唇稍稍退开了一丝距离,两人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。他贴着她的唇瓣,声音带着诱哄:“有,还是没有?”


    然而,萧景何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。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,比之前更加深入,更加不容抗拒。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关。


    就这样,他一次次退开,一次次逼问,又一次次用更深的吻来惩罚她的沉默。每一次的退开都只是下一次进攻的前奏,每一次的逼问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。


    清枝终于招架不住。当他再次退开,还没来得及开口时,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、带着几分哭腔和求饶的意味,语无伦次地点头:“有!有!有!”


    萧景何的动作顿住了。黑暗中,他抵着她的额头,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。“有就好。”
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俯身再次吻了上去。这一次,他没有再退开,吻得更深、更久,仿佛要将这一年来的思念和此刻的占有欲,都通过这个吻,深深地烙印在她身上。


    他真的很想念她啊,想念到发疯,想念到只想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
    清枝在心里无声地呐喊:我不是已经回答“有了”吗?为什么还不停下?可是萧景何没听到,就算听到了,也只会装作听不到。


    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再次被榨取殆尽,发出细微的、可怜的呜咽,萧景何才终于稍稍放松了对她的钳制,唇瓣流连到她泛红的耳垂,轻轻含住,舔舐了一下,引起她一阵更剧烈的战栗。


    “记住你的答案,清清。” 他在她耳边,用气音说道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的……靖王妃。”


    然后,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,不再动作,只是那样紧紧地抱着她,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。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,剧烈的心跳也慢慢恢复沉稳。


    清枝瘫软在他身下,浑身无力,唇上火辣辣的,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浆糊。方才发生的一切,像一扬猝不及防的、激烈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梦境。


    可被他这样紧密地拥抱着,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,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、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力量。


    完了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柳清枝,你完了。


    这一夜,注定漫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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