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初霁，阳光格外慷慨。
腊月廿五，安瑜正式开始年前大扫除。
她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一条缝，让冷冽清新的空气涌进来，吹散一整个冬天积攒的闷倦。
猫对新涌入的冷空气有些不满，但它很快找到了对策——
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纸箱里。
它只在箱沿处露出半个脑袋，一双警惕的金色眼眸，监视着安瑜的一举一动。
安瑜先收拾厨房。
她把所有橱柜里的瓶瓶罐罐都搬出来，擦洗柜体，检查食品保质期，把过期的统统扔掉。
清理到储物柜下层时，她拖出了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。
那是她在快递停运之前，提前给百万买的“新年礼物”。
一个封闭式的猫窝，像个小房子，入口处挂着柔软的挡帘。
一个可以插电的恒温加热垫。
还有一个填充了天然羽绒的宠物豆袋沙发，宣传语写着“为您的爱宠带来云端般的睡眠”。
当时满心欢喜地下单，想象着百万窝在里面舒服打呼的样子。
结果……
安瑜看了看客厅纸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百万，又看了看地上这几个包装完好的“奢侈品”，叹了口气。
——猫，不给面子。
但安瑜之后还是把它们搬到了客厅空地上，拆开包装。
崭新的猫窝散发着淡淡的新织物的气味；
加热垫插上电后，指示灯亮起；
羽绒豆袋沙发蓬松柔软，手按下去会缓缓回弹。
“百万，”安瑜朝纸箱方向喊，“过来看看？”
纸箱里的脑袋动了动。
几秒后，猫慢吞吞地爬出来，踱步到那堆新东西面前。
它先绕着猫窝转了一圈，低头嗅了嗅入口处的挡帘，然后——钻了进去。
安瑜眼睛一亮。
但她的希望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。
转眼就见到百万从猫窝里退出来，猫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面对加热垫时，更是只在垫子上踩了踩，感受了一下温度，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开。
最后是那个羽绒豆袋沙发。
猫跳上去，在上面踩奶似的按了几下，甚至还趴下试了试姿势。
就在安瑜以为“这个有戏”的时候，猫站起身，轻盈地跳下沙发，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它的纸箱。
跳进箱子，转了个圈，躺下，成团，闭眼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安瑜站在一堆被冷落的猫窝中间，看着纸箱里那只快睡熟了的猫，无奈扶额。
她抬手对准一堆猫用品，拍下一张照片，并发给大美。
安瑜：[图片]
安瑜：这些，一千多。
大美：？？？不是，你开宠物用品店呢？
安瑜：……我是说，它放弃了这些，只！睡！纸！箱！
大美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经典永流传！我就说嘛，纸箱才是猫的终极信仰！
安瑜放下手机，走到纸箱边蹲下。
百万睁开一只眼睛看她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纸箱？”安瑜伸手进去揉它的脑袋。
百万用头顶蹭她的手心，呼噜声响起，仿佛在说：你终于发现了真理。
安瑜认命地叹了口气。
她把那些昂贵的猫窝、加热垫、羽绒沙发一一收起来，重新塞回储物间。
然后她找来了剪刀、胶带和一把尺子。
她量了量纸箱的尺寸，把过于尖锐的边缘修剪圆滑。
后又从衣柜里找出一条不用的厚绒毯，仔细铺在箱底。
最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串不会响的纯装饰黄铜铃铛，用丝带系在箱沿内侧。
最后，她在纸箱外侧，用记号笔工整地写了一行小字：
“百万专属·豪华单间”
黑色字体的外围，还专门被安瑜用橘色描了边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退后两步，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原本平平无奇，很是粗糙的瓦楞纸箱，现在不仅多了毯子的柔软，还多了铃铛的俏皮，以及明确署名的郑重其事。
百万在她忙活的时候一直安静地看着。
等安瑜做完，它才从箱子里站起身，踩着新铺的毯子走了两步，又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挂在“门口”的那串小铃铛。
铃铛无声，半点不会对猫的听力造成影响。
安瑜，已经彻底长成了合格、不，应当称之为上佳铲屎官的形状。
猫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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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八，公司发了年终奖。
短信通知跳出来时，安瑜正在整理最后一个文件。她瞥了一眼屏幕，手指微顿。
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多。
会议室里，年度总结会已经接近尾声。
领导在台上说着“新的一年再接再厉”，底下众人完美配合演出，鼓起掌来。
安瑜关掉屏幕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也配合的拍着。
不过脑海里却在想事。
按照她过去的习惯，这笔钱会立刻被分割：房贷账户转一部分，定期存款转一部分，留一小部分作为日常备用金。
最后可能剩下一点零头，正好用来买那件她看了很久但一直没舍得买的大衣，或者请自己吃一顿像样的大餐。
当然，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习惯。
新的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彻底养成。
这次，安瑜想着那个数字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：可以给百万换那个进口牌子的主食罐头了。
猫很爱吃，但一罐要三十多，她一直只敢偶尔买几罐当“改善伙食”。
还有水碗，虽然用着也没问题，安瑜每天都会及时更换净水，但现在总归是冬天了——
安瑜之前看见过加热恒温功能的猫用自动饮水机，冬天喝水不会冰牙。
她晃了晃头，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散会后，回到工位，打开手机银行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房贷账户，存款账户，理财账户……
最后，她却把奖金全部转入了日常消费用的那张储蓄卡中。
没有分割，也没有规划，更没有变成任何“应该变成”的东西。
就让它待在那里。
为其增加一份不确定性。
像一颗暂时不知该如何使用的种子，被埋进了土壤里。
她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，又会长成什么树，但她知道，这片土壤现在很肥沃，很温暖，足以孕育任何可能。
那天晚上，安瑜难得没有加班。
她早早回家，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汤圆——黑芝麻馅的，糯糯甜甜，算是提前过个小年。
之后又给百万开了一个它最爱吃的鸡肉罐头，还在旁边放了剪碎了的猫草。
一人一猫在客厅里，各自吃着晚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