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调发生得很突然，但异常顺利，景叙惦记着塞人出去，江曦惦记着把人要进来，一拍即合。
洛宁不知道发生了这种大量联邦人被拐、甚至还有士兵在内的恶性事件还能怎么掩盖，不过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，自有其他人去胡说八道。
倒是这个江曦上校，很合洛宁原本的行事习惯，她没看出景叙说的激进体现在哪，她只是觉得这就是正常的“发生问题、解决问题”思维。
在完成基本善后后，江曦把最烦人的交接工作一股脑交给了亲卫队，以其他特种作战任务的借口跑了。
倒也不是不管这事了，只是要抓紧人才借调，把以前可疑的未完成任务尽早刷掉，谁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而第一站，江曦却回到了布凡坦星。
她对洛宁说，视情况随机应变。
这种命令最是折磨人，时刻吊着人的注意，不得放松，还摸不着头脑。
她随着江曦的队伍到处走，到处留意到处看，连留守士兵和军校学生们毫不掩饰的目光都不在意。
远远的，有几个脑袋从楼上窗户探了出来。
“啥意思？她到底在哪干啊？”程漠嗦着营养液，转头向季明屿八卦。
“她是咋搭上上校元帅的啊？”
“她那个精神力虽然头一次见，是新鲜，但在实战中也不好用吧，顶多一个后援力量。”
“…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，兴奋地猜测着。
但季明屿知道，联邦向来高傲，追求利用最大化，但凡看得上、用得上洛宁的行动，都是有关精神力的棘手的问题。
洛宁突然出现，又随队离开，最终又单独返回，那这个已经收复了的兵工厂恐怕还是有问题。
他趁其他人不注意，悄悄在终端上发了条消息。
因为兵工厂任务险些失败以及突发状况，学生的实践课暂时搁置了，留给他们充分的修正时间，但他们也知道，等再开始，恐怕强度加倍。
不过学生们心态也好，今朝有酒今朝醉，有多少时间就放松多久，无聊的临时驻扎地也能让他们摸索到绝佳摸鱼地。
江曦回到课程地点也只是在学生们跟前简单露个面，说后天正式重启实践，让大家做好准备，今晚和明天还是不能太放松，要简单恢复一下。
夜幕降临，季明屿留了一碗甜汤在桌上，他趴在窗边，看外面零零散散还在移动的人。
等到午夜将至，门外才有动静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从楼前经过一下。”季明屿去开门，让出身位给洛宁进来。
“啊吃的…”洛宁直奔食物就去了，脸埋在碗里，半晌说不了话。
季明屿安静等她吃完，又递过去一包饼干：“江老师雇童工了，这么压榨人？”
洛宁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：“一个就够我受的了，结果有三个。”
“什么一个三个的？”
洛宁忽然想起，还没和他讲过自己的变化，便囫囵着挑着重点说了。
季明屿饶有兴趣地把胳膊架在桌子上，托着下巴听完，却沉默了两秒：“那你岂不是在联邦近战无敌了？”
“那等我再进化进化吧。”洛宁吃饱喝足，打量季明屿一圈，“你好的挺快嘛。”
“…嗐，谁能想到防护服那么不禁用，一下就干坏了。会不会是针对我们的装备做的武器？”季明屿提起这个还有点不好意思，又是让洛宁把她扛出来的，人生就这么几次惨淡，总有这么个见证人，“你是让江老师借来的吗？能待多久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反正景叙也想把我打发给特战这边，我就随便过呗，跟谁不是跟。”
洛宁是真想随便过来着。
洛明戈一直不带着她躲开，让她自己面对联邦，那她也只能尽力不给洛女士添乱。
自己是怎样都行的。一个人能用的地方多，总比少要好。
“江老师…”季明屿思索片刻，“是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长官，执行的任务大多紧急危险，但至少没那么多糟心事，说不定挺适合你的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…如果能轻松一点就更好了。”洛宁脸贴着桌子，魂魄出窍，“我好累…”
这样直白地喊累，季明屿还是第一次听她说。她整个人瘫在桌上，像是骨头都还给别人了，就剩一个壳搁在这里。
“那你上床躺会。”
洛宁没动，发出一个鼻音，意思大概是嫌麻烦。他半拖着懒成液体的洛宁，把她从椅子上薅起来，推到床边，她顺势就倒下去了，连鞋都没脱，脸埋进枕头里，呼吸一下子就平稳了。
季明屿把她的鞋脱了，搭了条毯子，转身去把桌上的碗收了，动作很轻。
虽然洛宁对答如流，但季明屿也知道，她心里还有别的事，疲惫已经和她这个人融合在一起了。
大概和人讲了也不会有解决办法。
季明屿就这么坐着，没有睡意，一夜无眠。
.
洛宁醒来的时候，窗外的天光已经很亮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试图确认自己在哪。
季明屿仍在桌边，认真看着什么。
“你不会一夜没睡吧？”洛宁慢慢坐起来，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，才意识到自己占了人家的床。
“实践课里也有理论考核，要命了。”季明屿笑道，“醒得还早，离我们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，你今天还要和江老师到处跑吗？”
“…可能吧，但也不会太远，上次是突发事件，所以她才耽误了课程进度，之后不会了。”
“那去吃个早饭？”
“嗯…”昨天消耗太大，洛宁现在还觉得头重脚轻，不过吃东西总是好事。
“你们这个课还要多久啊？”
“基本上得一个学期，刚开学在学校准备几天，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回去总结报告…”
两人边走边聊，完全没注意身后拐角站了两个人。
江曦低头看了眼时间：“你个卷王都是才起床来找我，这俩小孩…”
“嗐，年轻人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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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精力旺盛。我上学那时候还天天纸醉金迷呢。”助教尤翰一向对学生的私生活不大在意，只要成绩别扯后腿，把学校炸了都没事，“我刚刚说到哪了？”
江曦却看着洛宁的背影若有所思，她忽然问道：“你有没有听过有关洛宁的…有点离谱的传言？”
“哪个？我听说的是她是仲裁院上层派来的监管，专抓军方的小辫子，还有她是试验变种人的版本，亲卫队接收她就是为了就近监控。”
“…你这都是从哪扫听来的，离谱。”
“不是啊，有很多版本细想起来都能自圆其说，但谁知道呢，传言不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嘛。”尤翰耸耸肩，探究精神并不多。
“…算了，和你八卦都说不到一块，讲正事吧。”江曦不打算说闲话了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好，按照原计划，接下来的行程是…”尤翰把终端页面重新打开，“去森夫德边境线上的人工要塞，学生们体验真实驻扎轮岗。但昨天那边刚给了消息，说是被接管了，让我们另选地方。”
江曦扭头，脚步未停：“被谁接管了？”
“属于一级联合密令，我们无权查看。”
一级联合密令并不是常见的东西，不是普通的军事管制，也不是例行的区域封锁，能调动这个级别的密令，至少要三个部门同时申请，缺一不可。可森夫德边境线从不是什么战略重点，不然也不会成为学生最常进的实践基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两个小时前，我是今早一睁眼才看到的。”
“我们从学校出发前向森夫德边境线核实过，一直没什么问题，都是小规模的越境事件…”江曦像是在自言自语，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她思考的间隙里一声一声地落下，“你去问一下第二大区纳诺要塞能不能接，森夫德那边我去搞定。”
“搞定什么？都说严格保密了，而且一开始不带你也不会让你半路加塞儿啊。”尤翰一向了解江曦，责任感爆棚，总爱往自己身上拦和她无关的事，“你现在的职责是老师，得先完成教学任务。”
“欸知道了，啰嗦死了。”
“你完全不知道啊，你要去找谁！”
江曦只是摆了摆手，脚步加快，利落地把唠叨的助教甩在了身后。
最近联邦不安生，看景叙元帅的活动频率就知道了，他出现的地方越来越多，似乎哪哪都有他，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。
听说前一阵德克文中将见过元帅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，不知道去哪个犄角旮旯执行秘密任务去了。而让中将也出动，那必然是大型活动了。
而且昨晚才封闭边境线…
昨天她才和亲卫队分开，那些事还没有眉目，只留下一堆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的线索。
老实讲，让人不想努力的思考的情况是最糟的，因为人的本能在打压思想、在逃避麻烦。
江曦最厌恶这种本能。
她在走廊里转了个弯，把那些零散的线索重新在脑子里排了一遍，排着排着，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