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宁的手搭在膝盖上，坐在一群人跟前，接收着各种打量与审视。
这算是完蛋了吗？景叙的交代被她当作了耳旁风。
其实她只是本能先于理性，把异类挑了出来，只不过这挑拣的手段，有一点点超过。
所以这也不能全怪她吧，后天不足的残废精神力太容易被消除了。而且她也没扑错人，那人就是趁乱伪装成联邦士兵想混出去的。
“总之…”会嘉的脑子转得快冒烟了，敷衍过去是很难了，得让他们转移注意力，“我来联系能处理精神力异常的支援部队，江上校这边方不方便处理被营救方的善后工作？”
“当然。”江曦答应得非常痛快，也没多问，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。她故意且刻意地按了下洛宁的肩膀，然后带人离开。
“…”
这算是成功引起对方兴趣了吗？
景叙说，江曦虽然还仅仅是个上校，但她是联邦军队中特种作战系的人，特种作战与其他常规部队有所不同，这个系统中的上校拥有的权限与常规部队的准将乃至中将类似。
所以要是搭上江曦这条线，那主观能动性就能极大地保障，就能摆脱“不作为”的保守元帅。
“洛宁！”
会嘉的声音打断了洛宁的顺利幻想。
洛宁这段日子被训练得只要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就会紧张一下，不过会嘉隐藏情绪一向很到位，他只疾言厉色了这么一下，就又心平气和了：
“准备好接受意外了吗？”
“…好像还行。”反正她的人生已经充满了意外，也不差这一点。
“那先专注处理这次的事，你的精神力问题…交给元帅吧…”
“嗯…”洛宁难得没抗拒。
“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刚刚不是吐了吗？”
“差点，只是有点恶心干呕。”
“所以…这是你的精神力使用过度的方式？”会嘉也是会好奇的，要说上次还有点害怕接触，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，他也能看出来，洛宁就是个背负麻烦能力的咸鱼，但她好就好在虽然懒散，但本质是个好人，面对“坏”时会本能地选择解决而不是躲避。
“可能吧，之前在隆阿勒工业基地因为接触了太多人也会累，但是不会像消除精神力这么累。”洛宁自从听说景叙说她的精神力或许会有“吞噬同化”作用，她就总在想这几个字。
这不就和共鸣装置成了两个极端吗？一个是无脑大力激活，一个是直接烟消云散。
“…那你好好休息，元帅之前的嘱咐…”会嘉也知晓一二，景叙特地和他交代了一下，但没想到转头就暴露了，不过这也不能怪谁，因为自身能力而被觊觎、忌惮，只能说是系统问题，而不只是一两个人的心性，他板着脸安慰道，“还是照旧，不问就不提，问了就搪塞过去。”
“是，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那个周霖中校。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的精神力，有点奇怪…我也说不好。”
会嘉思考片刻：“也好，你去那边看着，不过你会不会把他也…？”
“…这我真的说不准，但刚刚并没有问题。”
“那好，去吧。”
再次在这混乱的地下穿行，洛宁很明显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好奇的目光多了些。
不得不说，闲话传得太快了，连医疗人员都如此，不过也正因为如此，她来看周霖，并没有人阻拦。
周霖躺在单独的医护室内，脑袋上戴了一圈设备，意识倒是恢复了一些，但在医生的指引下，他仍十分迟钝。
洛宁蹭着各种身体监测数据看，精神力的跳跳糖模式也已经缓解了很多。
得了首肯，她才近距离重新接触周霖。
她无声地覆上了对方的手腕，等了片刻，周霖眼中多了几分光彩。
“你是…”
“元帅亲卫队成员，洛宁。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周霖想起身，被洛宁按了下去：“我知道半年前你出过一次任务，你有没有线索是谁把你秘密带走的？”
“我——”周霖对自己的声音有点陌生，他轻咳一下，继续道，“我也不知道是谁，但看起来，像是…像…”
“像联邦军方，对精神力非常了解？”
“…是。”
周霖神情复杂，愤怒与不敢相信写在了眼里。但洛宁却知道不一定。
不一定是哪边的军方，更何况，看他们惜命的样子，也说不准是干什么的。
她又问：“那在这半年中，你有听过他们说了什么你不懂的事情吗？”
“平时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时基本没说过什么，但我最初受伤，在半昏半醒中被他们带走，确实听到了有人讲话…好像是有人问，还有活的吗？”周霖的记忆并没那么清晰，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完整的意识了，“我当时还以为，是自己人在清扫战场、救治伤员，没想到…”
不禁悲从中来，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嘲笑。他偏头看了看洛宁攥着自己的地方：“你…这个…是…”
他半年不在联邦，联邦的人才就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？
他还从未遇到过。
“…这个你别管，好用就行。舒服吧？”
“…嗯。”
“我这是临时问话，后面应该还会有人来找你。我还有事，先走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洛宁又跑去看了其他被救出的人的精神力监测，周霖在其中算是最严重的，其他人的症状也只是他的一半罢了，但基本波动是一致的，都不完全是“幽灵潮”。
这就怪了。既不是为增强，也不是为消除，只是搞得乱七八糟？唯爱僵尸人？
洛宁随意靠在墙边，脑袋轻轻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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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撞着，琢磨着今日得知的一切。
“撞完有空和我聊聊？”
正想着，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身侧传来。
“…江曦上校！”洛宁往后跨了半步，军礼都险些摆反。
“别那么紧张，就是随便聊聊。”江曦扔给她一瓶汽水，“到外面去走走？”
里面始终乱糟糟的，审问、救治、联络同时在进行着，像是个不入流的战场。
WK-103星本身是颗拥有广袤田地的星球，外面目之所及是大片连绵的作物田，低矮而规整，风一过就是一整片的起伏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。
江曦一出来就长呼一口气：“这次任务倒是不难，但是这结果太混乱了。怎么能秘密关了那么多人？据说有人已经在这待了至少两个月，联邦这安防还是太差了。”
“全都是联邦士兵？”
“大部分是，还都是已经牺牲了的士兵。还有一部分人精神力也不差，但身份信息对不上，查无此人。”江曦转过身来，看向洛宁，“你觉得做这些的人来自哪？”
她问得十分直接，和景叙待一起久了，洛宁都不适应这样对话了。
“那边的吧，不一定是联邦人。不过也有可能档案被改过，是被死亡了。”她没有直接提“海斯”两个字，留了些余地。
“那边的…”这几个字在江曦嘴里嚼了几圈，冷笑一声，“家里进贼了还得客客气气给人请出去，谢人家只偷不杀吗？”
“元帅说这叫大局观来着。”
江曦自然察觉到洛宁的阴阳怪气，欣赏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的精神力…我不多问，问了也理解不了，我只想问你，你是不是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出那边的人？”
“能找出特意伪装过的，但如果没有精神力，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江曦猛吸一口带着作物特有青涩气息的风，神清气爽，又问道，“你要不要来跟我干一段时间？我去找元帅打借调，也不耽误你在亲卫队的好差事，有活儿的时候借过来用一下，没事你还在那边，两不耽误。”
“…还能这样？”
“别那么死板，这很常见的。”江曦沉吟一瞬，嘴角动了动，“只不过没人借到元帅跟前，我试试呗。”
虽然嘴上说试试，但她好像也没觉得自己会被拒，语气有种已经定好了的从容。
洛宁用鞋底搓着土地，默默举起了手：“我…有个问题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像这种零零散散清除那边的人、以及精神力异常事件，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元帅没和你讲过？”
“没有…”
江曦神色晦暗地挪开视线，看向远方：“至少在我这边，我已经打了三年多的报告了。你也知道我们特种作战的特殊性，在这件事上，我们才是前线，但决策依旧重重受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