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年十一月末的北京城,被战火与严寒紧紧扼住了咽喉。
德胜门外,旌旗漫卷,杀声震天。皇太极亲率后金主力猛攻此门,城头红衣大炮接连轰鸣,硝烟与血雾混杂升腾。
披着重甲的巴牙喇护军如铁流般冲击着瓮城,明军守将满桂身披数创,犹自持刀怒吼督战,士卒以血肉之躯填塞缺口。
广渠门外,同样是一片人间炼狱。
袁崇焕率关宁铁骑自蓟州星夜驰援,马蹄踏碎了冰封的官道,却在护城河外,与莽古尔泰所部的镶蓝旗精骑撞了个正着。
冰面碎裂,泥水四溅。
关宁军火铳齐射,铅弹呼啸着穿透后金骑兵的甲胄,血花在冰面上炸开。
后金骑兵则仗着骑射优势,迂回穿插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步阵。
长枪与马刀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戈交鸣,惨叫声、嘶吼声,淹没了凛冽的寒风。
袁崇焕立马高坡,身披玄色披风,脸色铁青得像一块寒冰。
他手中的马鞭,早已被攥得变形,指节泛白。德胜门的方向,浓烟滚滚,杀声隐约可闻。满桂撑得住吗?
陛下在紫禁城里,怕是正急得坐立不安。
他本想率军直驱德胜门解围,可眼前这群后金骑兵,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住了去路,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一炷香的时间,竟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。
“督师!德胜门急报!”
一名亲兵纵马疾驰而来,马鞍上插着两支羽箭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,
“满帅身负重伤!虏骑已经攻上城头三次了!再无援军……德胜门危矣!”
袁崇焕猛地勒紧马缰,战马吃痛,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。
他遥望西北方,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,像一块巨石,狠狠压在他的心头。
分兵?还是死战?
他脑中天人交战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关宁军确实是天下精锐,可千里奔袭,早已是人困马乏,兵力更是捉襟见肘。
若分兵驰援德胜门,广渠门的防线必然崩溃,到时候后金骑兵长驱直入,京师便真的门户大开了。
若不分兵……德胜门一旦失守,满桂战死,陛下震怒是小,京师陷落是大!
“督师!”
亲兵的哭喊声将他拉回现实。
袁崇焕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一片决绝。
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,剑锋直指敌阵,嘶吼声震彻四野:
“传令祖大寿!率左翼铁骑,随我冲锋!不惜一切代价,一炷香内,击穿当面之敌!破不开这道口子,我袁崇焕,便死在这里!”
紫禁城,乾清宫。
崇祯已经三日未曾解甲,眼窝深陷,却毫无睡意。
一份份战报如雪片般飞入。
“德胜门击退虏骑第三次登城,满桂负伤不退……”
“广渠门外袁督师与敌胶着,未能及时西援……”
“宣大援军已至西直门,然粮草不继……”
王承恩悄步上前,声音干涩:
“皇爷,孙承宗老大人已在平台候见,统筹各门防务……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崇祯声音沙哑,忽又唤住,
“且慢,魏……那人何在?”
王承恩心头一凛,低声道:
“在偏殿候着,遵旨未敢露面。”
崇祯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自那夜惊心动魄的召见后,这个已死之人便被秘密安置在宫中一处偏僻值房。
这几日战事危急,他竟鬼使神差地问过两次,不是问阁臣,不是问勋贵,而是问这个他本该千刀万剐的阉竖。
孙承宗疾步入殿,须发皆白却步履生风。
他摊开京畿布防图,手指重重点在德胜门与广渠门之间:
“陛下,眼下要害在于两门不能呼应!袁崇焕被镶蓝旗缠住,满仲明独力难支。老臣已调昌平兵自沙河侧击虏后,但需时间……”
“时间?”
崇祯突然打断,声音里压着某种激烈情绪,
“孙师,你说袁崇焕……究竟为何迟迟打不通广渠门一路?”
孙承宗一怔,抬眼看见年轻皇帝眼中深藏的惊疑,心中暗叹。
他沉声道:
“陛下,战场瞬息万变,莽古尔泰乃虏中悍将,关宁军已尽力……”
“尽力?”
崇祯站起身,在殿中急促踱步,
“他麾下关宁铁骑,素称天下精锐!皇太极主力分明在攻德胜门,他何以连一支偏师都击不破?若真尽力,此刻早该与满桂会师了!”
这话已近乎质问。
孙承宗默然,他何尝没有疑虑?
但身为统帅,他更知此刻猜忌前线大将的致命危险。
正在此时,暖阁外忽然传来隐约喧哗。
王承恩急步出去,片刻后脸色发白地回来,手中捧着几份刚送到的奏疏与塘报。
“皇爷……兵科给事中钱元慤、光禄寺少卿许誉卿等联名上疏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
“弹劾袁崇焕……通敌纵敌。”
“什么?!”
崇祯猛地转身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孙承宗急道:
“陛下!此必是……”
“念!”
崇祯不理,死死盯着王承恩。
王承恩展开奏疏,硬着头皮念道:
“……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于前,自剪羽翼,使东江镇崩解,虏无后顾之忧,此其一罪。”
“蓟州防务本由其督师,却纵虏骑长驱直入,如入无人之境,此其二罪。”
“广渠门外,拥精兵而逡巡不进,坐视德胜门危急,此其三罪……诸般可疑,乞陛下彻查其是否与虏暗通款曲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崇祯抓起案上茶盏,狠狠掼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那些深埋心底的猜忌如毒藤疯长。
是啊,毛文龙该死,可为何偏偏在你袁崇焕登岛巡阅时,猝然矫诏斩杀?
东江镇一乱,皇太极果然后路无忧倾巢而出……蓟州防线是你的辖区,为何偏偏在喜峰口一带守军最弱?
如今广渠门战事胶着,是真的打不破,还是……不愿打破?
孙承宗跪地高呼:
“陛下!此皆臆测!袁崇焕若有二心,何必千里驰援?当日在平台,他亲口立下五年复辽之誓,忠心可鉴啊!”
“忠心?”
崇祯惨笑,
“毛文龙当年不也说忠心?结果如何!”
他忽地想起另一事,眼中寒光更盛,
“王承恩,去岁袁崇焕是否曾私遣喇嘛与虏接触?内阁是否有密档?”
王承恩冷汗涔涔:
“确……确有此事,但袁督师奏称是为刺探虏情……”
“刺探?”
崇祯喃喃重复,忽觉浑身发冷。私下议和、擅杀大将、纵敌深入、作战不力……这一条条串起来,竟勾勒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。
深夜,偏殿烛火如豆。
魏忠贤裹着旧棉袍,蜷在炭盆边,仿佛一截真正的朽木。门被轻轻推开,王承恩闪身而入,低声道:
“皇爷召你。”
乾清宫西暖阁,此刻只剩崇祯与魏忠贤二人。皇帝屏退了所有人,连王承恩都候在门外。
崇祯盯着跪伏在地的老者,良久才开口,声音疲惫至极:
“今日战报、弹章,你都知道了?”
“罪奴……略有耳闻。”
魏忠贤声音沙哑。
“朕问你,”
崇祯向前倾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
“袁崇焕……可信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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