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,晃了晃那十根纤秀的手指,唇角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。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,不再是之前那鲜艳的红色。
果然没错。只要和周清玄深度的亲密接触,那身体的异变便会消失。
可危机解除了,新的难题却摆在眼前。
她翻了个身,丝绸锦被滑落,露出肩头星星点点的痕迹。
清晨时分,他还想再要一次。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,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他胡来。
再次睁眼时,身侧已经空了。
锦褥上还留着微微的凹陷,伸手一探,余温早已散尽。他去上早朝了。也好,否则现在这副模样,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。
确实累了。不只是身体,心里也倦得很。
她盯着帐顶,忽然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念头:既然他都戳穿了,不如干脆不装了。
不在他面前伪装的样子是什么样呢?
谢冬瑗想着想着,竟有些期待起来。等他下朝回来,她定要好好谢谢他。至于怎么谢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“霜兰,传膳。”她朝外喊了一声。
得吃饱了才好做事,不是吗?
谢冬瑗懒洋洋地躺着,等着霜兰进来服侍她穿衣。
可那脚步声停在床畔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唤一声“娘娘”。
一只手直接贴上了她的后背。
冰凉。
谢冬瑗被那温度激得一个哆嗦,本能地以为是周清玄回来了。她翻过身,一句话脱口而出:“陛下……怎么是你?”
话音未落,她看清了来人。
“梁韵!你怎么来了?”谢冬瑗想撑着坐起来,手腕却酸软得使不上力。谷梁韵眉头微皱,伸手扶住她,仔细地将枕头垫在她背后。
随即转身去拿了衣裳。谢冬瑗接过,谷梁韵便背过身去,垂眸看着地面。
“昨日分别时,你说今日要来找我玩。”谷梁韵说,“我在南寿宫等到日上三竿,不见你来。怕你出事,就过来看看。”
谢冬瑗套上中衣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对不住啊梁韵,中间出了点岔子,今日是去不成了。”
谷梁韵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唇线绷得紧紧的。
“他欺负你了?”
谢冬瑗一愣,下意识摇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这该怎么解释呢?
谷梁韵的神色认真起来:“要不要我帮你去杀了他?”
明明说着那可怕的话,可那语气却如此轻松平静。
谢冬瑗忍不住笑出声:“不至于不至于,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。只是他头一回尝到滋味,没轻没重的,没控制好。”
谷梁韵的视线扫过她露在衣领外的脖颈,又移向手臂上隐约的青紫痕迹。
“那你背上,还有脖子,手臂,怎么伤得这样重?”她顿了顿,“木木,你不用顾虑我。虽然他们用银环桎梏了我,可若真要杀他,我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谢冬瑗握住谷梁韵的手,笑着说:“床笫之事,有时候太过激烈,便会如此。”
谷梁韵眼中浮起茫然:“这事怎会如此?不是说很快乐吗?”
谢冬瑗望着她茫然的模样,笑意更深了几分:“痛并快乐着吧。等你以后经历过了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谷梁韵垂下眼,沉默着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此时,霜兰已捧着食盒进来,她将几碟精致小菜和一碗热粥布好,垂手立在了一旁。
谢冬瑗留谷梁韵一同用了早膳。谷梁韵话不多,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,那眼神让谢冬瑗有些心虚,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用完膳,谷梁韵便起身告辞,走到门边又回头:“有事便来寻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谢冬瑗冲她摆摆手。
帘栊落下,室内重归安静。谢冬瑗靠在软枕上,任由霜兰替她梳拢长发。
忽然,霜兰的手顿了顿。
“娘娘,您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吗?”
谢冬瑗眼皮都未抬:“什么日子?”
“明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辰呀。”
谢冬瑗猛地睁开眼。她转过身,不可置信地看着霜兰:“什么?你说明天是皇后的寿辰?”
霜兰点头:“是呀。前几日皇后娘娘还遣人来启祥宫,请您去参加茶话会呢。只是那几日娘娘您不在。”
谢冬瑗扶着梳妆台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,又停下来:“完了,我竟全然不知此事,什么礼物也没备。”
她咬着唇想了想,内心已经有了决定,忽然转身往外走。
“娘娘,您去哪儿?”霜兰追了两步。
“内务府。”
-
谢冬瑗去了内务府一趟,询问得到了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,又挑选了一番,之后便心满意足的回宫。
从内务府回去的路上,她心里踏实了些。虽说仓促了些,但这礼也算拿得出手了。
谁知刚踏进启祥宫的院门,便与一人迎面撞上。
周清玄显然也是刚下朝回来,身上还穿着玄色龙袍,玉带束腰,比往日更显几分英挺。
两人同时停住脚步,目光相触,又几乎同时别开了脸。
经过昨夜那场荒唐,再见面时,竟有些说不清的尴尬。
周清玄清了清嗓子,先开了口:“朕方才瞧见爱妃从外头进来,可是去了何处?”
谢冬瑗垂着眼,规规矩矩地答:“臣妾听说明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辰,便去内务府挑件贺礼。”
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周清玄点点头。
然后便没了下文。
气氛有些尴尬。
她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身,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抽了本书,佯装翻看。
周清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忽然凝住了。
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有些疼。谢冬瑗愕然抬头,正对上他阴沉得吓人的脸。
“是谁伤的你?”
谢冬瑗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她挣了挣手腕,没好气道:“周清玄,你又发什么疯?”
这人自打脱胎换骨之后,便动不动发疯,活像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。
周清玄却不理她,径自将她的袖子往上拉,那些遍布着的青紫痕迹暴露在他的视线里。他又去看她的脖颈,那里更是一块块暗色的斑点,触目惊心。
周清玄的眼睛都红了。
“朕要杀了那个人。”他松开她的手腕,朝外头厉声喝道,“金吾卫!”
脚步声急促响起,几名金吾卫瞬间涌入,单膝跪地听令。
谢冬瑗翻了个白眼。
“陛下,”她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“您忘了昨夜的事了?”
昨夜……昨夜的事。
周清玄还在盛怒当中,只是一想到昨夜的荒唐,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。
周清玄的脸腾地烧了起来。
他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金吾卫,只挥了挥手:“都,都下去吧。”
金吾卫们面面相觑,终究不敢多问,全部退了出去。
谢冬瑗将袖子拢好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周清玄别过脸,耳根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木木,朕……”
周清玄想解释什么,话刚出口,谢冬瑗便抽回了手,打断了他:“陛下不必解释,臣妾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
说完,她垂下眼,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。
周清玄站在那里,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书抽走了。
谢冬瑗抬眼,正欲开口,目光却落在他手腕上,那里缠着白布,隐约透出一点血迹。她的神色微微暗了一瞬。
“木木。”周清玄握着那本书,低头看她,“在朕面前,你不必伪装。你怪我也好,骂我也好,我只希望你对我的感情,都是真心实意,不是装出来的。”
谢冬瑗望着他,忽然弯了弯唇。
“陛下想要臣妾的真情实感?”
“是。木木,我想要你的真心。”
“那好。”她站起身,袖摆垂落,语气一如往常般温柔,“臣妾现在就毫不保留地给你,臣妾的真情实意。”
周清玄坐在榻的另一边,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见她已走到面前。
然后,一巴掌落在他右脸上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响亮。
周清玄今日下朝便匆匆赶来,头顶的冕旒都未及摘下。此时被这一掌扇得侧过脸去,珠玉乱晃,歪斜着挂在那里。
他睁大了眼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。
下一秒,另一巴掌落在他左脸上。
“啪——”
冕旒彻底从头顶滑落,“当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珠玉散了几颗。
福安原本躬身立在门边,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真真切切地看见祥妃娘娘扇了陛下两巴掌。
皇帝被后妃扇巴掌。被他一个太监看见了。
这是什么后果?
福安的腿肚子开始打颤。他一点一点、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挪到了门外,背贴着墙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。
室内,谢冬瑗收回手,垂眸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。昨夜积攒的怨气,此刻全都发泄了出来。她用了十足的力气,手都打红了。
周清玄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连着被扇两巴掌,他人都是蒙的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周清玄,我很生气。非常生气。”谢冬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不疾不徐,“这两巴掌我早就想打你了,今日可是你自己求的。”
周清玄抬起头,嘴角隐约有血迹渗出。他抬手擦了一下,低声问:“你是因为昨夜我给你折腾成那样吗?”
“不。”谢冬瑗垂眼看着他,“不是因为那个。而是因为你没有问过我,就做了让我不适的事。周清玄,昨夜你在香炉里下了催情香,是不是?”
昨夜她昏昏沉沉,根本没想太多。今早醒来,脑子清醒了,她才明白过来那香的味道不对,她的反应也不对。
周清玄愣住了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我不喜欢这样。”谢冬瑗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,却很清晰,“我特别讨厌你总是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出决定。”
周清玄张了张嘴:“木木,抱歉,我——”
“你总是说抱歉。”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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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瑗打断他,“可没有一次改过。”
周清玄垂下眼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知道。可我虽然容貌和身体都变了,可我心里还是那个周清玄。我担心你不愿意,担心你嫌弃我,我心里生了怯意。所以才……”
他说着,又抬手擦了擦嘴角,血迹沾在手背上。然后他抬起头,竟笑了一下。
“可是木木已经在我身边了。受不了,也得受着。你要是想打,怎么打都行,随便你打。只要木木不离开我身边。”
谢冬瑗看着他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那笑容里没有怨怼,没有恼怒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。仿佛只要她肯留下,挨多少打都值得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也疯了。
跟一个疯子讲道理,她才是真的疯了。
算了。
打都打了,两巴掌下去,气也消了大半。谢冬瑗垂眸看着自己还泛红的掌心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她竟真敢动手打皇帝。
周清玄倒没恼,只是扬声唤了福安去取冰块。
福安捧着盛了冰块的玉碗进来时,是两条腿都在打颤着进去。他垂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将碗放在几上,又两条腿都在打颤着地往后退。
退到门边时,终究没忍住,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周清玄的脸。
然后又飞快地垂下眼,缩出门外。
其实……看见陛下被祥妃扇巴掌,福安心里头,是有一点暗爽的。
当初陛下打算用那催情香时,他便劝过。
“陛下,祥妃娘娘心里是有您的,不会拒绝圣宠,何须用这个?”
可周清玄当时怎么说来着?他坐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:“朕害怕。害怕她看朕变了样子,便不欢喜了。阿城说,此香对助情十分有效,朕想看看她动情的样子。”
福安当时便低了头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高阳王的行事作风,也就他自己适用。换到陛下身上?他不觉得祥妃娘娘会喜欢。
果然。
不仅不喜欢,还赏了陛下两巴掌。
人都说兄弟出好主意,福安想,那高阳王出的,分明是馊主意。
室内,谢冬瑗的目光从门外收回来,落在一旁的周清玄身上。他正拿着冰块往脸上贴,手法敷衍得很,随便按两下便挪开。
她忽然想起一事。
“周清玄,皇后的寿辰,是像你之前那般,会来许多其他国家的人吗?”
周清玄一边心不在焉地敷着冰块,一边答道:“不会。皇后的寿辰与皇帝的寿辰礼制不同,各国不会遣使来贺。但那些王爷、侯爷的府中女眷会入宫,一同为皇后祝寿。”
谢冬瑗微微蹙眉:“王爷?可那些个王爷不是都死了?”
她记得清楚,帝王冢那日,那些王爷的尸体都被当做祭品,喂了守山灵。如今这宫里,哪还有什么王爷?
周清玄敷冰块的手顿了顿,抬起头看她,神色有些微妙:“木木,阿城也算是个王爷。”
谢冬瑗嘴角一抽。
好吧。她忘了,周清玄那厮,确实也是个王爷。
她不再说话,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挪不开了。他敷冰块敷得敷衍,两颊的红痕不仅没消,被冰一激,反倒显得更加水红,甚至有些肿起来了。
那样子,实在碍眼得很。
谢冬瑗叹了口气,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冰块。
“抬头。”
周清玄正握着笔要批奏折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乖乖抬起头,任由她托住自己的下巴。
近看才瞧清楚,他嘴角都破了皮,隐隐透着淤青。谢冬瑗眉头微蹙,她力气何时这般大了?
转念一想,许是前阵子在南寿宫跟着谷梁韵学了几日拳脚功夫,力气也跟着长了些。
她扶着他的下巴,将冰块轻轻按在那红肿处。周清玄安安静静地任她动作,嘴角却一点一点弯了起来,越弯越大,扯到破皮的伤口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谢冬瑗用指尖推了推他没伤到的额头:“别笑了,等会儿嘴巴笑裂开。”
周清玄也不躲,反而伸手环住她的腰,将她往身前带了带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笑意:“木木对我真好。”
谢冬瑗无语。
“挨了打还说对你好?”
“被木木打,”周清玄仰着脸看她,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,“甘之如饴。”
谢冬瑗:“……”
她决定不再理他,专心敷冰块。过了片刻,又忍不住开口:“你这样,明日上朝,那些臣子不会说什么?”
周清玄想了想,语气十分坦然:“他们若是问,朕便说,是因为朕做错了事,被妻子打的。”
谢冬瑗手上一顿,简直要被这个人的无下限惊得无话可说。
“你以前就是这样?”她忍不住问。后面那不要脸三个字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。
周清玄点点头,神色自若。
谢冬瑗望着他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苍天啊!周清玄以前,就是这样不要脸的吗?
周清玄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,将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,像只讨好的大金毛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