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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. 第 20 章

作者:关山清越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所以,昨天晚上,他是不是亲她了?


    谢冬瑗自从睡醒之后,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


    晨光洒入殿内,尘埃缓缓浮动,而她的思绪却比那尘埃更纷乱。


    昨夜唇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,究竟是梦,还是真实?


    以至于这一早上,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周清玄的嘴唇上瞟。


    那薄唇此刻正微微抿着,批阅奏折时显得专注而平静,可她分明记得昨夜昏沉之间,有什么轻柔如羽的东西拂过自己的唇角。


    而周清玄呢,全然忽视她那游移的目光,自顾自地伏案书写,朱笔悬腕,一行行批注流水般落下。


    只是偶尔,当他垂下眼睫时,嘴角会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向上的弧度。


    他绝对偷亲了她!


    谢冬瑗心里窝着一团火。


    昨日周清玄半是强迫地带她去神宫,讲述那段往事后做出一些奇怪的举止将她吓得不轻,她本能地想逃,却忽然被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。


    之后……记忆就停在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上。


    那感觉太清晰,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放。


    不是不相信他会亲她,而是无法理解。


    难道养宠物养出感情了,情不自禁?


    总不会真喜欢上她这条只有玉米蛇大小的小蛇吧?


    太奇怪了,真是太奇怪了。


    “木木,”周清玄忽然搁下笔,转过头来,“你是不是变大了一些?”


    他比划着:“刚来皇宫时,你只有一指宽。”两指并拢,虚虚环了环她如今的身形,“现在,快有两指了。”


    啊嘞?


    谢冬瑗怔了怔,借着周清玄眼中清澈的倒影,看见自己碧绿的身躯,确实比从前丰润了些。


    从前映在他瞳仁里只是细细一道绿痕,如今已能占去一小片深黑的底色。


    在皇宫这些日子,周清玄好吃好喝供养着,她一直维持着幼蛇的形态,从未变过。


    怎么会突然长大?


    谢冬瑗想不明白。


    若是这样,是不是意味着,离重新化为人形又近了一步?


    想到这里,那点窝着的心火渐渐散了。


    她游到他执笔的手边,探首去看宣纸上的字迹,忽然注意到一行小字:“……值朕生辰将至,诸事从简。”


    “过几日是你的生日?”她脱口问道。


    周清玄眉眼一弯,笑意漫开:“是啊。木木可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?”


    谢冬瑗一僵。


    完了,自挖坑。


    小蛇可怜兮兮地盘起尾巴:“周清玄,你是知道的,我没有钱,一点钱也没有……”


    她现在连个铜板都没有,拿什么送?


    周清玄却不管,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脑袋,慢悠悠道:“我不管。生辰那日,我只要木木的礼物。”


    这人简直不讲道理!


    她连手脚都没有,难不成去御花园叼片叶子,衔朵花?


    或者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一颗遗落的珍珠?


    周清玄像是看穿了她那点敷衍的心思,忽然板起脸,假意严肃:“不准随便捡叶子和花,也不准拿宫里的珠子宝石充数。”


    小蛇气得尾巴直拍案面:“周清玄你不讲道理,这些都不许,那我要去哪里找礼物嘛!”


    周清玄笑得肩头发颤,手中毛笔一抖,墨点滴在宣纸上,晕开好几颗圆滚滚的黑葡萄。


    “我不管。”


    呵呵,你不管,你不管。


    小蛇在心里默默念叨:真是位难伺候的狗皇帝。


    宫人轻步上前,换了一张新宣纸。


    周清玄这次未坐轮椅,而是站起身,左手轻压纸角,右手执笔蘸墨,悬腕落字。笔锋如刀,力透纸背,一行行字迹在纸上绽开,自有一股凌驾众人的气势。


    写到一半,他又停笔,低头看向案边的小蛇,眼中含笑意,隐隐带着鼓励。


    又怎么了?


    小蛇仰头,茫然地望着他。


    周清玄眼底的光渐渐淡了些,抿了抿唇,将笔搁回山架,双手撑在案边,对着写好的字静了片刻。
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,木木会夸我写的字好看呢。”


    嗓音低低的,竟透出一点委屈。


    谢冬瑗愣了愣。


    不过一夜,这人的态度怎么又变了几分?从前虽温和,却也不矫情,如今这般语气莫名熟悉。


    是在哪里听过呢……


    “木木,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

    “冬瑗,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

    记忆猛然掀开一角。


    是了,从前那个年下男友便是这样。恋爱时甜腻黏人,分手后纠缠不休,一会儿蹲守小区,一会儿发来自残照片,超级烦人。


    要不是宋睿使了一些手段弄走了他,谢冬瑗可不知道要被那个人烦多久。


    现在想想看,那股偏执又委屈的劲儿,与眼前人此刻的神态重叠在一起。


    谢冬瑗蛇身一僵。


    难不成,周清玄想和她来一段人蛇play?


    她暗暗抽了抽嘴角。


    罢了,人在屋檐下,他想演,她便陪着演吧。


    小蛇摆出认真端详的姿态,对着那幅字摇头晃脑:“这字真是大气磅礴,行云流水又不失皇家气派,果然只有周清玄才写得出。”


    一番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,周清玄却被逗得朗声笑起来,连带着宽大的书案都跟着轻轻震动。


    他扬起的唇角的弧度,那笑意真切,竟晃得她一时移不开眼。


    “臣妾在外边听着陛下笑得这般欢快,还以为是开了窍,寻了哪位美人作陪。”


    声音如碎玉投冰,清清冷冷地漫进来。


    只见来人头戴九翚四凤冠,一身蓝青宫装衬得身姿端庄,容貌素丽如雪中寒梅。与华贵凤冠格格不入的,是她颈间与腕上各绕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。


    她踏入殿内,目光扫过案前一人一蛇,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:“却不曾想,美人没见着,倒见着一条青碧的蛇。”


    她顿了顿,笑意更冷,“妾身竟不知,陛下喜爱的不是女子,而是蛇。真是臣妾这皇后的失职。”


    不知为何,谢冬瑗骤然生出一股被捉奸在床的窘迫。加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惊到,她本能地就往周清玄怀里钻。


    奈何她如今是真胖了一圈,再不是从前那mini小蛇,能嗖地滑进衣襟。如今这plus版蛇身费了好一番功夫,才勉强挤进他胸前的衣料里,还险些卡住半截尾巴。


    透过昨夜周清玄所述的往事,谢冬瑗已知皇后与他之间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。


    是了,眼前这位头戴凤冠、语带讥诮的女子,应当就是皇后宋远遥。那段孽缘因周清玄而起,她必然恨极了他。


    周清玄的掌心隔着衣料按住在胸口乱窜的小蛇,抬起眼时,面上已无半分笑意。
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看向皇后,而是转向门外,声音冰冽:“福安,你是想去辛者库洗马桶了么?”


    门外的福安扑通一声跪倒,冷汗涔涔。


    他简直是有口难言。劝是劝过了,可那是皇后啊,她要见陛下,天经地义,他一个奴才拿什么拦?


    何况皇后对他说话时语气温柔,眸光平和,他哪里硬得起心肠拒绝。


    唉,这回陛下是真动怒了,洗马桶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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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怕都是轻的。


    宋远遥却恍若未闻,只往前又走了半步,腕间佛珠捻动:“陛下就不问问,臣妾今日为何而来么?”


    周清玄置若罔闻,只将轮椅向前推了半尺,扬声道:“金吾卫何在?”


    “臣在!”


    今日当值的数名金吾卫齐步而入,顷刻间跪了一地。


    周清玄目光扫过众人,声线平稳,却字字压着寒意:“朕要你们所有人都记住,若无朕的亲许,任何人不得踏入启祥宫半步。看来这些日子,你们是松懈太久了。”


    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叩,“是阿城没教好规矩,还是你们对朕已失了恭敬之心?”


    殿内死寂,无人敢应声。


    “今日所有在启祥宫当值的金吾卫,罚俸半年,两年内不得升迁。”


    周清玄说完,闭了闭眼,“退下罢。”


    “谢陛下隆恩!”


    金吾卫齐声应道,暗暗松了口气。这已是格外开恩了,按陛下从前的性子,怕是少不了一顿杖责,再发配边疆。


    众人退尽,殿内重回空旷。


    周清玄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原处的宋远遥。


    “皇后,”他淡淡道,“你逾矩了。”


    宋远遥轻笑一声,眼中却无笑意:“陛下对臣妾,当真是不留半分情面。”


    她的视线落在他方才撑案而立、此刻却安然坐于轮椅上的双腿,眉梢微挑:“陛下既然腿疾未愈,需倚轮椅代步,又何必强撑起身?是做给谁看?”


    周清玄不答,只将轮椅转回案前:“皇后此来,究竟所为何事?”


    宋远遥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他三尺之处停下。这是一个不远不近,恰好维持着礼数与疏离的距离。


    她垂下眼,指尖慢慢捻过一颗佛珠,声音平淡无波:“五日后便是陛下寿辰。臣妾来问,此番宫宴可仍循旧制?”


    “嗯,交由皇后处置便是。”


    周清玄应得随意,忽又想起什么,补了一句:“再加一项民间打铁花。”


    宋远遥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眼看他,目光里掠过一丝不解,却仍恭敬应下:“是,臣妾记下了。”


    她转身欲离。


    “皇后,”周清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不疾不徐,“替朕向宋相问安。”


    宋远遥脚步一滞,并未回头,只停顿了一瞬,便挺直背脊踏出了殿门。


    一出启祥宫,她扶住朱红宫墙,忽地俯身干呕起来。


    侍女彩星急忙递上丝帕,宋远遥接过,用力擦了擦嘴角,脸上尽是压不住的厌恶:“与他共处一室,每刻都令人作呕。”


    今日父亲入宫见她,说起周清玄近来性情大变,还养了条青蛇。前阵子那蛇失踪,闹得六宫不宁,甚至惊动了前朝。


    宋相疑心周清玄在宫中藏了宠妃,否则从前那般冷情之人,怎会如此失态。


    宋远遥本不愿理会这些。


    她恨不得离周清玄越远越好,最好此生不复相见,最好他早早归天,她落个清净太后之位。


    可父亲屡次以母亲与幼妹相挟,逼她前来试探。


    她不得不来。


    宠妃没见到,倒见到了那条搅得皇宫天翻地覆的小青蛇。


    虽只一眼那蛇便钻入周清玄衣内,可她看得分明,那绝非寻常青蛇。


    周氏皇族,果真一个比一个令人作呕。


    尤其是周清玄,不近女色,倒对一条蛇着了迷。


    真是恶心透顶的疯子。


    凤辇起驾,珠帘摇晃。


    宋远遥靠在辇中,闭目捻珠,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喃语:


    “他究竟,何时才肯去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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