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有些不耐烦: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
赵大雷道:“我是这家茶馆老板的朋友,也是医生。我怀疑这些所谓的‘违禁品’是有人栽赃。”
执法人员皱眉:“栽赃?你有什么证据?”
赵大雷笑了笑,指着隔壁的方向:“那包东西,是隔壁茶馆的老板放的。昨晚半夜,他从后门溜进来,把东西藏在储物间的木箱下面。你们可以去调监控。”
执法人员半信半疑,但还是让人去查了。
十分钟后,隔壁茶馆的秃顶老板被带了过来。他一开始还嘴硬,嚷嚷着“冤枉”“诬陷”,但当执法人员告诉他,监控已经调出来的时候,他的脸刷地白了。
监控画面很清楚:凌晨两点,秃顶老板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蛊姐的茶馆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在储物间里待了几分钟,然后空着手出来,东张西望地跑了。
秃顶老板瘫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事情很快就解决了。秃顶老板被带走调查,蛊姐的茶馆解除了查封。围观的群众散了,有人还特意进来买了壶茶,说“老板受惊了,支持下生意”。
蛊姐站在柜台后面,一壶一壶地泡茶,动作和平时一样稳,一样慢。但赵大雷注意到,她泡茶的手,指尖微微有些发白。
客人走后,茶馆里安静下来。
蛊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在赵大雷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赵大雷摇摇头:“应该的。”
蛊姐看着他,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。平时的蛊姐,看人的时候总是淡淡的,像隔着一层薄雾。但现在,那层雾散了,她的眼睛很亮,像雨后洗过的山石。
“你每次都能看穿这些事。”她说,“是直觉,还是别的什么?”
赵大雷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蛊姐也没有追问。她站起来,走到后院,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。托盘上放着两碟小菜,一壶酒,两个杯子。
“陪我喝一杯。”
赵大雷微微一怔。
蛊姐从来不喝酒。她说过,酒会乱性,会让蛊虫不安。但现在,她主动倒了满满两杯。
“敬你。”她端起酒杯。
赵大雷也端起来,两人碰了一下,各自饮尽。
酒是桂花酿,甜丝丝的,后劲却足。一杯下去,蛊姐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,像是暮色染上去的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飘,“这家茶馆,是我来京城后开的。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就我一个人,一间破屋子。我一点一点收拾,种花,买茶具,做招牌。开张那天,只有一个客人,喝了三杯茶,走了。”
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。
“后来客人慢慢多了。有人喜欢我的茶,有人喜欢这个院子。我就想,这辈子就这样吧,开个茶馆,养养蛊,挺好。”
她端起酒杯,没喝,只是看着杯里的酒,晃了晃。
“可总有人不想让你安生。先是收保护费的,后来是同行捣乱,现在又来这一出。有时候我在想,是不是我太软弱了,所以谁都想来踩一脚。”
赵大雷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的侧脸线条硬朗,下颌微微扬起,像是在撑着什么。但她的眼睛是湿的,亮亮的,像含着水光。
“你不软弱。”赵大雷说。
蛊姐转过头,看着他。
赵大雷认真道:“一个人来京城,一个人开茶馆,一个人撑这么多年。这不是软弱,是硬气。”
蛊姐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是赵大雷第一次见她这样笑。不是冷笑,不是淡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底涌上来的笑。眼角弯弯的,嘴唇翘翘的,像个小姑娘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“说话真好听。”
赵大雷失笑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蛊姐摇摇头,没有反驳。
她又倒了一杯,慢慢喝着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聊南疆的蛊术,聊京城的茶馆,聊这些年遇到的人和事。
蛊姐说,她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蛊,第一次被蛊虫咬,疼得满地打滚,师父站在旁边看着,说“忍得住就活,忍不住就死”。她忍住了,活了下来。
赵大雷说,他小时候跟着师傅学医,第一次给人扎针,手抖得厉害,差点扎错了穴位。师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说“手抖什么?病人把命交给你,你抖什么?”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抖了。
蛊姐听着,忽然说:“你师父一定很严厉。”
赵大雷点头:“是很严厉。但他教我的东西,够我用一辈子。”
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暗笑,他哪有什么师父啊,不过是托个梦就把功夫和医术给学了。
蛊姐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我师父也是。虽然她有时候很凶,但我知道,她是为我好。”
夜深了,酒也喝完了。
蛊姐站起来,脚步有些晃。她扶着桌子,看着赵大雷,忽然伸出手。
“谢谢你,赵大雷。”
赵大雷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却有一点暖。握了一会儿,她轻轻抽回去,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背对着他。
“以后常来喝茶。不收你钱。”
说完,她推门进去了。
赵大雷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微微上扬。
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银白一片。院子角落里的那丛桂花开了,香气淡淡地飘过来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身后,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与蛊姐道别后,赵大雷很晚才回到医馆的住处。次日,依旧早早起床打拳练功。
练完功,洗漱,然后吃早餐,日子平静悠闲。
不过,医馆里却并不平静,石头最近有点不对劲。
先是抓药的时候走神,把陈皮抓成了枳壳,被周谦发现了。周谦没说什么,只是看了他一眼,把药包换了过来。石头挠着头,憨憨地笑,说自己“没睡好”。
然后是煎药的时候忘了关火,把一锅药熬成了糊。阿青闻着味儿从后院跑出来,看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,脸都青了。
“石头,你是不是傻了?”
石头低着头,不敢看她,小声嘟囔:“我赔,我赔……”
阿青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说:“赔什么赔?这是给人家的药,你赔得起吗?”
最后还是赵大雷重新开了一副药,让石头去煎。这一次石头盯得死死的,眼睛都没眨一下,总算没再出岔子。
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石头有心事。
最先发现秘密的是苏静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