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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3章 王建国的家书,真情流露

作者:爱吃柠檬的咸鱼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(大章)


    没抽这根烟的原因也很简单,他想起了那场大水。


    七月里,长江中下游发了大洪水,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,区里、厂里还组织过捐款,他捐了一个月的工资。


    当时只想着是尽份力,现在却忽然具体起来——那些被水冲垮的房子,那些淹掉的田地,那些无家可归的人……


    建设,不只要建新的,还要能扛住旧的灾难。


    肉联厂冷库的地基,他当初和老刘、张铁毡商量,尽可能能力范围内多打深一点,两人一计算,最终决定比之前预计的多深两米!


    部委派来的总工还有组长,施工队都觉得这有些浪费,毕竟地基这玩意,每多深一米,就要花费更多的经费。


    王建国却坚决执行。


    “重庆靠江,万一呢?”


    万一发大水,万一有灾害,这厂子得立得住,冷库里的肉得保得住,那是给部队的,给工人的,给医院的,给所有需要的人的!


    之前给军区供肉的事故,王建国不想再经历一遍,因此在其他事情上,他都尽可能的想要做到完美,用以弥补之前的过错!


    夕阳开始西斜,江面上泛起金光。工地上响起了哨声,是休息时间到了。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到阴凉处,拿起各自的搪瓷缸子喝水。


    王建国从屋顶下来,走到正在砌墙的老王头身边。


    “王师傅,乐山老家来信了吗?”


    老王头抹了把汗,笑得满脸皱纹:“来了来了,娃他娘说,今年稻子长得好。等收了秋,她想来瞅瞅。”


    “来看看好。”王建国顿了顿,“厂子快建好了,宿舍也在盖。到时候……到时候想想办法。”


    老王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然后重重地点头,没说话,继续砌墙,砖块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的,水泥抹得匀匀实实。


    王建国在工地上慢慢走。他看到小工们用竹篾编的安全帽,看到女工们用旧毛巾改的头巾,看到小伙子们脚上磨破了的解放鞋,每个人都黑,每个人都瘦,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——那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干的光。


    棉布定量,户籍收紧,宪法颁布,洪水救灾……这些在报纸上、广播里的大事,落到每个人头上,就是一件新衣、一次搬迁、一袋救济粮,一辈子。


    走到氨压缩机车间时,王建国停住了。


    那台他们亲手修好的大家伙,已经安装到位,静静地卧在水泥基座上,像个随时准备发力的巨人。
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身吗,十几天前,它内部还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零件,所有人都说没救了,现在,它在这里,等着为这个重庆地区保存第一批自己生产出来的、可以供应给百万人的冻肉。


    此时,广播又响了,这次是下班号。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,说笑声、铁器碰撞声、水桶晃荡声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,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。


    王建国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落山的太阳,转身朝办公室走去。


    他打算给秀芝回信,还得把明天的施工计划再核对一遍。


    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,“沙沙”地响。很踏实。


    就像这个时代,艰难,却一步一步,踩得很实。


    办公室里。


    之前满是泥脚印,现在却是干干净净,显然每天都有打扫过。


    王建国坐在椅子上,拿起蘸水钢笔,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,细致认真的在上面书写:


    【秀芝吾妻:


    见字如面。


    提笔时,窗外的嘉陵江正起夜雾,汽笛声隔着雾气传过来,闷闷的,像谁在远处叹了口气。重庆到底入了秋,白日里还是蒸笼般的闷热,夜里却到底凉了些。我刚从工地回来,手上还沾着机油的味,洗了两遍,怕污了信纸。


    先问父亲母亲安好。上封信里,我爸说“那小车,好,很好”,我反复看了好几遍,眼前总晃着他蹲在院里,眯着眼看三个孩子推车的样子。他一辈子要强,难得夸人,这话比部里的嘉奖电报还让我心里熨帖。他手臂的伤,如秋可又犯了?你记着,橱柜最上头那格,我离家前备了两贴膏药,是托部里人从同仁堂带的,若疼得厉害,就烧热水给他敷上,再贴上膏药。


    再说咱们的儿女。老大新民倒显得过于成熟稳重,性子稳是好事,但太稳了也容易憋着心思,你多逗他说话,多让他体会一下童年的快乐。老二新平能够看出来开怕老大,性子活泼古灵精怪些,最喜欢跟妹妹新蕊玩,你看着点,别让他们打起来了。新蕊最小,又是姑娘家,夜里可还踢被子?信里说他们推车满院跑,我闭上眼就能看见:新民安安静静,新平抿着嘴咋咋呼呼,新蕊的笑声最脆声,像咱们四九城秋天打的铜铃。那小车,把手边角我让雕花李都磨圆了,就怕木头碴子划了手。轮轴的黄油要记得隔几个月让李师傅帮着上一点,转起来顺当,也省力。


    说说我这里。


    重庆这地方,真应了“火炉”的名。七月八月,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。工地上的钢板,晌午头摸上去,能烫起泡。我们喝的水,都是从江里抽上来滤的,总带着一股泥腥气,泡茶也盖不住。蚊子更是成了精,黑压压的,工棚的蚊帐薄些,夜里就能听见嗡嗡的“轰炸声”。有个山东来的小伙子,第一晚被咬得满脸包,肿得眼睛只剩条缝,第二天还咧着嘴笑,说——重庆的蚊子比俺老家蚂蚱还肥。


    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苦是苦,可也有乐子。


    我给你讲两桩趣事。头一桩,关于我们那台“起死回生”的大机器(就是上回信里提过修好的氨压缩机)。


    自救成功那晚,大家高兴,不知谁从食堂摸出半瓶散装白酒,兑在凉白开里,大伙儿就拿搪瓷缸子分着喝。一直沉默寡言从不说话的张铁毡,就是我部里负责计算结构的那位,平日一句话不说,几口“酒”下肚,竟红着脸,非要给我表演他们老家的“锯琴”——拿一把钢锯条,用螺丝刀当琴弓,在边上拉。你猜怎么着?真拉出调来了!是《歌唱祖国》。


    调子不准,吱吱呀呀,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,所有人都安静了,听着。月光从还没装窗框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那截弯弯的锯条上,那声音说不上好听,可我心里头,又酸又烫。那是我们亲手救活的机器,在旁边稳稳地蹲着,像个铁打的伙伴。


    第二桩,是关于吃的。本地工友教我们认一种重庆当地的野菜,叫“牛皮菜”,梗子肥厚,用水焯了凉拌,或者跟辣椒一起炒,爽口下饭。前几天,工地食堂改善伙食,不知从哪弄来些豆花,点得嫩极了(我记着夜里你好多次提到过你们川地的荤豆花,你很馋来着)。可调料只有粗盐和辣椒面。我们几个北方人,围着那盆白生生的豆花发愣。


    还是老王头——就是那个想接孩子来读书的砌墙老师傅——他嘿嘿一笑,跑回工棚,拿来一小纸包,是他从老家带来的、磨得极细的花椒面。往豆花上一撒,再淋点熟油,哎哟,那滋味!麻、辣、烫、嫩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天的疲乏都赶跑了。我们都说,等厂子建好了,第一件事就是请老王头当顾问,在食堂开个豆花窗口。


    信写到这里,墨有点淡了,我添点水。你也别省着,灯油该点就点,别伤了眼睛。


    说说难处。


    最大的难,不是天热,不是蚊子,是各种意外。设备零件不配套,图纸和实地对不上,都是常事。好比上个月,我们安装一条传送轨道,按照伊万那边提供过来的图纸,地基要打三米五。可这里的地质,两米以下就是渗水层,按原图做,将来准沉降。为这个,我带着技术部和部委派来的总工算了三个通宵的数据,争得面红耳赤。最后顶着压力,改了方案,加深了基础,还加了防水层。提心吊胆啊,直到测试那天,轨道稳稳当当,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。这就像过日子,计划得再好,也有沟坎,得靠人一点点去磨,去趟平。


    还有想家的时候。


    累极了,夜里躺在硬板床上,听见江上轮船的汽笛,就想起咱们胡同口夜里街道积极分子打更的吆喝声。想你和孩子们睡下的模样,想父亲是不是又在灯下擦他那杆早就不用了的烟袋锅。这种时候,我就把咱们上次在四九城照相馆拍的全家福拿出来看看。新民笑咧了的嘴,新平专注瞅着镜头的眼,新蕊脑袋上快散开的小辫……看着看着,心里就静了,也暖了。我知道我在这儿流的汗,砌的砖,修的机器,那头连着的是他们将来能吃饱穿暖、能安心读书跑跳的日子。


    最近,部里的报纸和广播,总提到棉布定量,提到户籍管理。我知道,家里日子必然要紧一些了。你持家辛苦,量入为出,我信你。新民、新平长得快,去年的婴儿衣裳怕是短了。旧衣裳改改,给新蕊接个袖口、裤腿,也能穿。父亲若问起,就说这都是暂时的。我们在这里建厂,建更多的厂,就是为了有一天,布票能宽裕,粮票能富足,孩子们想跑就跑,不必担心身上衣裳短了一截。


    秀芝,家里就全托付你了。我在这里一切皆好,同事互助,领导信任,身体也无恙。就是惦念你们。重庆的秋天,江雾重,湿气也重。你记得给孩子们早晚添件衣裳,父亲的被子要常晒。你自己在街道办工作也别光顾着省,该吃吃,该歇歇。我这边有津贴,随信寄回一些,你看着用。


    钱的方面我很信任你,就像当初你信任我,毅然决然的嫁给我一样。家里的存的钱位置你都知道,该用的时候尽管用。


    信纸快写满了。


    最后,替我亲亲三个孩子,告诉他们,爸爸在长江边上,建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,以后这里生产的肉,能送到天安门,也能送到咱们四九城的菜市场。等厂子建成了,说好的我接你们还有妈过来看看,看看这里的山,这里的水,看看爸爸和很多叔叔伯伯一起,亲手从无到有建起来的东西,顺便回趟妈的娘家……


    夜深了,工棚里的班组还在加班,我得去看看了。


    勿念,珍重。


    夫,建国


    一九五四年九月十二日夜,于重庆肉联厂建设工地。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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