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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6. 王晃

作者:烟屿濛濛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卢宽得了父亲召唤,往外院书房走去,走到花园里,远远就见孟珂在廊下站着,看着应是从父亲书房出来。


    他兴冲冲地朝她走去,待走近了,却放慢了脚步。


    孟珂呆呆地站着,看着心神激荡,像是听到什么极其重大的消息。他不由看向了书房的方向,父亲到底说了什么,能让阿珂变成这样。


    脚下迟疑了片刻,再抬眼,就见阿珂往游廊前方看去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竟是周冶。


    他脚下急走,就要冲上前去。


    身边的小厮青汝忙叫住了他:“二公子,老爷等着呢。”


    话音未落,就见公子走不动了——他眼睁睁看着阿珂靠进了周冶怀里。


    见了这一幕,青汝也住了口。卢宽站了站,僵着身子转身埋头往书房去了。青汝忙跟了上去。


    却说雨歇也从未见过小姐这样,一时看呆了,也没发现不远处的卢宽。


    她一脸惊愕,反应过来就忙抬手去拉愣住的侍剑,干脆上了手,徒手将他转过身去不许看,自己举棋不定了一瞬,也扭过了脸去。


    而周冶早在看见孟珂呆立的时候,便觉出了不对,这才打断了她。可她这样的反应,还是让他始料未及。


    她就那么垂手站着,身体僵直,头抵在自己胸口,仿佛抵着的是一面有温度的墙而已。


    他揽住她肩头,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,在她耳边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孟珂贪恋着这个温暖的怀抱,没作声。于是周冶没再说话,将她揽入怀中,紧了紧。


    夜风徐徐而来,温润而凉爽的空气中,送来春末夏初不知名的花香。


    过了很久,久到周冶没想过她会再答,孟珂才吐出几个字,还带着些苍凉的笑意,道:“没什么。就是听了个,可招致杀身之祸、灭门之灾的大秘密。”


    不待周冶说话,她站直了身子,抬脸笑着看他,玩笑似地道,“你可想听?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却说卢宽逃也似的跑到了外书房,却在门口呆立了不动,青汝也不敢催,还是卢翰在里面看见门外的身影,才疑惑地喊了一句:“宽儿?”


    “父亲!”卢宽恹恹地应了一声,推门进了书房。


    卢翰一下就听出不对,见他果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,耷拉着脑袋进来了。


    这个儿子向来心气高,遇到什么会怒,会闹,但不会像这样蔫。孟珂才出去不久,难道两人在路上碰到,说什么了?但不管说了什么,他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。但当爹的终究不好细问,他只当没看见,问了些此前交代他的事。


    卢宽失魂落魄地答得牛头不是马嘴。


    卢翰无奈地看着他,最终,还是卢宽自己问了起来:“阿珂她……方才是从书房出去吧?她都同父亲说什么了?”


    “为何这么问?”卢翰反问道。


    “我瞧她,好像有些心绪激荡。”卢宽倒也实话实说,只是没说完。


    卢翰点了点头,叹道:“我同她说了事关她父母之死的隐情。”
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卢宽顿时松了口气,这是她最大的心结,想必是被这消息砸懵了,见到谁便靠一靠而已,不算什么,一定算不得什么……


    卢宽抬眸看向父亲,迟疑了一下,道:“父亲,儿子有一事,想请父亲成全。”


    卢翰眼神一凝,心下顿时明白儿子要说什么,却捋着胡子犯起了难。


    卢宽见状,失笑道:“父亲还没问是什么事,怎么就犯起难了。”


    卢翰看着他,无奈地道:“因为这事本来就难。”


    “父亲知道我说的何事,”不等回答,他自己也笑了,“是啊,父亲本就明察秋毫,何况,这事在这个家里,本也不是什么秘密。”


    卢翰想了想,没直接应答,转而有些艰难地开了口,问他:“当年,你祖母反对我与珂儿母亲的事,想必你也知道?”


    卢宽猛地抬眼看他,急道:“父亲你也要像祖母一样反对不成?”


    “我并非反对,”卢翰看着他道,“我只是理解了你祖母当年的考虑。”


    “当年的顾虑?”卢宽知道,卢家与孟珂的外祖柯家原是世交,父亲与孟珂的母亲柯令虞原本有情,却硬生生让祖母给拆散了,这些事父亲自不会提,还是在阿珂来家以后,祖母自己背地里抹泪感慨时说走嘴的。


    卢翰点点头,目光穿过了几十载悠悠岁月,慢慢地道:“你们也知道,当年,你祖父在王稚之乱中触怒圣上,因言获罪,被当庭杖杀。你祖母青春守寡,又为卢家族人所不容,不得已经变卖了家当,带着我回了母家。其时,外祖父母均已过世,舅家开始对我们母子还算体贴照顾,可等掏空我们银子后……就变了脸。我们母子的日子,开始越来越不好过,眼看着我连书都读不上了……”


    后面的事,卢宽听祖母提过,这时候是柯家找来,以请她帮忙为由,接了卢翰母子到柯家住下,还让卢翰在柯家族学中读书,好“帮帮”柯家的子侄学业。


    柯令虞与卢翰的年纪相仿,是个快乐无忧,没什么心思的姑娘,极心善,常变着法子接济他们母子。二人一同上学,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,渐渐郎情妾意。卢母看出来后,却当机立断,做主替卢翰同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定了亲。


    卢翰得知此事,大为气愤,头一次怒问母亲。


    但卢母说:“翰儿,我知你才华斐然,状元及第也并非不可能。但我的儿啊,你是罪臣之子,即便有幸入仕,又能有什么前途?”


    “你娘我嫁入卢家,没过过几天好日子,苦了这大半辈子,这是没法子的事。可我实在不想,也不该让令虞这么好的孩子跟着吃苦。你也不想连累她一辈子,是不是?”


    “我知你倾慕令虞,她也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。但是,孩子,得了柯家如此照拂,若还要觊觎恩人之女,拖她下水,那就是恩将仇报了!你熟读经史,自然明白‘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’的道理。”


    卢宽道:“父亲什么意思,不想让阿珂拖累我们?”


    “非也。”卢翰抬手道,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珂儿和我们易地而处了。在我们看来,本是还报柯家之恩。但在珂儿看来,她却是亏欠卢家。卢家提出什么,她都难以拒绝,都有挟恩求报之嫌。因此,为父不会反对,但也没法成全你,更不可像对其他任何一个女子一般,替你求娶。你可明白?”


    他看向儿子,“你们若彼此有意,那是最好。但她若有心仪之人,甚或就想自己一个人好好过,我们便应成全,切莫让她被恩义所累。你可理解?”


    卢宽垂眸听着,像是在思考父亲的话语,过了好半晌,他才慢慢抬起头来,去看父亲。


    在卢翰那朝堂上修炼得宠辱不惊的身上,在他那张波澜不兴的脸上,他头一次看到了被久远的风云席卷的痕迹。


    他不由脱口道:“父亲,你甘心吗?就因为恩义二字,放走了自己挚爱之人。”


    卢翰苦笑了笑:“是为恩义,但更是为了她好。”


    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道,“她过得好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
    “只是,谁能想到后面的人事变迁?谁能算得我的运气突然变好,正当盛年的皇帝死了,新皇登基,赦免了那场乱事中被无辜处死的臣子,我也顺利入仕,甚至因此得了先皇几分垂怜,甚至有后来的这些仕途进阶的机会?”


    “谁又能想到,梁家会遇到那样的事?她嫁给梁均,原是好的,门当户对,琴瑟和鸣,若不是后来……”


    卢翰说着说着,老泪盈眶,转过了脸去,对着窗户,看着窗棂外悠悠飘过的云影。原本想着,只要她过得好久行了,谁料她会踏上那样一条路……


    “你怪过祖母吗?”卢宽问。


    卢翰缓缓地点了点头,笑道:“年轻的时候,总是怪过的。”


    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笑道,“什么都怪。怪你祖父为何要触怒圣上,怪你祖母为何不能脸皮厚一点,怪自己为何是罪臣之子。不过,后来……也只能怪老天,怪天意,怪命运,怪……”


    “在得知她出事后,又怪自己,当年若是坚持一下,她会不会就……躲开那些事,就能……同我安安乐乐一辈子了。”


    卢翰转头看向儿子,“你祖母也跟我一样痛心。听到一点风声,她就将我叫去,说‘若令虞过得不好,就接她来家。现在来,不会跟着我们吃苦了,你也有了保护她的能力。’而梁家出事的时候,她本卧病在床,但比我还急,硬是不让我侍疾,催着我去绥陵,但……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

    “儿啊,有时……就是命。”卢翰低头,抹了抹泪,苦笑道,“不想认,也得认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花园里,听孟珂慢慢讲完余孽案,周冶也震惊不已,虽然他早就想到有秘事,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事。


    不过,三州之地的那些人和事,随之都串了起来。


    曾怀义在黑石寨的时候认识孙秉,里应外合协助他剿匪立功;将黑石寨改成了黑石堂,洗干净身份,被孙秉送去其同年史兆麟的治下,经史兆麟打压后开了窍,收为己用;后来再被派到绥陵,成了三州之地的土皇帝。


    而杜善瀛曾是孙秉当年在县令任上的安州司马,想必那时候便收其为爪牙。孙秉剿匪为自己挣了政绩,而他剿匪是得了杜善瀛的举荐,反哺了他调配之功。两人明里暗里都得了好处。若杜党是余孽,其实也帮他们背后的私盐生意扫了阻力。


    只怕原本的私盐班子被盯上之后,也就改由曾怀义的黑石堂接手。但因为黑石堂什么赚钱的生意都染指,在绥陵渡自然涉及了漕运,而在其中所占比例并不大的私盐生意,也就不引人注目了。


    史兆麟这半个杜家人入了京城,孙秉就成了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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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制这三州之地的那只手。曾怀义便是他的爪牙。


    “这个王稚之子,除了可能是杜善瀛,还会是谁?”周冶边想边道,“到了他那个位置,又能充当谁的门面,当谁的爪牙呢?虽不是没可能,但选择并不多,咱们可一一验之。”


    孟珂点头道:“如今在漩涡最深处的,首当其冲就是辅政五大臣。”


    这五人中,除了公开分庭抗礼的卢杜二人,宰相田一甫表面中立,实际却跟杜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是个滑不溜手,恨不得两边下注的老鬼。


    另有御史大夫白仲孺,向来对事不对人,从不选边站。


    这两个人暂且不议,他们倒都想到了武将出身的大将军金承佑。


    他祖上曾是周冶外祖柳家的家将。周冶道:“我对金家算是了解,据我所知,他是没什么出身上的疑问,但我也会再暗地里探查探查。至于他这人,虽是武将,却并不莽撞,是个极知进退的人。”


    他靠军功,与盐道没什么关系,也不是拿钱买的,手握重兵本就被忌惮,并未结党。


    孟珂点点头道:“他从不避讳是柳国公家臣的出身,先皇也赞他是知恩图报的忠贞之辈。不过,最令人佩服的还是先皇驾崩前,他那手绝地求生还立功的作为。”


    先皇病入膏肓之际,曾下旨派他去诛杀当时的杨妃,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之妹婿王勐将军。他深知先皇是病糊涂了,才听信谗言,要做什么子立母死,提前消灭外戚势力之事。


    他见无法与先皇理论,也不能明里抗旨不遵,于是接旨前去了。但到了地方,他却并未按旨意,将王勐将军就地格杀,而是将其押解回京,准备交由皇帝亲自处置,


    结果,他半途就得了先皇驾崩,而今上将登大宝的消息;先皇还下了遗诏,命他直接屯兵西北,以防天下有变。


    他若直扑边关,不杀王勐的事必定会被人捉住当把柄;可若不直接去边关,也是抗旨大罪。


    这样左右为难之局,他再次当机立断,大哭而还,急奔回京,请求为先皇守灵,并向太后说明了原委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,虽有抗旨之嫌,却也是忠于先皇,其情可悯。新帝和太后自然不会严惩其抗先皇之旨的罪,王勐将军感念其冒死活命之恩;乃至朝中大将,也赞其不因朝堂之斗而冤杀良将。


    就这样,一个不是得罪先皇就是结怨新帝的送命差事,让他做成先皇的忠臣,新朝的功臣,上上下下一派赞许。


    按说,当初力主诛杀太后一脉的那些人该对他不满,可挑头做此事的偏偏是朝野上下都知其忠直的御史大夫白仲孺。事已至此,他也不会因此针对金大将军,各行其是,并未结怨。


    而杜善瀛一党至少明面上并未参与此事,且幼帝登基,总比扶持旁系的成年王爷们于其更为有利——至少在幼帝亲政前,可把持朝堂很多年。


    两人一个个数着,似乎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,可也没有能确认之人。


    孟珂边想边道:“若从这五大臣,再往外围看看,有这个能力,又最可疑的……”
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突然停了。周冶却笑着接过她的话道,“便是如我父亲那般,明明可以进,却偏偏退一步的人。”


    “但你父亲的身世应该没有疑问……吧?”孟珂笑道。


    “他成日里周家如何如何,但若哪天说他不是周家之人,”周冶笑着,话锋一转道,“倒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伪装。”


    “要说出人意料,”孟珂道,“同杜善瀛斗的卢家父亲,也是一种极好的伪装了。”
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时而认真,时而玩笑地,将朝中重臣一个个说了下去,也没个结论。


    见孟珂的脸色不自觉又冷了下去,周冶问:“你如今最想知道的,只怕不是这王晃是谁,而是你父亲到底是如何被发现,并遭谋害的吧?”


    孟珂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看向无边的夜色。


    “父亲他至死都没向自家人透露一个字。”她自嘲地笑笑,“而此事当初又只有先帝身边为数不多的人知道。走漏消息的,只能是先皇身边之人。”


    周冶也认同道:“这王晃经营多年,广结党羽,想必也早就将手伸入了宫中。对他来说,最大的危险,便是先皇发现他的身份。换了是我,也要设法在先帝身边安插或收买人。”


    周冶又想到,“不过,还有一个可能,便是你父亲身边的人。就算他不说,贴身伺候的仆人小厮是很难瞒过的。只要余孽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们,出手威胁、收买他们怀疑之人身边的奴仆,一样可以确认,只是比从宫里得消息要慢些。”


    孟珂点了点头:“能长期给我父亲下毒之人,必定是被他们收买的。而我父亲所查之事,自然也会一并卖了。只是不知,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了。”


    “好你个周大公子,跟那杜三一个样!”
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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