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点休息。”林晚说,声音很轻,“今天累了。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头,脱下外套挂好。
许沉渊也进来了,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看了许以安一眼:“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许以安说,“就是有点困。”
许沉渊没再问,只是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
许以安转身上楼。
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踩在楼梯上,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她数着自己的步子,十五级,到二楼。
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夜灯,光线昏暗。
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推门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她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床边,坐下。
黑暗里,眩晕和头痛像终于挣脱了束缚的野兽,猛地扑上来。
视野彻底黑了,不是边缘蔓延,是整个眼前一片漆黑,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,盖过了一切声音。
她倒在床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。
手指在黑暗中摸索,摸到枕头下的手机,解锁,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打开加密笔记,新建一条记录。
手指颤抖,打字很慢,但很稳。
日期:2月X日,晚22:47。
症状:剧烈眩晕,视野完全丧失约10秒,恢复后持续头痛,恶心感强烈。耳鸣。
发生场景:演唱会结束后归家途中开始加剧,房间内独自一人时爆发。
记录完,她切换到邮箱,新建邮件。
收件人:许沉渊。
主题:病情汇报及数据备份。
正文很简单:
“爸爸,以下是近期完整症状记录及加密数据库密码。数据库内有司承言相关追踪日志、家庭安防系统源代码、以及部分市场分析模型。若我有意外,请善用。”
她附上加密笔记的导出文件,和一个密码文本。
然后设置发送时间:明天早晨六点。
如果她能平安度过今晚,就在六点前取消发送。
如果不行……
她按下“定时发送”的确认键。
屏幕显示:邮件已安排,将于明日06:00发送。
她把手机放在床头,屏幕朝下。
然后躺平,看着天花板。
视野已经恢复了,但头痛还在持续,一阵一阵,像潮水拍打礁石。
她能感觉到心跳,很快,很重,撞击着胸腔。
耳朵里的嗡鸣渐渐减弱,变成一种持续的噪音。
她闭上眼睛。
黑暗重新涌上来,但这次不是症状,是纯粹的疲惫。
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
最后消失前,她想起后台那张合照。
四个人站在一起。
许以辰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许沉渊的身体微微倾斜。
林晚的眼神里有光。
那是光。
她改变的光。
然后,一切陷入沉寂。
……
清晨六点零七分,天还没完全亮透。
林晚起床时,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站在二楼走廊里,看着许以安紧闭的房门,犹豫了几秒,然后轻轻走过去,拧动门把。
门没锁。
房间里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,只能看清家具的轮廓。
许以安躺在床上,被子盖得很整齐,脸朝着窗户的方向,呼吸声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林晚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她想起昨晚回来时女儿疲惫的样子,想起在车上靠在她肩上的重量,想起她说“就是有点困”。
也许真的只是太累了。
她这样想着,准备轻轻带上门。
但就在这时,床上的人忽然动了。
不是翻身,是抽搐。
很轻微,像被电流轻轻击打,肩膀和手臂同时绷紧,然后猛地弹起上半身,又重重倒回去。
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她冲进房间,扑到床边。
“安安?”
许以安闭着眼睛,眉头紧紧皱着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她的嘴唇发白,微微张开,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,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声音。
“安安!”林晚的声音变了调,她伸手去摸女儿的脸,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湿滑,“醒醒,安安!”
没有反应。
只有更剧烈的抽搐,这次连腿都开始痉挛,脚趾蜷缩,整个身体在被子下绷成一张拉紧的弓。
林晚转身冲出房间,跑到楼梯口,对着楼下喊:“张妈!叫救护车!快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。
脚步声从楼下急促地响起,张妈穿着睡衣跑上来,看到房间里的景象,脸瞬间白了,转身就往楼下电话冲。
林晚回到床边,握住许以安的手。
那只手也在抽搐,手指冰冷僵硬,像没有生命的木头。
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,撞击着耳膜,咚咚,咚咚。
然后她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床头柜。
手机屏幕朝下放着。
她拿起来,屏幕是锁着的,但有一条定时邮件发送成功的通知,显示在锁屏界面上。
收件人:许沉渊。
主题:病情汇报及数据备份。
发送时间:06:00。
林晚的手指在发抖。
她把手机放回去,重新握住女儿的手,用力握着,像是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声音破碎,“妈妈在这儿,救护车马上就来了……”
楼下传来张妈打电话的声音,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。
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上楼。
许沉渊出现在门口。
他穿着睡袍,头发凌乱,显然是刚被惊醒。
看见房间里的景象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进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很沉,但语速很快。
“突然抽搐,叫不醒……”林晚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已经叫了救护车。”
许沉渊走到床边,俯身查看。
他先用手背试了试许以安的额头,然后翻开她的眼皮,瞳孔对光的反应很弱。
他摸了摸颈动脉,脉搏快而紊乱。
“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两三分钟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许沉渊直起身,拿出自己的手机,拨号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陈医生,许以安突发意识丧失,全身抽搐,疑似癫痫发作。救护车正在路上,目的地市一院急诊。我需要你立刻联系神经内科和影像科最好的值班医生,准备紧急CT。”
他挂断电话,看向林晚:“给她穿厚外套,楼下等。”
林晚机械地点头,松开许以安的手,去衣柜里拿衣服。
她的手抖得太厉害,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。
许沉渊已经转身下楼,脚步声急促而沉重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,鸣笛声由远及近,停在院门外。
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,动作熟练地把许以安固定好,抬下楼。
林晚跟着下楼,脚步虚浮,差点踩空,被张妈扶住。
许沉渊已经换好了衣服,黑色大衣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他看着医护人员把担架抬上救护车,然后对林晚说:“你坐救护车,我开车跟在后面。”
林晚点头,爬上救护车后车厢。
车门关上,鸣笛再次响起,车子冲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