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声鼓点落下时,许以辰站在舞台中央,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舞台上,洇开深色的斑点。
灯光暗下的瞬间,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转身,快步走向侧翼。
幕布后面挤满了人。
工作人员递来毛巾和矿泉水,经纪人凑过来低声说话,化妆师拿着粉扑想补妆,被他摆摆手挡开。
他拨开人群,走到休息室门口,推开门。
家人已经等在里面了。
林晚坐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一瓶没开封的水,看见他进来,立刻站起身。
许沉渊站在窗边,背对着房间,听见声音转过身。
许以安坐在沙发另一端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结束了。”许以辰说,声音有点哑。
经纪人跟进来,手里拿着相机。
“辰哥,拍张照吧?”经纪人说,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热情,“难得全家都在,留个纪念。”
许以辰没说话,看向许沉渊。
许沉渊沉默了两秒,然后点点头:“好。”
林晚轻轻碰了碰许以安的胳膊:“安安?”
许以安抬起头,脸色有点苍白,但眼神是清醒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许以辰身边。
经纪人指挥着:“辰哥站中间吧,妹妹站这边,对,靠哥哥近一点。许总,林女士,你们站这边。”
许以辰伸出手,搭在许以安肩上。
他的手很热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汗意,但力道很轻,只是虚虚地放着。
许沉渊走到许以辰另一侧,林晚挨着许以安。
四个人并排站着,背后是休息室灰白色的墙,墙上贴着几张演出海报。
“好,看镜头。”经纪人举起相机,“三,二,一——”
快门声响了一下。
闪光灯的光刺得许以安眼睛眯了眯,视野边缘的黑影趁机又蔓延了一点,她咬住舌尖,稳住呼吸。
“再来一张吧。”经纪人说,“刚才那张许总表情有点严肃。”
许沉渊没说话,但身体微微向中间倾斜了一点,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快门又响了一声。
“好了。”经纪人放下相机,“我发到工作群里,修一下图再传给你们。”
“不用修。”许以辰说,“原图就行。”
经纪人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照片在相机的小屏幕上预览。
第一张里,许以辰直视镜头,表情还带着演出后的亢奋与疲惫;许以安仰着头,眼睛有点红,但嘴角是平的;林晚看着镜头,眼神有点紧张;许沉渊面无表情,下颌线绷着,像在参加商业会议。
第二张里,他身体微微倾向左侧,离许以辰近了一点点,就那么一点点。
许以辰看了一眼,移开视线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从后面走,前面有粉丝等。”
他们跟着经纪人穿过另一条通道,避开了正门拥挤的人群,从侧门出去,冷空气瞬间涌过来。
许以辰的车还停在老位置,许沉渊的车在旁边。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,脚步声回荡。
“我送你们回去?”许以辰问,拉开车门。
许沉渊摇摇头:“你累,早点休息。我开车。”
许以辰没坚持,他看向许以安:“耳塞……有用吗?”
许以安点头:“有用,谢谢哥哥。”
许以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嗯。”
他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,但没有立刻开走,只是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车窗看着他们上了另一辆车。
许沉渊的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夜晚的车流。
车内很安静。
暖气开得足,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水雾里晕开,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
许以安靠在林晚身上,闭上眼睛假寐。
眼皮很重,脑子里嗡嗡作响,刚才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循环,混合着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眩晕感。
她能感觉到车在转弯,在加速,在减速,能听见引擎平稳的嗡鸣,能闻见车里淡淡的皮革味。
但她不想动。
不想说话。
林晚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外套布料,动作很轻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许沉渊专注地开着车,目光落在前方,偶尔看一眼后视镜。
后视镜里,许以安闭着眼睛,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小,格外白。
她靠在林晚肩上,一动不动。
许沉渊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,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。
出风口的风声变大了些,暖流更明显地涌出来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导航仪偶尔发出简短的提示音,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、其他车辆的呼啸声。
这种安静不尴尬,不疏离。
它是一种饱和后的寂静,像被太多情绪填满,满到溢不出来,只能沉默。
许以辰那首歌还在耳边回响。
黑暗里走了太久/忘了光是什么形状。
你是那束光啊/照进我裂缝里的地方。
许以安闭着眼睛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不是今世的,是第一世的。
那个白色的病房,那个独自躺在病床上的瘦小身体,那个站在角落、眼神空洞的林晚,那个在酒吧买醉摔吉他的许以辰,那个变得更加冷硬、用商业手段碾碎一切的许沉渊。
然后画面切换。
这一世,林晚在织围巾,许以辰在教她弹吉他,许沉渊在给她布置市场分析题。
光可以很小/但足够让人/找到回来的路。
她找到了吗?
她让他们找到了吗?
眩晕感又来了,这次带着尖锐的头痛,像有人用针在太阳穴上刺了一下。
她咬紧牙关,手指在被大衣盖住的腿上悄悄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车停了。
许以安睁开眼,窗外是自己家的院子。
路灯亮着,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铺开,一片安静的白。
“到了。”许沉渊说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沉。
林晚轻轻拍了拍她:“安安,醒醒。”
许以安坐直身体,推开车门。
冷空气扑面而来,她深吸一口,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但头痛没有减轻,反而更清晰了,像有一根细铁丝在脑子里慢慢绞紧。
她跟着林晚走进屋里。
玄关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,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。
张妈已经睡了,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