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情况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许以安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以为是没睡好。”她说,“或者学习太累。”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‘以为’的?”
“几周前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妈?”
“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许以安抬起头,“她最近很开心,画画,织围巾……我不想破坏这些。”
这句话是真的。
林晚的表情变了变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,但她还是没说话。
许沉渊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许以安等待。
“关于这个血管瘤,”许沉渊说,“你刚才看片子的时候,表情不像第一次知道,你好像早就猜到了。”
他的观察很准。
许以安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。
不能说实话。
不能说“因为原著里我就是这么死的”。
需要一个新的、合理的解释。
“我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我看过类似的。”
“?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点头,“图书馆借的,儿童读物,讲一个小孩生病的故事。里面有描述脑部有东西什么的,我看到CT的时候,就想起来了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,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联想。
许沉渊没立刻回应。
他靠回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,两下。
“所以你觉得自己像里的人物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许以安摇头,“就是……觉得有点像。那个小孩也是突然晕倒,然后检查发现脑子里有东西。”
“然后呢?里的小孩怎么样了?”
许以安顿了顿。
“治好了。”她说,“手术成功了。”
这是假话。
她根本没看过这样的。
但她需要给一个积极的结局,为了安抚林晚,也为了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。
许沉渊看着她,眼神很深,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。
但他没有追问的细节。
“是,现实是现实。”他说,“你的情况不一样。血管瘤很小,位置虽然深,但医生说不需手术,只需要观察。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头。
“但从今天起,”许沉渊的语气变得严肃,“任何不适,任何症状,哪怕再轻微,你都要立刻告诉我。不准隐瞒,不准自己判断,不准觉得没事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为什么?”许以安问。
“因为我是你父亲。”许沉渊说,“因为我有责任保护你。也因为我需要准确的信息来做判断。”
这个理由很许沉渊。
理性,责任,信息对称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许沉渊补充,“以后每次复查,我都会陪你去。报告出来,我会先看,然后解释给你听。你不用自己猜,也不用自己查。”
这等于剥夺了她私下调查的可能性。
但许以安没有反对。
“好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许沉渊看向林晚。
“你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林晚走过来,在许以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她伸出手,握住许以安的手。
手很凉。
“疼吗?”林晚问,声音很轻,“头晕的时候,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许以安说,“就是有点不稳。”
“怕吗?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她说,“但医生说没事,我就不怕了。”
这是假话。
她其实很怕。
怕那个白点突然破裂,怕再次死去,怕这一世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但她不能说。
林晚看着她,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出来。
“妈妈会照顾好你。”她说,“以后不舒服,一定要说。不要自己忍着,好吗?”
“好。”
林晚握紧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许沉渊站起身,走到文件柜前,打开一个抽屉,拿出一个文件夹。
他把体检报告装进去,标签写上日期和“许以安-血管瘤监测档案”。
动作很熟练,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商业文件。
“从今天起,你的健康是我的优先事项。”他背对着她们说,“学校那边我会联系,调整课程安排。课外活动,需要重新评估。家庭医生的随访频率会增加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许以安静静听着。
从这一刻起,她的生活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。
一个被严密监测、保护、管理的阶段。
但她不抗拒。
因为这是必要的。
因为那个白点就在那里,真实存在,随时可能变成炸弹。
而她现在,还不想死。
“爸爸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许沉渊转过身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它真的破了,”许以安问,“你会怎么办?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许沉渊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。
然后他说:“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。”
许以安听懂了。
这是许沉渊式的保证。
她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窗外,天色更暗了。
冬天白昼短,才下午四点,黄昏已经提前到来。
书房里的三个人,坐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,谁也没有去开灯。
像在默默消化一个刚刚揭晓的真相。
像在为一个未知的未来,做心理准备。
……
夜里两点,许以安醒了。
是被梦惊醒的,但具体梦到什么,她记不清。
只记得一片白色,很多声音,还有刺眼的光。
她睁开眼睛,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只有智能手表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,显示着时间:02:07。
心跳有点快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健康监测页面。
心率:103。
比平时高。
她躺了几分钟,等心跳慢慢降回八十多,然后坐起身。
床头柜上放着水杯。
她拿起来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,顺着喉咙滑下去,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安。
自从体检报告出来,已经过去三天。
这三天,一切如常,又一切都不太一样。
林晚每天会多问她几次“头晕吗”“头痛吗”,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。
许沉渊重新安排了家庭医生的随访时间,从每季度一次改为每月一次,还给她换了一个更轻便、监测功能更全的智能手表。
她自己呢?
症状还在继续。
昨天下午在秘密基地写代码时,眼前暗了两次。
持续时间不长,都只有一两秒,但频率确实增加了。
她没告诉任何人。
智能手表的健康数据被她悄悄调整过。
心率曲线平滑,睡眠质量良好,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但至少现在,她需要时间思考。
思考那个CT上的白点。
思考那些越来越频繁的症状。
思考那些突然出现的画面。
比如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