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点十分,有人敲门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
“陈主任,CT和磁共振的初步读片结果。”他把平板递过来。
陈医生接过,点开。
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张图像。
一张是CT的横断面,黑白灰。
一张是磁共振的冠状位,灰阶更丰富。
陈医生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他放大图像的某个区域。
许沉渊走过来。
林晚也站起身。
许以安坐在原地,没动。
“这里。”陈医生用指尖指着屏幕上一个很小的、圆形的白点,“在右侧颞叶深部,靠近血管丛的位置。”
他切换了一下图像。
白点在三维重建图里显示得更清楚,直径大概三到四毫米,边缘光滑。
“是什么?”许沉渊问。
“从影像特征看,应该是一个微小的血管瘤。”陈医生说,“先天性可能性大,目前处于休眠期,没有活动性出血迹象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血管瘤。”许沉渊重复这个词,“严重吗?”
“单就这个病灶本身来说,不严重。”陈医生放大了图像,“它很小,位置虽然深,但没有压迫到重要功能区。很多人一辈子带着这样的血管瘤生活,没有任何症状。”
“那为什么会有症状?”林晚问,声音有点紧。
“症状不一定和它有关。”陈医生说,“头晕、晕厥可能由很多原因引起。当然,不能完全排除关联性,但可能性很低。”
许沉渊看着屏幕上的白点。
三到四毫米。
很小。
“需要治疗吗?”他问。
“目前不需要。”陈医生关掉图像,“这种休眠期血管瘤,手术风险远大于获益。建议定期观察,每半年到一年复查一次影像,看有没有变化。”
“如果有变化呢?”许沉渊问。
“如果增大,或者出现出血迹象,再考虑干预。”陈医生说,“但现在,它只是个无害的小东西。”
许沉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出下一个问题:“如果破裂,后果是什么?”
陈医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位置比较深,靠近大血管。”他说,“如果真的破裂出血,可能会是突发性的、量比较大的脑出血。后果取决于出血量和速度,最坏的情况是颅内压急剧升高,危及生命。”
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云层更厚了,天色暗得像傍晚。
“但请理解,”陈医生补充道,“这是最坏的理论推演。以目前的大小和形态,破裂风险极低,可能比出门被车撞的概率还小。”
许沉渊没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。
看着那个曾经显示着白点的黑色区域。
许久,他说:“报告出来,发我一份。”
“好的。”
许沉渊转身,看向许以安。
许以安也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相遇。
很平静。
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下午四点,书房。
许沉渊坐在办公桌后,桌面上摊开着体检报告的打印件。
林晚站在窗边,背对着房间,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。
许以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很直。
报告很厚,一沓A4纸,最上面是封面,印着康健体检中心的标志。
许沉渊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拿起报告,翻到影像学部分,抽出那张CT片子的打印图,推到桌对面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许以安伸手接过。
纸上是黑白图像,大脑的横断面,灰白相间的结构。
她认得出这是CT片子。
有一个很小的圆形白点。
直径大概三四毫米,边缘清晰,像一颗不小心掉进画面里的珍珠。
她盯着那个白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书房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。
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贯通。
这就是死因。
原著里那个模糊的突发疾病,那个让她在七岁生日前死去的意外。
现在它有了具体的形状,具体的位置,具体的名称。
血管瘤。
休眠期。
可能一辈子没事,也可能下一秒就破裂。
她抬起眼睛,看向许沉渊。
许沉渊也在看她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很深,像在评估她的反应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许以安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。
“先天性血管瘤,很小,目前处于休眠期。”许沉渊说,“不需要治疗,但需要定期复查观察变化。”
“如果破了会怎样?”
“脑出血。”许沉渊说得很直接,“位置深,靠近大血管,出血量可能会比较大。”
他没有说危及生命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她把CT图像放回桌上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很浅的印子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这就是我会晕倒的原因?”
“不一定。”许沉渊说,“医生认为可能性很低。你的晕厥更可能是一过性低血压或低血糖。但这个血管瘤的存在,意味着我们需要更谨慎。”
“怎么谨慎?”
“定期复查。避免剧烈碰撞。有任何异常症状,立刻告知。”许沉渊顿了顿,“以及,我需要你对我完全诚实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。
“许以安,告诉我,除了晕倒那次,你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?”
许以安沉默了几秒。
她在快速权衡。
全部隐瞒,风险太大。
血管瘤的存在已经被证实,后续症状很可能会继续出现。
部分坦诚,可以建立信任,也能为未来可能的发作预留解释空间。
“有时候会头晕。”她说,“很短,几秒钟,然后就好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最近几周。”
“频率?”
“不一定,有时候几天一次,有时候一天两三次。”
许沉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偶尔会头痛,但很轻,很快就好。”许以安说,“还有就是眼前会突然暗一下,像眨眼的时间变长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描述别人的症状。
窗边,林晚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抿得很紧,但没有打断。
许沉渊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头晕,头痛,眼前发黑。
频率在增加。
这些都是神经系统症状。
而CT影像上,那个白点的位置,就在大脑深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