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八点四十分,车子开进康健体检中心的地下停车场。
许沉渊先下车,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。
林晚牵着许以安的手下来,三人都穿着便装,但气氛比平时严肃。
电梯上行到三层,门开,陈医生已经等在接待区。
“许先生,林女士。”他点头示意,然后看向许以安,“安安,准备好了吗?”
许以安点头。
“我们先从基础项目开始。”陈医生递过来三张流程单,“血常规、心电图、超声这些在前面,最后是头部CT和磁共振,预约在十点半。”
许沉渊接过流程单,快速扫了一眼。
项目列得很满,比他要求的还多几项。除了常规检查,还有神经传导速度测试、脑电图复查、甚至加了一项基因筛查。
他没说什么,把单子递给林晚。
“走吧。”陈医生说。
第一个房间是采血室。
护士很年轻,手法熟练。
许以安伸出手臂,看着针头刺进皮肤,深红色的血顺着透明软管流进采血管。
一管,两管,三管。
她没转头,也没闭眼。
林晚站在旁边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采完血,护士贴好标签,把管子放进托盘。
“好了,按压五分钟。”
许以安用棉签按住针眼。
接下来是心电图。
她躺在检查床上,解开上衣扣子。
冰冷的电极片贴在胸口、手腕、脚踝。
仪器启动,纸张缓缓吐出,画出一条条起伏的曲线。
医生看着图纸,没说话。
然后是超声检查。
耦合剂很凉,探头在腹部移动。
屏幕上显示着灰白的图像,医生偶尔点击鼠标,测量某个器官的大小。
“肝正常,胆正常,脾正常……”医生低声念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许以安静静躺着,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。
灯是方形的,嵌在天花板里,发出柔和的白光。
她看着那盏灯。
然后眼前暗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有人快速眨了下眼。
她屏住呼吸。
等。
两秒后,视野恢复。
检查还在继续。
“双肾正常。”医生说,“好了,起来吧。”
许以安坐起身,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。
接下来是脑电图。
房间很暗,护士在她头上贴了十几个电极,线缆像蜘蛛网一样连到仪器上。
她需要闭眼静坐,然后睁眼,然后听一些声音,看一些闪光。
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。
她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能感觉到电极贴片微微的凉意。
还有……别的。
一种很模糊的感觉,像水底的暗流,悄无声息地涌动。
但她抓不住具体是什么。
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结束后,护士帮她拆掉电极。
“好了,等医生分析结果。”
许以安走出房间时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九点五十分。
距离头部影像检查还有四十分钟。
陈医生安排他们到休息室等待。
休息室很小,一张长沙发,两张单人椅,茶几上摆着矿泉水和纸巾。
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,云层很厚,看起来又要下雪。
林晚在沙发上坐下,许以安坐在她旁边。
许沉渊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没人说话。
十点十分,护士来叫他们。
“许以安,请跟我来。”
CT室在走廊尽头。
门自动滑开,里面很冷。
机器很大,白色的,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洞口。
技师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。
“小朋友,需要你躺在这个床上。”他指着机器中央的滑板床,“检查过程中不能动,听到指令需要屏住呼吸,明白吗?”
许以安点头。
她脱掉鞋子,躺上去。
床板很硬,很凉。
技师帮她调整姿势,在头两侧放了软垫固定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技师说,“可能会有点吵,但不用担心。”
许以安闭上眼睛。
机器启动,床板缓缓移动,把她送进那个圆形的洞口。
四周突然变得狭窄。
她能感觉到金属外壳距离脸只有几厘米。
然后机器开始旋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第一次扫描,请屏住呼吸。”技师的声音从对讲器传来。
许以安屏住呼吸。
嗡鸣声变得更响,像飞机起飞前的引擎。
她闭着眼,但能感觉到眼前有快速闪烁的红光,透过眼皮。
五秒后。
“可以呼吸了。”
她吸了口气。
嗡鸣继续。
几秒后。
“第二次扫描,屏住呼吸。”
她又屏住。
这次时间更长。
黑暗中,金属的旋转声,嗡鸣声,还有……。
一个画面突然闪进脑海。
同样的位置,躺着的触感。
但床板更硬,更冷。
机器更旧,声音更响。
外面有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,压抑的,嘶哑的。
还有说话声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很冷。
然后是一束光。
刺眼的白光,从头顶照下来。
她想睁眼,但睁不开。
身体很重,像被什么压着。
“可以呼吸了。”
技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她睁开眼睛。
眼前还是CT机狭窄的金属内壁。
没有哭声。
没有冷光。
只有嗡鸣声。
“第三次扫描,屏住呼吸。”
她再次屏住呼吸。
这次,画面没有出现。
只有黑暗,和机器的声音。
五分钟后,检查结束。
床板缓缓退出,她重新看到房间的天花板。
“好了。”技师帮她取下头垫,“可以起来了。”
许以安坐起身,穿上鞋子。
技师在操作台前敲键盘,屏幕上是黑白灰的图像,一层一层的,像切开的蛋糕。
那是她的大脑。
她看了一眼,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请在外面等结果。”技师说。
许以安走出CT室。
林晚立刻走过来: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许以安说,“就是躺了一会儿。”
许沉渊看着她,没说话。
接下来的磁共振检查流程类似,只是时间更长,噪音更大。
她被推进一个更狭长的隧道里,耳边是各种频率的敲击声和嗡鸣,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金属乐器内部。
她闭着眼,在噪音中保持静止。
这次没有画面闪过。
只有黑暗,和持续不断的声响。
检查全部结束时,已经十一点半。
陈医生请他们到办公室等待。
“结果需要一点时间,”他说,“影像科正在处理,血液样本也已经送检。大概下午能出初步报告。”
“今天能出完吗?”许沉渊问。
“大部分可以。”陈医生说,“基因筛查需要两周,但其他项目今天都能有结果。”
许沉渊点点头。
陈医生的办公室很简洁,一张办公桌,两个书架,一排文件柜。
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长得很好。
许以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林晚坐在她旁边。
许沉渊站在书架前,看着上面的医学书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没有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