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,试图回忆刚才的梦。
白色。
很多人在走动的声音,脚步声杂乱。
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。
还有哭声。
婴儿的哭声,尖锐,断续。
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冷,很硬:“许家不能知道。”
那个语气,让她想起林老夫人。
那个刻薄的老太太,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瑕疵品。
许以安重新躺下,盯着天花板。
睡意已经没了。
她拿起手机,解锁,打开加密笔记。
新建一条记录:
2月X日,凌晨02:07。
噩梦惊醒。
梦境内容:白色空间,杂乱脚步声,婴儿哭声,疑似林老夫人的声音说“许家不能知道”。
醒来后心率103,五分钟后恢复正常。
无头晕头痛。
写完后,她保存,加密。
然后关掉手机,重新闭上眼睛。
强迫自己睡觉。
第二天早晨,天气阴冷。
早餐桌上,林晚给许以安倒了杯热牛奶,又在她盘子里多放了一个煎蛋。
“多吃点。”林晚说,“医生说营养要跟上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,小口吃着煎蛋。
许沉渊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平板电脑,但没在看。
他在接电话,声音很低,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。
“……新加坡那个项目,让王总监重新核算成本……对,月底前我要看到报告……”
许以安安静地听着。
她能听出许沉渊语气里的紧绷。
是司承言那边又有动作了吗?
她不知道。
许沉渊不会跟她说这些。
电话打完,许沉渊放下手机,看向许以安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“写程序。”许以安说,“那个安全系统的模拟版还差最后一部分。”
“累了就休息。”许沉渊说,“别连续工作超过一小时。”
“嗯。”
许沉渊又看了她几秒,然后转向林晚:“明天陈医生下午三点过来,做第一次随访。”
“好。”林晚点头。
雪下了一整天。
晚上,许以安躺在床上,听着雪粒打在窗户上的细碎声响。
智能手表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,但她毫无睡意。
眼睛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像在放一部老旧的默片。
没有连贯的剧情,只有一帧帧闪过的画面。
白色天花板上有格子状的光带。
金属栏杆反射着冷光。
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。
她翻了个身,面向窗户。
窗帘没拉严,缝隙里透进外面路灯的微光,映在玻璃上的雪痕像一道道浅色的伤疤。
冷。
她拉起被子盖到下巴,但那股冷意好像是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。
像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,四面都是墙,没有窗,没有门。
空气是静止的,时间是凝固的,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这个画面不是第一次出现。
从体检报告出来那天起,类似的场景就时不时在脑子里闪现。
有时候是那个白色房间,有时候是这个空洞的房间,有时候是一些更模糊的片段。
晃动的吊灯,快速移动的人影,仪器单调的嘀嗒声。
她尝试过分析这些画面。
如果是记忆,那属于谁?
如果是幻觉,为什么会出现?
如果是穿书带来的副作用,为什么以前没有?
问题太多,答案太少。
四点半,她终于坐起身。
智能手表显示心率七十八,正常。
但她能感觉到太阳穴有轻微的胀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缓慢膨胀。
她下床,走到书桌前。
没有开灯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,打开加密笔记本。
新建一条记录:
日期:2月X日,凌晨。
症状:失眠。持续头痛。
无明显眩晕或视野异常。
记忆闪回:白色天花板。金属栏杆。消毒水气味。空洞房间。
写完,她保存,合上笔记本。
然后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白茫茫一片。
雪还在下,但小了很多。
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,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她看着那片白色。
然后眼前又闪过那个画面。
白色的天花板。
这次更清晰一点。
能看到天花板角落有蜘蛛网,细密的丝在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光带是日光灯管,嵌在天花板里,分成四段,每一段都有轻微的闪烁。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再睁开时,画面消失了。
只有窗外的雪。
六点,天色开始蒙蒙亮。
许以安洗漱完毕,下楼。
林晚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,张妈还没起来。
看见许以安,林晚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许以安在餐桌旁坐下。
林晚走过来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“不烫。”她放下手,“头疼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要吃药吗?”
“不用,一会儿就好。”
林晚看着她,眼神里有担忧,但没说什么。
转身回厨房继续煎蛋。
许以安看着她的背影。
林晚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挽着,动作很熟练。
煎蛋,烤面包,热牛奶。
每一个步骤都安静有序,这个画面很温暖。
但许以安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。
林晚站在画室里,背对着门,肩膀微微发抖。
画布上是混乱的色块,红的像血,黑的像夜。
那是记忆吗?
还是她自己的想象?
分不清。
早餐时,许沉渊也下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许以安,没问为什么起这么早,只问了句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许以安说。
许沉渊点点头,开始吃早餐。
餐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。
吃到一半,许沉渊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站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,只能看到许沉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证据确凿?”
停顿。
“继续查资金流向。”
又停顿。
“司承言那边先别动,等我指示。”
挂断电话,他走回餐桌,但没继续吃。
坐在那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像在思考什么。
林晚看了他一眼,但没问。
许以安也低下头,继续喝牛奶。
她知道是司承言那边的事。
私家报告里那些试图调查她健康记录的行动,许沉渊不会放任不管。
反击是迟早的事。
但她现在更关心自己的事。
那些闪回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