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端着杯子回来,杯子里是温热的糖水。
“慢慢喝。”她在沙发边坐下,把杯子递过来。
许以安坐起身,接过杯子。
糖水很甜,甜得发腻。但她小口小口地喝完。
“好点了吗?”林晚问。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头,“好多了。”
林晚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明天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,我……”
“必须去。”林晚打断她,“许沉渊回来我会跟他说,让他安排全面检查。”
许以安不说话了。
她知道争辩没用。
而且也许确实该检查了。
她自己记录的数据已经足够多,但缺乏医学解释。
她需要知道是什么,为什么,怎么办。
“妈妈,”她轻声说,“别告诉哥哥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会担心。”许以安说,“他最近演唱会排练很累,别让他分心。”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先不告诉他。”
许以安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,重新躺下。
电视已经自动关掉了,屏幕一片黑,映出壁炉跳动的火光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驶过声。
林晚坐在沙发边缘,没动。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。
许以安看着她侧脸。
在昏黄的光线里,林晚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担忧,有恐惧,还有一种许以安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妈妈,”许以安说,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林晚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说,声音很轻,“但我是妈妈,我有责任确保你没事。”
许以安没再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十几秒。
像系统短暂宕机,又重启成功。
但下一次呢?
下次宕机会持续多久?
还能不能重启?
她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:不能再拖了。
无论是什么,她需要答案。
需要应对方案。
需要活下去。
客厅里,壁炉的火渐渐小了。
林晚起身,添了几块新柴。
火焰重新旺起来,照亮了半个房间。
许以安躺在沙发上,没睡着。
她在等。
等许沉渊回来。
等检查。
等答案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。
冬天还没结束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,林晚的手指还在抖。
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,背对着沙发上的许以安,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什么事?”许沉渊的声音传来,平静,不带情绪。
“安安刚才晕倒了,在客厅,持续大概十秒,自己醒了。现在没事,但我想需要医生来看看。”
更长的沉默。
林晚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停止了。
“现在什么状态?”许沉渊问。
“躺着,说有点累,但神志清醒,没有其他症状。”林晚转头看了一眼沙发。
许以安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像睡着了,但睫毛在微微颤动。
“体温?”
“正常。”
“有外伤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生的?”
“大概二十分钟前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。
“我四十分钟后到家。”许沉渊说,“联系陈医生,让他现在过去。如果这期间有任何变化,马上打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晚放下手机,在窗边站了几秒。
玻璃上映出她的脸,苍白,眼睛睁得很大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沙发边。
许以安睁开眼睛。
“爸爸要回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林晚在沙发边缘坐下,“他联系了陈医生,医生先过来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,没说话。
她知道陈医生。
许家的家庭医生,五十多岁,戴金丝眼镜,话不多,但很专业。
每年体检都是他负责,偶尔有人感冒发烧,也是他上门。
“渴吗?”林晚问。
“不渴。”
“饿吗?”
“不饿。”
对话简短,像两个都不太会安慰人的人,在笨拙地试探。
林晚伸出手,又摸了摸许以安的额头。
还是正常的温度。
“妈妈,”许以安说,“我真的没事,可能就是没吃晚饭,低血糖。”
林晚看着她,没接话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回放。
女儿突然跪倒,身体软下去,眼睛失焦,叫她没有反应。
那十秒钟,时间被拉得很长,长到足够让所有最坏的想象在脑海里轮番上演。
她经历过失去。
不是具体的某个人,而是某种可能。
童年时无数次幻想过的被爱的可能,结婚时期待过的被尊重的可能,生下女儿后盼望过的正常家庭的可能。
这些可能最后都碎掉了。
但许以安不一样。
这孩子像一株从碎石缝里长出来的植物,自己找到了光,还试图把光分给她。
如果这株植物倒下……
林晚收回手,站起身。
“我去给你热杯牛奶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紧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躺着。”
林晚走向厨房,脚步很快,像在逃离什么。
许以安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她在心里复盘时间线。
晕倒发生:下午五点五十分左右。
持续时间:十到十五秒。
苏醒后状态:意识清晰,无不适感。
目前时间:约六点二十分。
距离许沉渊回家:约二十分钟。
距离医生到达:未知,但应该很快。
她需要准备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低血糖是现成的理由。
她中午确实吃得少,晚饭时间还没到,逻辑成立。
但陈医生会信吗?
家庭医生不是傻瓜。
突然晕厥,哪怕只有十秒,也是需要重视的指征。
许以安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症状记录:视野变暗,眩晕,头痛,频率增加,强度增加。
现在加上晕厥。
一条完整的恶化链。
她需要知道链的末端是什么。
但在此之前,她需要稳住林晚,稳住许沉渊,稳住医生。
不能慌。
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。
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:冷静,理智,像个早慧但依然符合年龄的孩子。
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叮声。
几分钟后,林晚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。
“慢慢喝。”她把杯子递过来。
许以安坐起身,接过杯子。
牛奶很烫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吹了吹,小口喝。
很甜,林晚加了蜂蜜。
“谢谢妈妈。”她说。
林晚点点头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。
她没再看电视,也没织围巾,只是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
壁炉的火小了一些,但还在烧。
窗外的天完全黑了,玻璃上倒映出室内的景象,像一个平行世界,温暖但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