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三十五分,门铃响了。
林晚立刻起身去开门。
陈医生站在门口,穿着深灰色大衣,手里提着黑色医疗箱。
他朝林晚点点头,没多寒暄,径直走进客厅。
“许先生让我先过来。”他说,声音温和但专业,“孩子呢?”
“在沙发上。”林晚说。
陈医生走到沙发边,放下医疗箱。
许以安已经坐直了,手里还端着牛奶杯。
“安安,感觉怎么样?”陈医生问,同时打开医疗箱,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。
“好多了。”许以安说,“就是刚才有点头晕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下午,看电视的时候。”
“之前有类似情况吗?”
许以安犹豫了一下。
她在快速权衡。
说没有,可以降低风险,但如果后续检查发现异常,会被怀疑隐瞒。
说有,会引起更多追问。
“偶尔会头晕。”她选择了中间答案,“但很快就好。”
陈医生点点头,没追问。
他先量了血压。
正常。
然后测体温。
正常。
听诊器贴在胸口,听心跳和呼吸音。
“深呼吸。”陈医生说。
许以安照做。
心跳平稳,呼吸音清晰。
陈医生收起听诊器,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手电。
“看着我的手指。”他移动手指,测试她的眼动追踪,“头晕的时候,看到的东西会转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恶心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头痛呢?”
“……有一点,但很快消失了。”
陈医生关掉手电,坐直身体。
“根据你妈妈的描述,你刚才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晕厥。时间短,自行恢复,目前生命体征正常。但晕厥本身是需要重视的症状。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:晕倒前你在做什么?”
“站起来,想去厨房倒水。”
“站起来的时候有头晕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就突然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许以安说,这是真话,但省略了头痛的部分。
“醒来后有什么不适?”
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”
陈医生看着她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向林晚:“最近有感冒发烧吗?有没有撞到头?或者其他异常?”
林晚摇头:“没有,最近都很好。”
“饮食呢?”
“正常。”
“睡眠?”
“她说睡得还好。”
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行字。
“初步判断,可能是一过性低血压或低血糖导致的晕厥。”他说,“但为了排除其他可能,我建议做更全面的检查。”
“什么检查?”林晚问。
“血常规、血糖、电解质、心电图,如果有必要,可能还需要头部影像。”陈医生说,“许先生已经联系了体检中心,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。”
后天。
许以安在心里记下。
两天后。
“这两天注意观察。”陈医生对林晚说,“让孩子多休息,避免剧烈活动。如果再有晕厥,或者出现头痛、呕吐、视力模糊,马上联系我。”
“好。”林晚点头。
陈医生又转向许以安:“今天晚上早点睡,明天别太累。如果有任何不舒服,要马上告诉妈妈,好吗?”
“好。”许以安说。
陈医生合上医疗箱,站起身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检查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许先生。”他对林晚点点头,拎起箱子走向门口。
林晚送他出去。
门关上。
客厅里又剩下两个人。
许以安喝完最后一口牛奶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“后天检查,”林晚走回来,站在沙发边,“你会害怕吗?”
许以安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,“就是做个检查。”
林晚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太冷静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像个孩子。”
许以安没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六点五十分,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钥匙转动,门开了。
许沉渊走进来。
他穿着黑色大衣,肩上有细小的水珠,外面又下起了小雨。
他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,然后走进客厅。
目光先落在许以安身上。
上下扫视,像在检查什么。
“陈医生来过了。”林晚说。
“嗯。”许沉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“他说什么?”
“初步判断是低血糖或低血压,建议后天做全面检查。”
许沉渊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他看向许以安: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头晕?头痛?恶心?”
“都没有。”
许沉渊盯着她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身:“吃饭吧。”
张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。
三个人在餐厅坐下,菜很简单:清炒时蔬,蒸鱼,豆腐汤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。
许以安小口吃着饭,脑子里在计算。
后天检查。
她需要在那之前,把自己的症状记录整理好,加密,备份。
还要想好怎么应对可能的询问。
如果检查出问题……
她停下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许以安继续吃。
饭后,许以安帮忙收拾碗筷。
许沉渊去了书房。
林晚在客厅收拾毛线。
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。
许以安洗好碗,擦干手,上楼。
经过书房时,门关着。
她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坐在书桌前。
打开电脑,调出症状记录文档。
光标停在最新的空白行。
她输入:
2月X日,17:50左右。
突发晕厥,持续约10-15秒。
前兆:剧烈头痛。
苏醒后无不适。
血压、体温、心率正常。
家庭医生建议全面检查。
体检时间:后天上午9:00。
她保存,加密,备份到隐藏文件夹。
然后关掉电脑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,雨下得大了些。
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落下,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看着雨。
脑子里浮现出刚才许沉渊看她的眼神。
像在分析一个突然出现异常数据的项目。
但她能理解。
许沉渊就是这样的人。
用逻辑处理问题,用数据做决策。
现在,她成了一个需要被分析和处理的问题。
这没什么不好。
至少,这意味着他会采取行动。
而行动,总比无视好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楼下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
林晚回房间了。
许沉渊还在书房,门缝底下透出光。
她躺到床上,关灯。
黑暗里,她睁着眼睛。
等待后天的到来。
等待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