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安转回头,继续看电视。
电影已经换到下一个场景。
雨停了,男主角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看着那个影子。
然后眼前暗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有人快速从旁边走过,投下短暂的阴影。
她停住呼吸。
等。
一秒,两秒。
视野恢复。
她悄悄松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羊毛围巾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冷吗?”林晚问。
“不冷。”
“手怎么那么凉?”
林晚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确实凉。
许以安的手总是凉,冬天更明显。
林晚的手却很暖,手心有长期握画笔留下的薄茧,摩擦在皮肤上,有点粗糙,但很真实。
“可能是坐久了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起来活动活动。”林晚松开手,“去厨房倒点热水喝。”
“好。”
许以安撑着地毯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,她站着等了几秒,等血液流通。
然后朝厨房走去。
经过餐厅时,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五点四十七分。
窗外一片漆黑,玻璃上倒映出室内的景象:温暖的灯光,跳跃的炉火,沙发上林晚的侧影。
她走进厨房,打开顶灯。
白光瞬间洒满整个空间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杯子,倒满热水。
杯子是陶瓷的,浅蓝色,上面画着一只白色的小猫。
许以辰送的,说是粉丝送的周边,他用不上。
热水很烫,她小口吹着气,慢慢喝。
温热液体流进胃里,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。
但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这次是眩晕。
像站在轻微摇晃的甲板上,地面在脚下微微起伏,墙壁在视线边缘轻轻晃动。
她放下杯子,双手撑住料理台边缘。
低头,闭上眼睛。
等。
等眩晕过去。
厨房很安静,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微嗡鸣,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她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,二,三……
数到十七时,眩晕开始消退。
像潮水退去,留下湿漉漉的沙滩。
她睁开眼。
视线清晰,墙壁稳固,地面平整。
一切正常。
她端起杯子,又喝了一口水。
然后走出厨房。
客厅里,电影已经接近尾声。
男主角站在女主角的公寓楼下,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旁白在说什么,声音太低,听不清。
许以安走回地毯边,坐下。
林晚看了她一眼。
“脸色有点白。”林晚说。
“可能是灯光。”许以安说。
林晚没再说什么,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许以安拿起遥控器,调高了一点电视音量。
电影配乐响起来,悠扬的小提琴,带着点忧伤的调子。
她靠在沙发边缘,继续看电视。
但注意力无法集中。
脑子里在复盘刚才的症状。
眩晕持续时间:大约十五秒。
触发场景:从坐姿站起,行走,站立。
可能诱因:体位变化?低血压?
她在心里记下。
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。
男主角终于走上楼梯,敲响了门。
门开了。
画面定格在两人对视的瞬间。
片尾字幕开始滚动。
许以安放下遥控器。
“结束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林晚也放下手里的毛线,“饿了吗?张妈说晚饭六点半。”
“还不饿。”
许以安站起身,这次动作很慢。
没有眩晕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邻居家的窗户亮着灯,像黑暗海面上的零星灯塔。
雪已经完全化了,院子里一片湿漉漉的深灰色。
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影子投在地上,像张牙舞爪的怪兽。
她看了几秒,然后拉上窗帘。
转身时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不是眩晕。
是头痛。
尖锐的,像一根针从太阳穴刺进去,瞬间贯穿整个头部。
她停住脚步。
手指下意识抓住窗帘边缘,布料在掌心皱紧。
痛感持续。
两秒,三秒……
然后突然加剧。
像有人用锤子狠狠砸在头骨上。
眼前瞬间全黑。
像有人关掉了所有的灯。
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,盖过了电视片尾曲,盖过了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,盖过了一切。
她失去平衡。
身体向前倾倒。
膝盖撞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但她感觉不到痛。
只能感觉到黑暗,和黑暗里越来越响的嗡鸣。
“安安?!”
林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模糊,失真。
她想回答。
但发不出声音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……
然后,像断电后重新接通。
光回来了。
声音回来了。
痛感消失了。
她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跪在地板上,上半身趴在沙发边缘。
林晚正蹲在她身边,脸色惨白,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。
“安安?安安你听得见吗?”
许以安眨了眨眼。
视野清晰。
客厅的灯,壁炉的火,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字幕。
一切正常。
就像刚才那几秒的黑暗和嗡鸣从未发生过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晕倒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在发抖,“刚才,你突然就倒下去了,我叫你你也没反应……”
许以安撑着沙发,慢慢坐起来。
头不痛了。
不晕了。
没有任何不适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林晚的表情告诉她,不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可能……低血糖。”许以安说,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,“中午吃得少。”
林晚盯着她,眼睛里有惊恐,有怀疑,有无数没问出口的问题。
但她最终没问。
只是伸出手,摸了摸许以安的额头。
不烫。
“去沙发上躺着。”林晚说,声音还是很紧,“我去给你倒糖水。”
“不用,我真的……”
“躺着。”
林晚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许以安没再坚持,挪到沙发上躺下。
沙发很软,陷下去一块。
她仰面看着天花板,白色的石膏吊顶,简洁的线条。
林晚快步走向厨房。
脚步声很急。
许以安听着那脚步声,脑子里快速运转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?
突发性意识丧失?晕厥?
持续时间她估算了一下。
从失去意识到恢复,大概十到十五秒。
没有前兆?
不,有。
头痛。
剧烈的头痛。
然后就是黑暗。
她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没有颤抖。
握拳,松开。
灵活度正常。
身体没有异常感。
这不是偶然。
频率在增加,强度在增加。
从视野变暗,到眩晕,到头痛,到晕厥。
是一条清晰的恶化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