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安。”
许以安端起托盘,转身离开。
轻轻带上门。
回到厨房,她把碗和杯子洗干净,放好。
然后上楼。
经过书房时,她停顿了一下。
里面的灯光已经灭了。
键盘声也停了。
她继续走,回自己房间。
躺在床上,重新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画面。
许沉渊喝梨汤的样子。
很慢,但很认真。
她翻了个身,看向窗外。
夜色很深,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,能看见几颗星星,微弱地闪烁着。
她看着那些星星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晨,许以安醒来时,阳光已经照满了房间。
她洗漱,换衣服,下楼。
餐厅里,林晚和许以辰已经在吃早餐。
许沉渊也在。
他穿着深蓝色衬衫,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,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。
他手里拿着咖啡杯,但没喝,只是看着窗外出神。
“爸爸早。”许以安坐下。
许沉渊转过头。
“早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不再沙哑。
张妈端上许以安的早餐。
大家安静吃饭。
吃到一半,许沉渊放下咖啡杯。
“许以安。”他说。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昨晚的梨汤,”许沉渊顿了顿,“谢谢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常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林晚和许以辰都停下了动作。
林晚看向许沉渊,眼神里有些惊讶。
许以辰也看过来,挑了挑眉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对话结束。
但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林晚低下头,继续吃早餐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许以辰重新拿起叉子,切着煎蛋,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。
许沉渊重新端起咖啡杯,这次喝了一口。
许以安小口喝着粥。
心里有一种很轻的感觉。
像羽毛飘落。
吃完饭,许沉渊准备去公司。
走到玄关时,他停下来,回头。
“许以安。”
许以安转过身。
“今天在家好好休息。”许沉渊说,“别总对着电脑。”
“好。”
许沉渊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林晚走过来,轻轻摸了摸许以安的头。
“你爸爸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他很高兴。”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道谢了。”林晚说,“他很少这样。”
许以安静静听着。
然后她说:“我只是煮了梨汤。”
“不只是梨汤。”林晚说,“是你注意到了他不舒服,是你去煮了梨汤,是你送过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对他来说,很重要。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哦。”
她转身准备上楼。
许以辰在楼梯口等她。
“喂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还会煮梨汤?”
“跟张妈学的。”
“下次……”许以辰顿了顿,“也给我煮一次?”
许以安看着他。
许以辰的表情有点别扭,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。
“好。”许以安说。
许以辰点点头,然后转身上楼。
许以安回到秘密基地。
打开症状记录本。
记下昨晚的事,写完,她合上本子。
然后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,雪已经开始化了。
雪人还在,但变小了一些,轮廓模糊了,像一个正在融化的梦。
她看着雪人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: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不知道在对谁说。
……
许沉渊退烧后的第三天,晚上十一点。
书房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,他合上电脑,揉了揉发僵的脖颈。
感冒还没全好,喉咙仍有些发痒,但比前两晚好多了。
他起身,准备回房间休息。
经过二楼走廊时,他听见了琴声。
很轻,断断续续的,从秘密基地的方向传来。
是许以安。
这么晚了,她还没睡。
许沉渊在走廊里站了几秒,然后朝那个房间走去。
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橙黄色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,在深色的地板上投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。
琴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,几个简单的音符,重复着,像在练习什么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许以安背对着门口,坐在小桌前,面前是那台黑色的小键盘。
她穿着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有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。
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,按下一个音,等它响完,再按下一个。
弹的是《小星星》的旋律,但很慢,每个音都拖得很长,像在摸索,又像在思考。
她没有发现他。
许沉渊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先环视这个房间。
这是第一次正式走进这个空间,之前送作业那次只是站在门口。
房间比他想象的大,玻璃穹顶让视野很开阔,但现在外面一片漆黑,只能看见玻璃上倒映的室内灯光。
角落里立着一把吉他,是许以辰放在这里的。
墙边的小书架上堆满了书,大部分是编程和乐理,还有几本儿童绘本。
小桌上,键盘旁边摊着几本摊开的笔记本。
一本是编程笔记,上面画着复杂的流程图。
一本是乐谱,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记。
还有一本……
许沉渊的目光停在那本摊开的画册上。
画册翻到最新的一页,上面是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用铅笔打的底稿,线条很轻,但能看出轮廓:三个人。
左边是林晚,长发,微微弯着腰,手伸向中间。
右边是许以辰,侧脸,抱着吉他,表情模糊。
中间是个小女孩,应该是许以安自己,仰着头,像是在看什么。
而在更右边,画面边缘的位置,有一个很淡很淡的轮廓。
一个男人的侧影。
只画了肩膀和一部分脸颊的线条,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像一个模糊的影子,快要消失在画纸边缘。
那个位置,应该是他。
许沉渊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,看了很久。
琴声还在继续。
许以安弹完了一遍《小星星》,停下来,思考了几秒,然后开始弹另一段旋律。
是几个和弦的简单进行,C,G,Am,F,循环着,但每个和弦之间都有微妙的停顿和变化,像在尝试不同的连接方式。
她弹得很专注。
手指按在琴键上,力度控制得很好,声音清脆干净。
许沉渊轻轻走进去。
脚步声很轻,被地毯吸收,但许以安还是察觉到了。
她停下弹奏,转过头。
“爸爸?”
“嗯。”许沉渊走到小桌旁,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笔记本,最后落在那幅画上。
许以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然后伸手,想把画册合上。
但许沉渊的动作更快。
他拿起了那本画册。
许以安的手指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