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以前,”许以辰忽然说,“从没堆过雪人。”
许以安转过头看他。
“福利院不让?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”许以辰摇头,“是没人一起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人堆雪人,没意思。”
许以安静静听着。
然后她说:“现在有了。”
许以辰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笑了。
“嗯。”
林晚从屋里出来了,拿着相机。
“别动,我拍张照。”
许以安和许以辰站在雪人两边。
林晚按下快门。
拍了好几张。
然后她说:“你也来拍一张?”
许以安转过头。
许沉渊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他站在门口,穿着大衣,没戴围巾,手插在口袋里。
听到林晚的话,他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走过来。
站在许以安旁边。
离得不近,但也不远。
林晚又举起相机。
“笑一笑。”
许以安看着镜头。
许沉渊没看镜头,他看着雪人。
快门声。
“好了。”林晚放下相机。
许沉渊走到雪人面前,看了看。
然后伸手,把一颗快掉下来的纽扣按紧。
动作很轻。
“爸爸,”许以安说,“你会堆雪人吗?”
许沉渊转过头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要学吗?”
许沉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“下次吧。”
他没有拒绝。
只是说下次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阳光继续照着。
雪开始慢慢融化,雪人的表面出现细小的水珠,在光线下闪闪发亮。
许以安站在那里,看着雪人,看着身边的许以辰,看着不远处的许沉渊,看着举着相机的林晚。
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。
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午饭时,张妈特意做了热腾腾的火锅。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锅里冒着热气,食材在红汤里翻滚。
许以安夹了一片牛肉,蘸了酱料,放进嘴里。
很烫,但很香。
“下午雪可能会化。”林晚说,“趁现在多玩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头。
吃完饭,她又出去了一趟。
雪人还站在那里,但阳光已经把它的表面晒得有些湿润,轮廓不再那么锋利。
她站在雪人面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不知道在对谁说。
但心里有一种很满的感觉。
像被什么填满了。
温暖,柔软,安心。
她转身回屋。
上楼前,她看了眼书房。
门关着。
但她知道,许沉渊在里面。
也许在工作。
也许在看书。
也许在想刚才的雪人。
她走上楼。
回到秘密基地,打开症状记录本。
在早晨那条记录下面,她加了一行:
上午堆雪人时无症状,户外活动可能有益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。
走到窗边。
雪人还在那里。
安静地站着。
在阳光下。
在这个冬天。
在她记忆里。
等雪化了,雪人会消失。
但没关系。
她会记得。
记得这个雪人。
记得这个上午。
记得那种完整的感觉。
半夜两点,许以安醒了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走廊夜灯的微光。
她躺在床上,没动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。
很平稳。
但耳朵里好像还残留着某种声音。
咳嗽声。
压抑的,低沉的咳嗽声,从楼下传来。
她坐起身,仔细听。
又一声。
确实有。
她下床,轻轻打开房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光线。
许沉渊还没睡。
咳嗽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许以安站在走廊里,犹豫了几秒。
然后她下楼。
厨房里很暗,她没开大灯,只打开了操作台的小灯。
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。
她打开冰箱,看了看。
有梨。
还有冰糖。
她想起张妈上次煮冰糖雪梨的步骤。
先把梨洗干净,去皮,去核,切块。
她做得很慢,很小心。
刀有点沉,梨皮削得不太均匀,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。
切块时,手指差点碰到刀刃,她及时停住,调整了握刀的姿势。
梨切好了,放进小锅里,加水,加冰糖。
开火。
蓝色的火苗蹿起来,锅底很快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她站在灶台前,等着。
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,梨块在沸水里翻滚,冰糖融化,水变得微微粘稠。
香气开始飘散。
甜甜的,带着梨的清新。
煮了大概十五分钟,她关火。
然后从医药箱里找出感冒药和退烧药。
她记得许沉渊的感冒症状,昨晚吃饭时就有点咳嗽,今天下午脸色也不太好。
她把药片分好,放在小碟子里。
又倒了一杯温水。
然后端着托盘上楼。
走到书房门口,她停下。
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,还有偶尔压抑的咳嗽。
她轻轻敲门。
键盘声停了。
“……进。”
许以安推门进去。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很暗。
许沉渊坐在书桌后,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脸色有些苍白。
他戴着眼镜,眉头微微皱着,手里还拿着笔。
看见许以安,他愣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醒了。”许以安走过去,把托盘放在书桌边缘,“爸爸,吃药。”
许沉渊看着托盘上的东西。
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。
一杯温水。
几粒药片。
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:“爸爸,吃药。”
字迹很工整,但笔画有些僵硬,像在认真模仿大人的字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谁让你煮的?”
“我自己想煮的。”许以安说,“张妈上次这样煮过。”
许沉渊看着那碗梨汤。
热气袅袅上升,在灯光下形成淡淡的雾气。
他又咳嗽了一声,这次没忍住,咳得有些厉害,肩膀微微抖动。
许以安站在那儿,没动。
等他咳完,她说:“趁热喝。”
许沉渊端起碗,拿起勺子。
舀了一勺,吹了吹,喝下去。
很甜。
有点太甜了。
但他没说什么,一勺一勺,慢慢喝完。
然后吃药,喝水。
全程很安静。
许以安静静看着。
看着他喝完梨汤,看着他吃药,看着他放下杯子。
然后她说:“爸爸早点休息。”
许沉渊抬起头,看着她。
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。
他的眼神很疲惫,但很专注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声音还是很哑,但比刚才软了一点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