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安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雪声,柴火声,还有家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她觉得很困。
但又不想睡。
想记住这一刻。
记住这个雪夜。
记住这些声音。
记住这种安心的感觉。
“安安?”林晚轻声叫她。
“嗯?”许以安睁开眼。
“困了吗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去睡吧。”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许以安说。
她想再坐一会儿。
多坐一会儿。
林晚没再劝,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许以安靠在她身上。
很温暖。
许以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,但没解锁,只是握在手里,看着窗外。
许沉渊也放下了杯子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离得很近,几乎贴着玻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雪确实很大。”
许以安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。
很高,很直。
但在火光和雪光的交织里,好像没有那么遥远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这次真的困了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但在完全睡着前,她听到许沉渊又说了一句:“明天如果雪停了,可以堆雪人。”
声音很轻。
但很清晰。
许以安在睡着前想。
好。
堆雪人。
第二天早晨,许以安醒来时,房间里格外明亮。
窗帘没拉严,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笔直的光带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然后下床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外面一片雪白。
雪停了,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,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院子里的一切都被雪覆盖,轮廓变得圆润柔软。
老槐树的枝桠沉甸甸地垂着,偶尔有麻雀飞过,震落一小团雪,噗一声掉在地上。
世界很安静。
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许以安看了几分钟,然后换衣服下楼。
餐厅里,张妈正在摆早餐。
“安安小姐醒啦?”张妈笑着说,“外头雪可厚了,一脚踩下去能到小腿。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走到窗边看。
院子里,雪平整得像一张巨大的白色画布,还没有任何脚印。
“妈妈和哥哥呢?”
“夫人还在睡,以辰少爷刚起来,在洗漱。”张妈说,“许先生已经起了,在书房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,在餐桌旁坐下。
过了一会儿,许以辰下来了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澡。
他看了眼窗外,吹了声口哨。
“这雪够厚的。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说。
许沉渊也从书房出来了,他今天没穿西装,换了深灰色的羊毛衫和休闲裤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但没在看。
他在主位坐下,看了眼窗外。
“雪停了。”他说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许以安听出了别的意思。
昨晚他说:明天如果雪停了,可以堆雪人。
现在雪停了。
张妈端上早餐:小米粥,煎饺,小菜。
四个人安静吃饭。
吃到一半,许沉渊放下勺子。
“上午有事吗?”他问。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要完善程序文档。”她说。
“下午呢?”
“应该没事。”
许沉渊点点头。
然后说:“那上午把工作做完,下午可以堆雪人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像在安排日程。
许以安知道,这是承诺。
昨晚的承诺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许以辰看了许以安一眼,又看了许沉渊一眼,没说话。
吃完饭,许以安上楼继续工作。
文档已经基本完成,只需要补充几个技术细节。
她写得很专注,效率很高。
写到一半时,症状又来了。
这次是眩晕。
很轻微,持续了两秒。
她停下手,等了几秒。
然后打开症状记录本,记下。
中午十二点,文档全部完成。
她保存,备份,然后发邮件给陈老师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还是那片平整的雪。
但阳光更亮了,雪面上开始泛起细碎的闪光,像撒了一层钻石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下楼。
林晚已经起来了,正在客厅插花,这次是白玫瑰,配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。
“妈妈。”许以安走过去。
“嗯?”林晚抬起头,“工作做完了?”
“做完了。”
“那去玩吧。”林晚笑了,“雪这么厚,不玩可惜了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。
她走到玄关,穿上羽绒服,围上围巾,戴上手套和毛线帽。
全副武装。
然后推门出去。
冷空气瞬间包裹过来,但很清新,带着雪的味道。
她走到院子里,踩进雪里。
雪真的很厚,没到小腿中间。
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腿,雪在脚下嘎吱嘎吱响。
她走到院子中央,转身看自己留下的脚印。
一串深深的坑,歪歪扭扭。
她看了几秒,然后开始滚雪球。
先从一小团开始,在雪地上滚,雪球越来越大,越来越重。
滚到篮球大小时,她推不动了。
站在那儿喘气。
“要帮忙吗?”
许以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头。
许以辰也全副武装出来了,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和手套,手里还拿着个小铲子。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头。
许以辰走过来,帮她一起推。
两人合力,雪球越滚越大,最后有半人高,停在那里,像个笨拙的白色巨蛋。
“够大了。”许以辰说,“当身子。”
“还要一个小一点的当头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行。”
许以辰又开始滚第二个。
这次小一些,滚到足球大小时停下。
两人把第二个雪球搬到第一个上面,调整位置。
雪人的雏形有了。
“还缺眼睛鼻子。”许以辰说。
“我去找。”许以安说。
她跑回屋里,在厨房翻找。
张妈正在准备午饭,看见她,笑问:“找什么呀?”
“雪人的眼睛鼻子。”
“哦,这个。”张妈从抽屉里拿出两颗黑色的纽扣,又拿出一根胡萝卜,“够吗?”
“够了,谢谢张妈。”
许以安拿着东西跑出去。
许以辰已经用树枝给雪人做了手臂,插在身子两侧。
许以安把纽扣按在脸上当眼睛,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鼻子。
然后退后几步看。
雪人站在阳光下,傻乎乎地笑着,虽然只有眼睛鼻子,但很有生气。
“还差嘴巴。”许以辰说。
许以安想了想,跑回屋里,找了几颗红色的枸杞,在鼻子下面摆出一个向上的弧形。
微笑的嘴巴。
“完美。”许以辰说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雪人。
阳光很亮,雪很白,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