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关掉编程软件,打开浏览器,开始搜索司承言名下公司的公开信息。
财报,股权结构,近期投资动向。
看得很快,但很仔细。
看到一半,林晚敲门进来。
“安安,休息一下,喝点牛奶。”
“好。”
许以安接过杯子,小口喝着。
牛奶是温的,很香。
林晚站在她身后,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。
“在看什么?”
“一些公司资料。”许以安说,“学习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说:“别太累。”
“嗯。”
林晚退出房间。
许以安继续看。
下午两点,许沉渊又发来一条短信:
“查到了。司承言上周秘密减持了星光传媒5%的股份,资金流向海外一个空壳公司。”
许以安回复:“可能在转移资产,或准备大动作。需警惕他突然抛售引发股价波动。”
“知道。”
对话结束。
许以安放下手机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空亮了一些,云层裂开缝隙,漏出一点惨白的天光。
她看着那点光。
看了很久。
……
傍晚时分,雪开始下了。
起初只是细小的雪粒,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天还没完全黑,但云层厚得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,世界提前陷入昏沉。
许以安从秘密基地下来时,客厅已经亮起了灯。
壁炉里烧着柴,火光跳动,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。
林晚坐在长沙发的一端,手里拿着一本画册,但没在看,目光落在窗外渐大的雪上。
许以辰在单人沙发里,腿翘在脚凳上,低头刷着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
许沉渊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,手里拿着一本书,翻到某一页,但很久没动。
许以安走过去,在林晚身边坐下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声。
“下大了。”林晚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许以安应了一声。
她看着窗外。
雪片在路灯的光晕里翻飞,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。
院子里很快又铺上了一层新白,早晨张妈扫出来的小路又消失了,一切都重新变得模糊。
“爸爸。”许以安忽然开口。
许沉渊抬起头。
“你小时候,”许以安看着窗外,“看过这么大的雪吗?”
许沉渊翻书的手顿了顿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“我小时候很少看雪。”
许以安转过头看他。
许沉渊的目光也落在窗外,但眼神很空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?”许以安问。
“都在书房。”许沉渊说,“看书,做题,学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下雪的时候也不能看吗?”
“不能。”许沉渊说,“下雪是天气,不是休息的理由。”
许以安静静听着。
林晚的手指在画册边缘轻轻摩挲。
许以辰刷手机的动作停了,但他没抬头,眼睛还盯着屏幕,只是手指不再滑动。
“那……”许以安顿了顿,“你想看吗?”
许沉渊转过头,看着她。
火光在他脸上投出晃动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“以前不想。”他说,“现在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许以安明白了。
现在可以看了。
现在坐在这里,和家人一起,看着窗外的雪,什么都不用做,什么都不用想。
只是看。
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。
许以辰忽然放下手机。
“我去拿点喝的。”他站起身,走向厨房。
冰箱门开合的声音,玻璃杯碰撞的声音。
他端着四杯热牛奶回来,一杯递给林晚,一杯递给许以安,一杯放在许沉渊面前的茶几上,最后一杯自己拿着,重新坐回沙发。
“谢谢。”林晚说。
许以辰点点头,没说话。
许以安捧起牛奶杯,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,很暖和。
她小口喝着,目光重新回到窗外。
雪还在下。
越下越大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已经压上了厚厚一层,偶尔有雪团从高处坠落,噗一声闷响,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“爸爸,”许以安又开口,“要成为许沉渊难吗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。
但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林晚的手指收紧。
许以辰喝牛奶的动作停住。
许沉渊看着许以安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难。”
一个字。
很重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“哦。”她说。
然后继续喝牛奶。
好像只是随口一问,不需要更多解释。
许沉渊看着她喝牛奶的样子,小小的手捧着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,很认真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窗外。
雪更大了。
几乎看不清院子外的路灯,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光晕,在雪幕里摇晃。
“其实,”许以辰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闷,“下雪天练琴挺好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许以辰没抬头,盯着手里的牛奶杯。
“琴房朝北,窗户很大。”他说,“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,下雪天我就坐在窗边练琴。外面很冷,但琴房有暖气,手指不会僵。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而且看着雪,会觉得时间过得慢一点。”
说完,他不再说话,继续喝牛奶。
客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雪声,和柴火声。
许沉渊的目光从窗外移到许以辰身上,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。
林晚轻轻放下画册。
“我以前喜欢在雪天画画。”她说,“雪把一切都变简单了,只有黑白灰,还有偶尔一点别的颜色。画起来很安静。”
许以安看向她。
“妈妈画过雪吗?”
“画过。”林晚点头,“很多。但都不满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雪太干净了。”林晚轻声说,“干净得让人不敢下笔。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那下次我们一起画。”她说。
林晚看着她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许沉渊合上书,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他端起那杯牛奶,喝了一口。
牛奶已经不太热了,温温的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他喝得很慢。
许以安也喝完了牛奶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她靠着沙发,看着壁炉里的火。
火光跳跃,影子在墙上晃动,像在跳舞。
很暖和。
很安全。
现在,全家人坐在一起,看雪,喝牛奶,说一些平常的话。
也许这就是改变。
很小,很慢。
但真实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好像永远不会停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们可以一直坐在这里,等到雪停。
或者,不停也可以。
就这样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