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,雨停了。
天空还是灰的,云层压得很低,院子里湿漉漉的,树叶上挂满水珠,偶尔滴下来,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许以安起得比平时早。
她坐在秘密基地里,电脑开着,屏幕上显示着过去十二小时的舆情监测曲线。
绿色曲线稳定上升,红色曲线已经降到基线以下。
几个主要的谣言帖子被平台标记为存在争议内容,转发量锐减。
评论区里,理性的声音占了上风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关掉页面。
打开邮箱。
许沉渊凌晨三点发来一封邮件,没有正文,只有一个附件。
附件是一份草稿,标题是《许氏集团关于近期不实传言的严正声明》。
她点开。
声明写得很简洁,分三部分:
一、重申许氏长期致力于儿童健康公益事业,列举了三个具体项目及成果数据。
二、强调许以辰先生作为青年艺人,在公益领域的持续贡献,并附上了相关活动照片及合作机构的感谢信。
三、对恶意编造、传播虚假信息的行为保留法律追究权利。
措辞克制,但态度强硬。
许以安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在第二部分,她看到了自己昨天提供的几个素材点:山区学校捐款、福利院探访、环保倡导活动。
都被整合进去了,表述更正式,但核心信息没变。
她关掉文档。
然后回复邮件:“声明已看,结构清晰。建议在第二部分加一句‘未来将继续探索艺术与公益结合的新形式’,作为延伸展望。”
发送。
几分钟后,新邮件提醒。
许沉渊回复:“已加。今天上午十点正式发布。”
许以安看着那行字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关掉邮箱。
打开新闻页面,刷新。
关于许氏继承人的讨论已经很少了,首页推送的多是财经新闻和社会热点。
偶尔能看到一两条提及昨天风波的,但语气已经变成“一场闹剧”“无聊的炒作”。
她关掉网页。
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,张妈正在扫积水,扫帚划过湿漉漉的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很平常的早晨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许沉渊让她参与处理危机。
采用了她的思路。
告诉她“已加”。
这是一种认可。
很含蓄,但真实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下楼吃早饭。
餐厅里,许以辰已经在了,他低头刷着手机,眉头皱着。
“哥。”许以安坐下。
“嗯。”许以辰应了一声,没抬头。
林晚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煎蛋。
“安安早。”
“妈妈早。”
早餐很安静。
吃到一半,许以辰忽然放下手机。
“声明发了。”他说。
林晚抬起头:“什么声明?”
“公司发的。”许以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关于昨天那些破事儿的。”
林晚接过手机,仔细看。
许以安继续小口喝粥。
她不用看也知道内容。
“写得还行。”林晚看完,把手机还回去,“至少把话说清楚了。”
“也就那样。”许以辰收起手机,语气有些别扭,“反正我没指望他替我说话。”
林晚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许以安喝完粥,放下碗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
她起身,准备把碗筷拿到厨房。
“许以安。”许沉渊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。
许以安转过身。
许沉渊正下楼,穿着西装,手里拿着公文包。
他走到餐厅,把公文包放在一旁,在惯常的位置坐下。
张妈赶紧端上他的早餐。
他拿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看向许以安。
“声明看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许以安点头。
“你加的那句话,市场部说很好。”许沉渊说,语气很平,“给了舆论一个正向引导的出口。”
许以安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许沉渊没再说什么,开始吃早餐。
餐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许以辰看看许沉渊,又看看许以安,眼神里有些疑惑,但没问出口。
林晚低头切着煎蛋,动作很慢。
过了一会儿,许沉渊吃完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。
然后他站起身,拿起公文包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回头。
“许以安。”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你的思路被采纳了。”许沉渊说,“效果不错。”
他说得很简洁,像在汇报工作进展。
但许以安听懂了。
她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许沉渊转身,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餐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许以辰开口:“什么思路?”
许以安转过头。
“昨天处理舆论的一些想法。”她说,“爸爸用在了声明里。”
许以辰盯着她:“你提的?”
“嗯。”
许以辰不说话了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声说:“你还真是……”
没说完。
他站起身,也走了。
林晚放下刀叉。
“安安,”她轻声说,“你帮了爸爸很大的忙。”
许以安摇摇头。
“只是提了点建议。”
“不只是建议。”林晚说,“他很少接受别人的建议。”
尤其是家人的。
这句话林晚没说出口。
但许以安听懂了。
她没说话。
吃完早餐,她上楼回到秘密基地。
打开电脑,调出昨天写的过滤脚本运行日志。
脚本又抓到了几个新注册的可疑账号,但发帖量都很小,很快就被正常流量淹没了。
看来司承言那边的第一波攻击已经结束,至少暂时停止了。
她把日志保存,加密。
然后打开症状记录本。
昨天到今天,症状出现了三次。
一次视野变暗,两次轻微头痛。
频率似乎稳定在每天两到三次。
她记下今天的第一次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。
然后打开编程软件,继续完善安全系统。
但写了不到半小时,手机震动了。
是许沉渊。
短信:“司承言名下一家子公司今天上午被税务部门突击检查。巧合?”
许以安盯着那条短信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回复:“可能是转移注意力,或报复性动作。建议关注他核心业务线的资金流动。”
发送。
几分钟后,回复:“已在查。”
许以安放下手机。
看着屏幕上的代码。
光标一闪一闪。
她在想司承言下一步会怎么做。
舆论攻击失败了。
他一定会换方向。
但会是什么呢?
只能等。
等对方出招。
然后应对。
像下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