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安想象了一下许以辰砸墙的样子。
他个子高,力气应该不小,如果真的砸,墙可能会裂。
但为什么呢?
因为生气?
因为她?
不。
不会的。
许以安摇摇头,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。
“你摇什么头?”许以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许以安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吃完早饭,许以安帮忙把碗筷拿到厨房。
张妈在洗碗,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安安小姐去玩吧,这里我来就行。”张妈说。
“嗯。”
许以安走出厨房,上楼。
没有去秘密基地,而是回了自己房间。
她关上门,坐在书桌前。
打开抽屉,拿出日记本。
翻开新的一页。
拿起笔,停顿。
然后写:
1月19日,早晨。
喝粥时感觉到:空房间,白灯,有人背对站着。爸爸?
感觉持续时间:几秒。
可能原因:疲劳累积?
写到这里,她停下笔。
可能原因。
她真的不知道。
这些画面,这些感觉,来得突然,去得也快。
像风吹过水面,留下涟漪,然后又平静。
但她知道,水底有东西。
有什么在下面。
她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然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雪已经停了,但天还是阴的。
云层很厚,灰白色的,压得很低。
院子里,张妈在扫雪。
扫帚划过雪地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许以安看着张妈扫雪。
一下,一下。
很有规律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走出房间。
秘密基地的门关着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打开灯,在椅子上坐下。
电脑屏幕是黑的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。
而是坐着,看着键盘。
黑色的琴键,白色的琴键。
她伸出手,按了一个音。
Do。
声音很清脆,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她又按了一个。
Re。
然后Mi。
Fa。
Sol。
很简单的音阶,她弹得很慢。
每个音都等它完全消失,再按下一个。
弹到La的时候,她停下来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来,显示出昨天的项目文件。
“安全系统模拟”。
她点开,继续写代码。
这次写的是诱饵模块。
她写得很专注。
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,代码一行行增加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亮了一些,但还是很阴。
十点多,楼下传来门铃声。
许以安停下打字,听了一会儿。
是快递。
张妈去开门,签收,然后关门。
脚步声上楼,停在秘密基地门口。
敲门声。
“安安小姐,有你的包裹。”张妈的声音。
许以安起身开门。
张妈递过来一个纸盒,不大,用胶带封着。
“谢谢张妈。”
许以安接过盒子,关上门。
她把盒子放在小桌上,看了看寄件人。
是出版社。
应该是许沉渊订的书到了。
她拆开胶带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几本新书。
一本是编程进阶,一本是乐理教程,还有一本是儿童心理学。
许以安拿起那本儿童心理学,翻了翻。
目录很全:情绪管理,压力应对,噩梦解析……
她翻到噩梦解析那一章。
看了几行。
儿童噩梦的常见原因:压力、焦虑、创伤记忆、生理不适……
她合上书。
创伤记忆。
她有过创伤吗?
六岁之前,这具身体记得的事不多。
只记得家里很大,很安静,爸爸妈妈很少同时在家,哥哥总是不理她。
但那些记忆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。
没有医院,没有白墙,没有哭声。
那这些画面是哪来的?
她放下书,重新坐回电脑前。
但写不下去了。
代码停在半截,光标一闪一闪。
她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然后关掉电脑。
站起身,走出秘密基地。
下楼。
林晚在客厅插花,花瓶里是刚送来的百合,白色的花瓣,嫩黄的花蕊。
“妈妈。”许以安走过去。
“嗯?”林晚抬起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小时候……”许以安顿了顿,“生过重病吗?”
林晚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就是突然想起来。”许以安说,“好像有点印象,但又想不清楚。”
林晚放下花枝,擦了擦手。
“你小时候身体是不太好。”她在沙发上坐下,“容易感冒,发烧,但没什么大病。”
“没住过院?”
“住过。”林晚说,“三岁那年肺炎,住了几天院,后来就没什么了。”
“在哪家医院?”
“市儿童医院。”林晚看着她,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以安摇摇头,“就是问问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院子里,张妈已经扫完雪了,正在清理小路两边的积雪。
雪很白,很干净。
但她脑子里是另一幅画面。
白色的墙。
消毒水的味道。
不是市儿童医院。
记忆里市儿童医院的病房是浅绿色的,墙上有卡通贴纸,不是那种刺眼的白。
那是什么地方?
“安安。”林晚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“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许以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算是吧。”
“梦到什么了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许以安说,“只记得很白,很冷。”
林晚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冬天容易这样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白天别总待在房间里,多走动走动。”
“好。”
许以安靠在她身上。
很温暖。
和刚才那个空房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但那个画面还在。
白色。冷。僵硬的背影。
她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那些已经模糊了。
只剩下窗外安静的雪,和妈妈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下午两点。
许以安坐在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。
屏幕上,安全系统的模拟程序已经初具雏形。
左侧是实时监控面板,显示着虚拟地图和几个移动的小点,代表被保护对象和潜在威胁。
右侧是控制台,日志一行行滚动,记录着每一次模拟交互。
她正在调试诱饵模块。
代码写到一个判断条件时,她停下来思考。
如果异常访问的频率超过阈值,不仅要发送假坐标,还应该……
脑子里迅速过了几个方案,她选中一个开始写函数。
手指敲击键盘,声音清脆规律。
窗外的光线从云层缝隙漏出来一点,照在木地板上,形成一块模糊的光斑。
许以安写得很专注。
函数定义,参数传递,循环结构。
写到一半时,她忽然觉得眼前暗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