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安站起身,把碗筷拿到厨房,放进水槽。
然后她走出餐厅,上楼。
没有去秘密基地,而是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,房间里很暗。
她没有开灯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,雪又开始下,细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舞。
她看着雪,看了很久。
然后走到床边,坐下。
床很软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躺下,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那些画面又浮现出来。
白色的墙。
哭声。
砸东西的背影。
吼声。
还有……
她努力想。
想不起来。
只有一种感觉。
很沉重,很悲伤,像胸口压着一块石头,喘不过气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,但不是医院那种刺眼的白。
是柔和的,带着一点点米黄。
没有格子状的光带。
没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没有哭声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驶过声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她坐起身,打开床头灯。
灯光很暖,把房间照得明亮。
她下床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
里面放着她的加密日记本。
一个小本子,封面上画着一颗星星。
她打开本子,翻到新的一页。
拿起笔,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开始写:
1月18日,下午。
在客厅看到画面:白色墙壁,日光灯,消毒水味道,女人哭声。
持续时间:不到一秒。
晚上吃饭时看到画面:黑色背影砸东西,吼声。
持续时间:约两秒。
可能原因:疲劳?压力?还是……
她停下笔。
还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她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然后重新躺回床上,关掉灯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黑暗。
意识逐渐模糊。
第二天早晨,许以安醒得很早。
天还没完全亮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的光。
房间里很安静,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鸣,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。
她躺在床上,没动。
脑子里很空,像雪后的院子,白茫茫一片。
昨晚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,只剩下一些残影。
碎片在记忆里飘浮,像水底的沙子,搅动一下又沉下去。
她翻了个身,看向床头柜。
闹钟显示六点十七分。
还早。
她坐起身,拉开床头柜抽屉,拿出那个加密日记本。
翻开到昨天写的那页。
她看着这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笔,在新的一行继续写:
1月19日,早晨。
昨晚睡得不好,醒了好几次。
没做噩梦,但总觉得有人在我床边哭。
醒来发现是风声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起床,换衣服,洗漱。
镜子里的脸有点苍白,眼底有淡淡的青色。
她洗了把冷水脸,用毛巾擦干,然后梳头。
头发有点长,扎起来的时候,有几缕碎发总是掉下来。
她扎了两遍才扎好。
下楼时,张妈已经在厨房忙了。
“安安小姐起这么早?”张妈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嗯。”许以安走进厨房,“张妈早。”
“早。早饭还要等一会儿,你先喝点温水。”
张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。
许以安接过,小口喝着。
水是温的,不烫也不凉,刚刚好。
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。
客厅里没开主灯,只有壁炉旁的落地灯亮着,光线很柔和。
林晚已经坐在沙发上了,手里拿着昨天的围巾在检查针脚。
“妈妈早。”许以安说。
林晚抬起头:“早。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睡醒了。”
许以安在沙发另一端坐下,继续喝水。
林晚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检查围巾。
过了一会儿,许以辰也下楼了。
他穿着一身运动服,脖子上搭着毛巾,看样子是要去晨跑。
“早。”他打了个哈欠。
“早。”许以安说。
许以辰走到门口换鞋,系好鞋带,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冷空气涌进来一瞬间,很快被暖气吞没。
门关上。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许以安喝完水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她看着壁炉。
炉火昨晚就熄了,现在里面只有灰白色的灰烬,还有几块没烧完的木炭,黑乎乎的。
她看着那些灰烬,看了几秒。
然后眼前又花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画面。
是一种感觉。
很冷的感觉,心里冷。
像站在一个很大的空房间里,四面都是墙,没有窗,也没有门。
光线很暗,只有头顶一盏灯,发出惨白的光。
有个人站在窗边。
背对着她。
肩膀很宽,穿着深色西装,站得很直,但肩膀是僵硬的。
像一块石头。
一动不动。
她看不清那是谁,但知道是谁。
爸爸。
许沉渊。
“安安?”
林晚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许以安转过头。
“你刚才在发呆。”林晚说。
“哦。”许以安揉了揉眼睛,“可能还没完全醒。”
林晚放下围巾,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“不烫。”林晚说,“但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有点。”
“今天在家好好休息。”林晚说,“别总待在秘密基地里。”
“嗯。”
张妈从厨房出来:“早饭好了。”
早餐是粥、煎蛋和烤面包片。
许以安坐在餐桌旁,小口喝着粥。
粥熬得很稠,米粒都开了花,里面加了点瘦肉和皮蛋,咸淡适中。
她喝得很慢。
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感觉。
那是什么地方?
医院?
不像。
办公室?
也不像。
那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许以辰晨跑回来了,带着一身寒气。
他冲了个澡,换了衣服下来吃早饭。
“外头真冷。”他在许以安对面坐下,“风刮得跟刀子似的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,没说话。
许以辰看了她一眼:“你怎么了?没精打采的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熬夜了?”
“没有。”
许以辰没再问,开始吃自己的早饭。
他吃得很快,煎蛋两口就没了,面包片抹上果酱,几口吃完,然后开始喝粥。
许以安看着他吃。
许以辰的吃相不算优雅,但也不粗鲁,就是快。
像赶时间,但又不知道在赶什么。
她想起昨晚那个画面。
砸东西的背影。
吼声。
会是许以辰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