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书页在她指尖皱起来。
“安安?”
林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许以安转过头。
林晚正看着她,手里的织针停了: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许以安松开手指,书页慢慢弹平,“就是有点晃眼。”
她指了指壁炉。
林晚看向火光:“是有点亮,要不把灯打开?”
“不用。”
许以安重新低下头,盯着书页。
那些字还在,数组,链表,时间复杂度。
但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残留。
白色的墙。
哭声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。
画面消失了。
只有壁炉的火,和书上黑色的印刷字。
可能是看太久,眼睛累了。
她这样想。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织针摩擦的声音,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过了一会儿,许以辰从楼上下来。
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睡醒。
手里拿着吉他,走到客厅另一角的单人沙发里坐下,开始调弦。
琴弦拨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。
他调好音,开始弹一段练习曲。
很简单的爬格子,手指在琴颈上上下移动,声音干净利落。
许以安听着琴声,目光重新回到书上。
但注意力不太集中。
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。
白色的墙。
格子状的光带。
为什么是格子状的?
她没住过那样的病房。
小时候生病,去的都是私立医院,房间像酒店套房,有落地窗,有沙发,灯光很柔和,不是那种刺眼的日光灯。
那是什么地方?
琴声停了。
许以辰放下吉他,站起身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拿了瓶水。
他拧开瓶盖,喝了一大口,然后看向客厅这边。
“妈,晚上吃什么?”
“张妈炖了汤。”林晚说,“还有昨天剩的菜。”
“又吃剩菜。”许以辰嘀咕了一句,但没多说,拿着水重新坐回沙发。
他拿起手机刷了刷,然后忽然说:“安安。”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你那个安防系统设计得怎么样了?”许以辰问,“许沉渊不是给了你任务吗?”
“还在想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
许以辰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重新拿起吉他,这次弹的是一段旋律,很慢,带着点迷茫的感觉。
许以安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。
安防系统。
许沉渊给的任务。
她其实已经有个大概的思路了。
混淆信息,制造假轨迹,设置诱饵。
但具体怎么做,还需要细化。
而且……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很小,手指细细的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这双手能写出代码,能弹琴,能画画。
但好像还不够。
不够快,不够强,不够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。
许以安再次抬起头。
这次没有画面。
只有火光,温暖,明亮,但边缘有些模糊。
她揉了揉眼睛。
可能是真的累了。
“安安,”林晚忽然说,“你爸爸今天可能晚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饭我们三个人先吃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晚继续织围巾。
许以安合上书,站起身。
“我去秘密基地。”她说。
“带上水。”林晚提醒。
许以安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水杯,里面是温水。
她端着杯子,走上楼。
楼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二楼走廊很安静。
她推开秘密基地的门,走进去,打开灯。
灯光很柔和,不刺眼。
她把水杯放在小桌上,在椅子上坐下。
电脑屏幕是黑的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。
而是坐着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后院,雪已经停了,但天色很暗,云层厚厚的,像是还要下。
院子里路灯亮着,光晕在雪地上铺开,一片安静的白。
她想起刚才的画面。
那是什么?
梦境?
还是……
她摇摇头。
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。
司承言的人在调查她,许沉渊加强了安保,她自己也在设计安防系统。
压力大了,大脑会产生奇怪的联想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然后她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来,显示出编程软件的界面。
她新建了一个项目,命名为“安全系统模拟”。
开始写代码。
她写得很专注。
手指在键盘上移动,代码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。
五点半,张妈在楼下喊吃晚饭。
许以安保存文件,关掉电脑,下楼。
餐厅里,林晚和许以辰已经坐下了。
菜摆好了。
排骨汤,炒青菜,还有一盘蒸鱼。
许以安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。
“爸爸不回来?”她问。
“他晚上有应酬。”林晚说,“我们先吃。”
三个人开始吃饭。
餐厅里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。
吃到一半,许以安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许以辰。
许以辰正在挑鱼刺,动作很专注。
她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然后眼前又花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白色的墙。
是一个背影。
高大的背影,穿着黑色衣服,站在什么东西面前。
在砸。
一下,一下,用力地砸。
墙壁?还是门?
看不清楚。
只能看到背影在动,手臂抡起,落下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还有声音,是吼声。
嘶哑的,愤怒的吼声,夹杂着一些听不清的词。
“……混蛋……凭什么……”
许以安的手抖了一下。
筷子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晚和许以辰都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问。
许以安弯腰捡起筷子:“没拿稳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厨房,打开水龙头冲洗筷子。
冷水冲在手背上,冰凉。
她看着水流,看了几秒。
然后关掉水龙头,用纸巾擦干筷子,走回餐厅。
“没事吧?”许以辰看着她。
“没事。”许以安重新坐下,“就是手滑。”
她继续吃饭。
但胃口没了。
鱼肉在嘴里嚼着,没什么味道。
她小口喝着汤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。
背影。
砸东西。
吼声。
那是许以辰?
可是许以辰现在就在对面,安静地吃饭,偶尔挑一下鱼刺,表情平静。
不像会那样砸东西吼叫的人。
而且,她没见过许以辰那样。
一次都没有。
那是什么?
幻想?
还是……
她放下汤勺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她说。
“就吃这么点?”林晚问。
“嗯,不太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