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到下午还没停。
许沉渊坐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雪幕。
雪花密集地落下,很快就把早晨扫出来的小路重新盖住。
院子里白茫茫一片,远处的树木和围墙都变得模糊。
他看了眼时间。
下午两点半。
手机震动,是侦探打来的。
“许总,有进展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中间人交代,雇主的要求很具体:要许以安开学后的日常作息,包括上下学路线、课外班时间和地点、常去的公园或商场。特别强调要寒假期间的活动规律,说是为了提前做准备。”
许沉渊的手指收紧。
“雇主身份?”
“中间人没见过真人,所有联系都是加密信息和现金交易。但根据中间人的描述,联系人的口音和用词习惯,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中年男性,可能从事法律或商业相关行业。”
司承言。
或者他手下的人。
“还有,”侦探继续说,“中间人提到,雇主对孩子的健康状况也表现出兴趣,问过有没有经常去医院,或者有没有特殊的用药需求。”
许沉渊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健康状况。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中间人说不知道,因为确实不知道。但对方说继续观察。”
电话挂断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,和窗外雪落的声音。
许沉渊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健康状况。
他们为什么关心这个?
是巧合,还是……
他想起许以安最近偶尔会揉太阳穴,虽然动作很轻,很快会放下。
他想起她有时候会看着某个地方发呆,眼神放空,像在想什么。
他想起她体检报告上的所有指标,都是正常的。
但。
许沉渊睁开眼睛。
他打开邮箱,找到体检中心负责人的联系方式,写了一封邮件。
“请调取许以安过去三年的所有体检记录和就诊记录,包括校医务室的访问记录。尽快发我。”
发送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出书房。
二楼走廊很安静。
秘密基地的门关着。
他走到许以安房间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停顿了几秒。
最终没有拧开。
他下楼。
客厅里,林晚还在织围巾,已经快织完了。
许以安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编程书在看。
电视关着,房间里很安静。
“爸爸。”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嗯。”许沉渊在对面沙发坐下。
“雪好大。”许以安看向窗外,“明天能堆雪人吗?”
“等雪停。”
“哦。”
林晚织完最后一针,剪断毛线,把围巾展开。
深蓝色的羊毛围巾,针脚不算均匀,但很厚实。
“试试。”她递给许以安。
许以安接过,围在脖子上。
围巾很长,绕了两圈还有富余。
“暖和吗?”
“暖和。”许以安说,“谢谢妈妈。”
林晚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但真实。
许沉渊看着她们。
窗外的雪继续下。
一切都那么平静,那么普通。
像无数个家庭的无数个寒假下午。
但他知道,平静下面是暗流。
他看向许以安。
她正低头摸着围巾上的毛线,手指轻轻搓着,感受柔软的触感。
需要更周全的保护。
不仅是物理上的。
还有信息上的。
“许以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寒假作业做完了吗?”
“快做完了。”
“做完后,”许沉渊说,“我有个任务给你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设计一个安全系统。”许沉渊说,“模拟的,假设你要保护一个人,不让坏人知道他的行踪,你会怎么做?”
许以安眨了眨眼。
她想了想,说:“要混淆信息。”
“怎么混淆?”
“制造假的行踪。”许以安说,“比如,如果坏人想知道我每天去哪里,我就故意留下一些假的线索,让他们跟错方向。”
“具体呢?”
许以安静静思考了几秒。
“比如,”她说,“我可以让程序自动生成一些假的定位数据,分散在不同的地方。或者设置一些诱饵,让坏人以为我在那里,其实我不在。”
她说得很慢,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。
但思路是清晰的。
混淆。
诱饵。
假信息。
许沉渊点点头。
“那你就设计一个这样的系统。”他说,“模拟版,做完给我看。”
“好。”
对话到此为止。
许沉渊站起身,重新上楼。
书房里,电脑屏幕亮着,邮箱里有新邮件。
体检中心发来了部分记录。
他点开,快速浏览。
过去三年的体检报告,一切正常。
校医务室的访问记录:三次。
一次是入学体检,一次是轻微感冒,一次是体育课擦伤。
都很普通。
但他注意到,最近半年,校医务室的访问记录为零。
一次都没有。
而他知道,许以安最近揉过太阳穴。
她说过“有时候会头晕”,虽然她解释是“没睡好”。
许沉渊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邮件:“请安排一次全面的神经内科检查,包括脑部CT,时间定在下周。不要通过常规预约,直接安排专家会诊。”
发送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雪。
雪还在下。
越下越大。
世界被染成白色,干净,但也掩盖了所有痕迹。
有些东西,不能只靠眼睛看。
要深挖。
要查到底。
寒假进入第二周,雪断断续续下着。
下午三点,客厅里很安静。
壁炉里火光一跳一跳的,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暖气开得很足,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外面的雪景变得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林晚坐在沙发上织围巾。
深蓝色的毛线在她手指间缠绕,织针一进一出,发出很轻的摩擦声。
她已经织完了一条,现在织的是第二条,针脚比第一条均匀了一些。
许以安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腿上摊着一本编程入门书。
书是许沉渊前几天给她的,她翻到中间章节,讲数据结构的基础概念,文字很简洁,配图也很清晰。
她看得很慢。
不是看不懂,目光落在纸面上,字一个个跳进眼睛,但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分神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许以安抬起头,看向火光。
橙红色的火焰跳跃着,木柴在高温下裂开细小的缝隙,迸出几点火星。
热气扑面而来,脸上暖烘烘的。
她看着那团火,看了几秒。
然后眼前突然花了一下。
很短的画面,不到一秒,像相机快门快速闪了一下。
白色的墙。
很白,白得刺眼。
天花板上有格子状的光带,是日光灯管。
消毒水的味道,浓得让人想吐。
还有……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,嘶哑,绝望,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每一声都扯着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