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像墨水滴进清水里,黑色从四周慢慢向中心蔓延。
许以安停下手,眨了眨眼。
视野恢复正常。
可能是盯屏幕太久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继续写。
但刚敲了几个字母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这次更明显。
视野中心开始模糊,像近视的人突然摘掉眼镜,所有东西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缘。
键盘上的字母变得模糊,屏幕上的代码变成一团晃动的色块。
接着是轻微的眩晕。
像坐在缓慢转动的旋转木马上,地面在脚下微微倾斜,又很快回正。
持续时间很短,大概两三秒。
然后一切恢复正常。
屏幕清晰,键盘清晰,窗外的光斑还在那里。
许以安放下手,看着屏幕。
代码停在半截,光标一闪一闪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然后继续写。
把函数写完,测试运行。
程序顺利执行,诱饵模块按预期工作,在虚拟地图上生成了三条假路径,每条都有完整的时间戳和坐标序列。
她保存,退出。
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刚才那是什么?
低血糖?
她早上吃得不多,但中午正常吃了饭。
张妈做了红烧排骨和炒青菜,她还喝了一碗汤。
不是低血糖。
那是什么?
疲劳?
有可能。
这几天睡得不太好,夜里醒了好几次,早晨又醒得早。
她睁开眼,看了眼时间。
两点二十。
才工作了不到一个小时。
以前在信息技术课上一坐就是两节课,也没这样过。
许以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玻璃上还有霜花,她用手指擦掉一小块,看向外面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雪又开始下了,细小的雪粒斜着飘落,落在已经扫干净的小路上,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小桌旁。
没有继续编程。
而是打开抽屉,拿出智能手表。
许沉渊给她的,说是监测心率和睡眠。
她戴上的这几天,数据一直正常。
心率在儿童正常范围内,睡眠质量显示良好,虽然她知道自己睡得并不好。
现在,她打开健康监测页面。
实时心率:82。
正常。
血氧:98%。
正常。
没有异常提示。
她关掉页面,把手表重新戴好。
然后走到懒人沙发边,坐下。
沙发很软,陷下去一块。
她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的雪。
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感觉。
视野变黑。
模糊。
轻微眩晕。
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像一阵风,吹过去就没了。
会不会是那个?
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。
那些画面出现时,也会伴随短暂的分神,但不会眩晕。
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是生理上的。
她摸了摸额头。
不烫。
喉咙也不痛。
没有感冒的症状。
那是什么?
坐了几分钟,她站起来,走出秘密基地。
下楼。
林晚在客厅,正对着画架画画。
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雪景,灰白的天空,深褐色的树干,地上厚厚的积雪。
笔触很细腻,光影处理得柔和。
许以安走过去,在旁边坐下。
林晚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画。
画笔在画布上涂抹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许以安静静看着。
看着颜色一点点铺开,看着雪地的质感慢慢呈现。
看了大概十分钟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这次更轻微。
只是视野边缘暗了一下,像有人快速从旁边走过,投下短暂的影子。
没有模糊,没有眩晕。
只是一暗,然后恢复。
林晚正好转过头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以安说,“就是有点困。”
“那去睡会儿。”林晚放下画笔,“下午没事,不用硬撑着。”
“嗯。”
许以安起身上楼。
没有回自己房间,而是去了秘密基地。
她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文件名:症状记录。
然后在第一行写下:
1月19日,下午2:15左右。
症状:短暂视野发黑,模糊,轻微眩晕。
持续时间:约3秒。
发生场景:编程中,高度专注时。
写完,她保存文档,加密,放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。
然后她关了电脑,走到窗边站着。
雪下得大了些。
院子里的小路又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。
她看着雪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如果这不是偶然呢?
如果还会发生呢?
她需要找出规律。
时间,场景,触发条件。
像解一道逻辑题。
她走回小桌,拿出一个笔记本。
翻开新的一页,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。
然后填上刚才那次。
写完,她看着表格。
数据太少。
需要更多样本。
她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然后下楼。
厨房里,张妈在准备晚饭的食材。
“安安小姐,”张妈看见她,“饿了吗?要不要吃点水果?”
“不用。”许以安摇摇头,“张妈,家里有体温计吗?”
“有啊。”张妈擦擦手,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一个电子体温计,“要量体温?”
“嗯。”
许以安接过,按下开关,放进嘴里。
体温计发出轻微的滴滴声。
几秒后,拿出来看。
36.5度。
正常。
“没发烧。”张妈松了口气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许以安把体温计还给她,“就是随便量量。”
她走出厨房,回到客厅。
林晚还在画画,已经画到了树枝部分,细细的枝条上积着雪,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“妈妈,”许以安说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林晚说,“穿厚点。”
“嗯。”
许以安穿上羽绒服,围上林晚织的围巾,戴上手套,走出门。
冷空气瞬间包裹过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寒气钻进鼻腔,有点刺痛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她沿着张妈扫出来的小路走。
雪踩在脚下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走到秋千架旁边,她停下来。
秋千上积了雪,坐垫湿漉漉的。
她伸手拂掉积雪,坐上去。
脚在地上轻轻一蹬,秋千微微晃动。
很轻的幅度,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看着前方。
院子里的树,围墙,远处的房子,都被雪覆盖着,轮廓模糊。
一切都安静,缓慢。
像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她荡了一会儿,然后停下来。
拿出手机,看了眼时间。
三点十分。
从第一次症状出现,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。
没有再发生。
也许真的只是偶然。
她这样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