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开始放假,”林晚说,“有什么想做的吗?”
许以安想了想:“练吉他。”
林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哥哥说他下周开始忙演唱会彩排,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教你。”
“我自己练。”许以安说。
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。
林晚转过头,看着女儿。
许以安的脸被围巾裹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,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这学期过得很快。
好像昨天还是开学第一天,她送她进校门时那个紧张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
现在学期结束了,孩子拿回了全优的成绩单,有了自己的朋友,有了喜欢的兴趣班。
还改变了一个家。
林晚收回视线,绿灯亮了。
到家时,张妈已经准备好了午饭。
热汤面,配了几碟小菜。
天气冷,吃汤面最暖和。
许以安放下书包,洗手,然后在餐桌旁坐下。
面条是手擀的,汤底用鸡架熬了很久,上面撒了葱花和香菜。
她小口吃着,热气熏在脸上。
吃到一半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许以辰下来了,穿着灰色家居服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睡醒。
“考完了?”他拉开椅子坐下,问的是许以安。
“嗯。”
“难吗?”
“不难。”
许以辰点点头,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面。
他吃得很快,但没什么声音,只是专注地吃。
餐厅里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,和窗外的风声。
吃完面,许以辰放下筷子,看向许以安:“下午有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来秘密基地,检查你吉他练得怎么样。”
“好。”
许以辰起身上楼,许以安也跟着上去。
林晚在厨房和张妈说话,声音很低,听不清内容。
秘密基地里开了暖气,比外面暖和很多。
许以辰走到键盘前,按了几个音,试了试手感。
许以安把吉他拿出来,调音,然后坐下。
“弹《小星星》,”许以辰说,“完整版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,左手按C和弦,右手拨弦。
前奏几个音有点生涩,但很快流畅起来。
她弹得很慢,每个和弦都按得很实,击弦和勾弦的技巧也用上了,虽然还不够自然,但已经能听出雏形。
一曲弹完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许以辰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节奏稳了很多。”
“还不够好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急什么,”许以辰靠在沙发里,“才学了几周,这样已经不错了。”
他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吉他,调了调音,然后弹了一段旋律。
是《小星星》的变奏,加了更复杂的和弦和装饰音,听起来像夜晚星空闪烁的感觉。
许以安静静地听着。
琴声在温暖的房间里流淌,像溪水,不急不缓。
弹完,许以辰放下吉他:“寒假我彩排忙,不能天天教你。你自己每天练半小时,不准多,手指会疼。有问题记下来,我有空的时候给你讲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许以辰顿了顿,“演唱会你要来,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
许以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真实。
“小鬼,”他说,“这学期过得挺快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。
窗外天色渐暗,云层压得很低,真的要下雪了。
许以辰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:“明年你就七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许以安没说话。
她抱着吉他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琴弦。
琴弦冰凉,但很快被指尖的温度焐热。
她还记得,自己是穿书者。
原著中,七岁,便是这具身体的死期。
晚上,雪终于下下来了。
许以安洗完澡,穿着睡衣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路灯的光晕里,雪花簌簌地飘落,安静地覆盖在草坪上、灌木上、秋千架上。
一切都被染成白色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。
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,全优,每一个科目后面都是A。
老师评语写得很简单:“沉稳踏实,乐于助人,逻辑思维突出。”
她把成绩单放进抽屉,和那张编程比赛的获奖证书放在一起。
然后拿出寒假作业本。
作业不多,语文是写日记,数学是口算练习,还有一项社会实践,帮家里做一件事,并记录下来。
许以安想了想,在作业本第一页写下:“帮妈妈织围巾。”
虽然她其实不会,但可以学。
楼下传来琴声,是许以辰在练歌。
断断续续的,有时会停下来,重弹某一段。
他在为演唱会做准备。
许以安合上作业本,关掉台灯,爬上床。
被窝里很暖,张妈提前放了热水袋。
她蜷缩起来,听着窗外的雪声,和楼下隐约的琴声。
雪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晨,许以安醒来时,世界已经白了。
雪还在下,但小了很多,细细的雪沫在空中飘舞。
她穿上厚外套,下楼吃早餐。
林晚已经在餐厅了,正在看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条天气预警,大雪黄色警报。
“今天别出门了,”林晚说,“雪大,路滑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,在餐桌旁坐下。
早餐是粥和煎饺,还有一杯热牛奶。
吃到一半,许以辰也下来了。
他今天要去排练室,穿得厚实,围巾口罩全副武装。
“路上小心,”林晚说,“雪天开车慢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许以辰匆匆吃完早餐,抓起车钥匙出门。
门开了又关,带进一股冷风。
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许以安喝完牛奶,擦擦嘴,然后看向林晚:“妈妈,能教我织围巾吗?”
林晚愣了一下:“怎么突然想学这个?”
“寒假作业,”许以安说,“要帮家里做一件事。”
林晚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好。”
她从储物间找出毛线和针,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林晚手把手地教她起针,怎么绕线,怎么挑针。
许以安学得很认真,但手指不灵活,经常钩错。
拆了三次,才勉强起好了头。
“慢慢来,”林晚说,“不急。”
窗外的雪静静地下,客厅里暖气很足。
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在播早间新闻。
许以安一针一针地织,虽然慢,虽然歪歪扭扭,但一直在织。
林晚坐在旁边,偶尔指导一句,更多时候是安静地看着。
看着这个孩子,这个半年前还陌生疏离的孩子,现在坐在她身边,笨拙地学着织围巾。
像普通家庭里,最普通的一个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