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许以辰打来电话,说排练室暖气坏了,今天提前结束,正在回来路上。
林晚去厨房热汤,许以安继续织围巾。
已经织了一小段,虽然松紧不一,但能看出是围巾的样子了。
门开了,许以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。
头发上、肩膀上都是雪,脸冻得有点红。
“外面雪真大,”他脱掉外套,“差点打滑。”
林晚递过热毛巾:“擦擦脸。”
许以辰接过,胡乱擦了一把,然后在沙发上坐下。
看见许以安手里的毛线针,挑了挑眉:“在织什么?”
“围巾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给谁的?”
“作业。”
许以辰笑了:“织成这样,谁戴啊。”
许以安没理他,继续织。
许以辰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: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他上楼,脚步声消失在二楼。
客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电视的声音,和毛线针摩擦的轻微声响。
雪还在下,好像永远下不完。
但许以安知道,雪总会停的。
就像冬天总会过去,春天总会来。
就像这个家,曾经冰冷疏离,现在终于有了温度。
虽然还不够暖,但已经在慢慢变暖。
她低下头,继续织围巾。
一针,又一针。
像在编织什么。
像在缝补什么。
像在为一个新的开始,打下第一个结。
……
雪下到傍晚还没停。
许以安坐在秘密基地的懒人沙发里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上是图形化编程软件的界面,彩色的指令块堆叠在左侧,右侧的模拟器里,一个小人正在虚拟的雪地上行走。
她写了一个很简单的程序。
如果小人遇到冰面,脚下会出现红色预警标志,然后自动切换成小步慢走的动画。
如果遇到积雪过深的路段,程序会建议绕道,并在虚拟地图上标出蓝色安全路线。
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。
只是今天早上看到新闻,说城东有个老太太因为路滑摔骨折了。
她就想,能不能做个什么东西,提醒大家雪天怎么走更安全。
窗外,雪片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往下落。
院子里已经白茫茫一片,秋千架的顶棚积了厚厚一层,像盖了棉被。
张妈下午扫出来的小路,这会儿又模糊了。
许以安敲完最后一段逻辑判断,保存,运行测试。
模拟器里的小人顺利走完了预设的路线,在终点处跳出一个笑脸表情。
她合上电脑,看了眼时间。
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
往常这个时候,林晚会上来催她睡觉。
但今天林晚有点感冒,吃了药早早休息了。
许以辰还在工作室没回来,说是新歌的编曲要最后调整。
家里很安静。
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,和窗外偶尔雪压断树枝的脆响。
许以安站起身,走到玻璃穹顶下。
雪花落在玻璃上,很快融化成水珠,一道道往下淌。
外面的世界被水痕扭曲成模糊的色块,只有路灯的光晕固执地亮着,一团一团,像晕开的蛋黄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准备回房间睡觉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很沉,不像林晚,也不像许以辰。
许以安停下动作。
脚步声到了二楼,停顿了一下,然后朝秘密基地这边走来。
门被推开。
许沉渊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开衫,没打领带。
头发有点乱,像是被风吹过,肩膀和头发上还沾着没化的雪屑。
手里拎着行李箱。
许以安愣了两秒。
“爸爸?”
许沉渊点了点头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眉眼间透着疲倦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。
“航班取消了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机场关闭。”
他说得很简短,像在汇报工作。
许以安明白了。
许沉渊原本今天要飞新加坡,参加一个什么峰会。
但现在雪太大,所有航班都停了。
所以他回来了。
回这个他一个月也住不了几天的家。
“妈妈睡了,”许以安说,“张妈也休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沉渊说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目光扫过房间。
秘密基地还是老样子。
小桌上放着键盘和乐理书,墙角立着吉他,懒人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摊着几本编程入门书。
电脑合着,但电源灯还亮着,一点绿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。
许沉渊的目光在那个电脑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他看向许以安。
“你还没睡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许以安点点头:“马上就睡。”
许沉渊没说话。
他走进房间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他在小桌旁的椅子上坐下,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电脑屏幕,虽然屏幕现在是黑的。
许以安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穿着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有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。
手里还抱着刚才用来盖腿的小毯子。
“在做什么?”许沉渊问。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,每个字都像落在雪地上,轻轻的一声。
许以安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。
“写个小程序。”
“什么程序?”
“雪天安全出行的,”许以安走到小桌前,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来,露出编程软件的界面,“就是提醒大家哪里路滑,哪里要慢走。”
她点开模拟器,运行了一遍。
小人在虚拟雪地里走,遇到冰面变红,遇到积雪变蓝,最后安全到达终点,跳出笑脸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许沉渊安静地看着。
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许以安脸上,又从她脸上移回屏幕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专注,像在分析什么重要数据。
“为什么要做这个?”他问。
“早上看新闻,有人摔伤了。”许以安说,“我就想,能不能做点什么。”
许沉渊沉默了几秒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
风大了一些,雪片斜着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“你做的这个,”许沉渊开口,语速很慢,“有用吗?”
许以安摇摇头:“只是模拟。真的要用,得接地图数据,还有实时天气。我现在还做不了。”
她说得很坦然,没有夸张,也没有谦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