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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咖啡馆危局

作者:枫仔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伦敦东区的小旅馆房间逼仄,墙纸泛黄剥落。陈序闩好门,拉严窗帘,只留一盏台灯。他从衬衫纽扣夹层取出微型胶卷,又从行李箱夹层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筒。这是老郑当年给他的应急装备,简易胶卷查看器,前端有个放大镜片。


    他将胶卷装入,对着台灯光源。放大镜下,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现。


    首先是三行数字坐标,像是某种定位码。接着是一份名单,标题写着“海城潜伏人员部分联络点”,列出了七个名字和对应的掩护身份:茶叶店老板、中学教师、报社校对、电车售票员……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了最近一次联络日期和资金注入金额。


    陈序的手指停在第四个名字上。李秋生,海城邮政总局档案科副科长。这个名字他认识,不仅认识,三个月前还因为调阅旧档的事和他打过交道。那时李秋生总是笑眯眯的,说话慢条斯理,还提醒过陈序注意档案室的潮湿。


    而名单上的备注显示,李秋生上月接收了一笔来自“南洋永丰商行”的汇款,金额是三百大洋。汇款日期,正好是陈序那份“毒饵”情报归档后的第三天。


    陈序继续往下看。胶卷后半部分是几笔资金往来记录的影印件,永丰商行汇往海城不同账户的流水,时间跨度从民国三十六年十月到今年九月。其中最大的一笔,五千大洋,收款方标注为“海城文化促进会”,汇款日期是今年六月十五日。


    这个日期陈序记得。六月十五日,正是他发出那份“毒饵”情报后的第七天。那天海城发生了两件事:一是保密局突然搜查了几家印刷厂,二是文化促进会举办了一场“新文化建设座谈会”,请了几个南洋来的学者演讲。


    现在这些碎片似乎开始拼接。


    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,不紧不慢的三下。


    陈序迅速收起查看器和胶卷,将父亲名单的抄件塞进地板缝隙。他走到门边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

    “先生,您要的热水。”是旅馆老板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东区口音。


    陈序打开一条门缝。老板端着铜壶站在外面,眼神有些闪烁:“刚、刚才有两位中国先生来找您,我说您不在,他们让我转告,说在楼下等您。”


    “长什么样?”


    “一个四十多岁,戴呢帽,穿棕色大衣。另一个年轻些,戴眼镜。”老板补充,“他们说话有南洋口音。”


    陈序心头一紧。沈砚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英镑钞票塞给老板:“谢谢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已经退房走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您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从后门走。”陈序快速收拾行李,只拿必需品,“如果有人硬闯,你就说没见过我。”


    老板捏着钞票,点点头。


    陈序拎起行李箱,从后楼梯下楼。旅馆后巷堆满垃圾桶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的气味。他贴着墙根走,在一个拐角处停下,探头观察前街。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两个男人站在车旁抽烟,正是老板描述的那两人。戴呢帽的男人不时抬头看向旅馆窗户。


    陈序退回巷子深处。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一区。学者咖啡馆在伦敦大学南侧,步行需要二十分钟。他决定绕路,穿过两个街区,从另一侧接近。


    下午的伦敦街道潮湿阴冷,行人步履匆匆。陈序压低帽檐,混入人流。他走一段就停下看看橱窗反射,确认没有尾巴。在一个报刊亭前,他买了份《泰晤士报》,夹在腋下,继续前行。


    三点零五分,他抵达学者咖啡馆所在的街道。这是一条安静的小街,两侧是书店和古董店。咖啡馆在街中段,绿色遮阳棚,玻璃窗上贴着菜单。


    陈序没有直接进去。他在街对面的旧书店橱窗前停下,假装浏览书籍,余光观察咖啡馆。


    靠窗第二个位置空着。整个咖啡馆里只有五个人:一对老年夫妇,一个看书的年轻女人,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。那两个男人坐在角落,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,但陈序注意到他们的坐姿——腰背挺直,放在桌上的手离杯柄很近,随时可以动作。这种姿态他太熟悉了。


    这不是普通客人。


    陈序又等了五分钟。三点十分,仍然没有人坐到那个预定位置。他看了眼怀表,犹豫是否要冒险进去。方汉洲交代的暗号必须准确,时间、位置、人物特征,差一点都可能暴露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街道,停在咖啡馆斜对面。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正是戴呢帽的男人,另外两个是生面孔。三人站在车边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扫向咖啡馆。


    陈序后退一步,缩进书店门廊的阴影里。他意识到,接头点已经暴露。不仅“教授”没有出现,沈砚的人也在守株待兔。这意味着什么?是“教授”被捕了,还是这个接头信息本身就是陷阱?


    他必须离开。现在。


    陈序转身走进书店。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一个店员在整理书架。他穿过书架间狭窄的通道,走到后门。后门锁着,但锁是老式的插销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铁丝——这是当年在邮局修理档案柜时练的手艺——轻轻拨动,插销滑开。
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后门外是条更窄的巷子,堆着废弃的家具。陈序快步穿过巷子,来到另一条街。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了中药行的地址。


    出租车驶离街区时,陈序从后窗看到,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。戴呢帽的男人正在咖啡馆门口和那两个灰色西装男人说话。


    中药行在唐人街边缘,店面不大,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药材。陈序推门进去,门铃叮当响起。柜台后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戴着老花镜,正在称药材。


    “请问李老板在吗?”陈序用中文问。


    老先生抬起头,打量了他几眼:“我就是。需要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方先生让我来的。”陈序说。


    李老板的手顿了顿。他放下药秤,走到柜台边:“方先生最近可好?”


    “他说他的表快了五分钟。”陈序说出下半句暗号。


    李老板点点头,掀开柜台挡板:“里面说。”


    里间是储藏室,堆满药材箱,空气中弥漫着当归和黄芪的气味。李老板关上门,神色严肃:“方先生两天前发来电报,说如果你来,让我告诉你两件事。”
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
    “第一,伦敦不安全,沈砚的人比预想的多。第二,海城有变,需要你尽快回去。”李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“这是新的证件和船票,明天下午从南安普顿出发的货船,船名‘东风号’。你以药材商助理的身份登船,目的地是香港。”


    陈序接过布包:“‘教授’呢?”


    李老板沉默片刻:“三天前失踪了。我们的人去找过,住处被翻得乱七八糟,人不知去向。警察局那边登记的是‘疑似离家出走’,但我们知道没那么简单。”


    “接头点暴露了。”


    “对。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伦敦。”李老板看了看表,“今晚你住我这里,地下室有房间。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

    陈序想起胶卷里的内容:“李老板,您知道‘南洋永丰商行’吗?”


    李老板脸色微变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商行?”


    “方先生给我的材料里提到过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‘影子’组织在南洋的洗钱渠道之一。”李老板压低声音,“我们追查这个商行半年了,但他们很狡猾,资金流转经过多个中间账户,很难抓到头绪。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
    陈序没有透露胶卷详情,只问:“这个商行和海城文化促进会有联系吗?”


    “有。”李老板肯定地说,“文化促进会名义上是民间团体,实际上为‘影子’组织在海城的活动提供掩护。我们怀疑,促进会里有他们的高层人员。”


    陈序想起父亲名单上那些接受过实验的人员。十七个名字里,有三个的备注里写着“后转入文化相关机构工作”。其中一个人的名字,就在胶卷的名单上,但被划掉了,旁边有个问号。


    两个名单开始重叠。


    “我必须尽快回海城。”陈序说。


    “对。方先生说,你手里有样东西,可能关系到‘影子’组织在海城的根基。他没说具体是什么,只说那东西比沈砚的镜海计划更重要。”李老板拍拍他的肩,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路小心。”


    地下室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陈序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他取出胶卷再次查看,又拿出父亲名单的抄件,将两个名单并排放在桌上。


    七个名字,十七个名字。中间有三个重合。


    其中一个重合的名字,是海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,张文远。父亲名单上的备注是:“实验对象七号,接受引导后认知倾向改变明显,后主动要求参与文化推广工作。”胶卷名单上的备注是:“联络员,负责南洋与海城间文化学术交流的联络协调,资金经手人。”


    张文远。陈序记得这个人。去年海城邮政总局举办“近代邮政发展史”讲座,请的就是张文远。讲座后,张文远还专门到档案科查阅过民国初年的邮政记录,当时接待他的正是李秋生。


    一条线开始浮现。


    陈序收起所有材料,吹灭油灯。黑暗中,他听见楼上李老板关店门的声音,接着是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

    明天,他将踏上归途。而海城等待他的,是比南洋更复杂的棋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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