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孤灯密报》 第191章 水壶标记暗藏敌踪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,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汉,自称老马,说话带着浓重口音。他自称常跑这条线,从伐木场附近的村子载客去内陆集镇。 “三位去内陆做啥生意?”老马有一搭没一搭地问。 “探亲。”陈序简短回答,目光扫过车厢。这是辆旧式带篷马车,车厢里除了他们三人,还堆着几个麻袋,散发出一股霉味。 林慕之靠窗坐着,闭目养神,但陈序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搭在腰间。顾梦依坐在对面,手藏在布包下,那里有把枪。 马车走了约莫半小时,经过一片橡胶林。林间雾气未散,白茫茫一片。老马突然勒住缰绳:“稍歇会儿,饮口水。” 他跳下车,从车座下拿出个竹筒水壶,仰头喝水。陈序的目光落在那水壶上——深褐色竹筒,筒身用烙铁烫了个图案。距离有点远,看不真切。 老马喝完水,将水壶放回车座,转身去路边解手。陈序趁机下车,假装活动腿脚,走近车座。竹筒水壶就搁在车辕上,那个烙铁图案清晰可见:一艘帆船,船帆上有个小小的字母S。 和沈砚信纸上的水印一模一样。 陈序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不是巧合。老马是沈砚的人,至少是相关者。这辆马车不是去内陆的,是要把他们送到某个地方。 他不动声色回到车厢,压低声音对两人说了发现。顾梦依的手在布包下握紧了枪柄。林慕之睁开眼,眼神锐利。 “现在怎么办?”顾梦依问。 “不能硬来。”陈序透过车篷缝隙观察外面,“老马敢一个人来接我们,肯定有后手。这条路他熟,我们跑不过他。” 马车重新上路。陈序注意到,老马不再走大路,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林间小道。路两旁树木茂密,光线昏暗。 “老马,这好像不是去内陆的路。”陈序提高声音说。 “抄近道,近道。”老马头也不回,“大路有检查站,麻烦。” 话虽如此,陈序却看见老马的手在腰后摸了一下——那里别着什么东西。可能是刀,也可能是枪。 马车又走了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座木桥,桥下溪水潺潺。老马减速,回头说:“过桥就歇,马要饮水。” 这是个机会。桥面狭窄,马车通过时速度会放慢。陈序对顾梦依使了个眼色,又看向林慕之。林慕之微微点头,手摸向袖口——那里藏着一把短匕首。 马车缓缓上桥。木板在车轮下发出吱呀声响。就在前轮刚过桥中央时,陈序突然掀开车篷,纵身跳下车。几乎同时,顾梦依从另一侧跃下,林慕之则扑向前座,手中匕首抵住老马后颈。 “别动。” 老马僵住,缰绳脱手。马匹受惊,前蹄扬起,马车剧烈摇晃。陈序稳住身形,上前缴了老马腰后的家伙——是把短刀,还有一把老旧手枪。 “谁派你的?”陈序问。 老马脸色发白,但嘴很硬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我就是个赶车的……” 顾梦依已经搜查了车座,从夹层里翻出一个小布包。里面有几块银元,还有一张折叠的纸。展开,是一张简易地图,标注着几条路线,其中一个红圈画在“望镜岛”三个字上。地图边缘有个签名:沈砚。 “还说不是沈砚的人?”陈序将地图摊在老马面前。 老马看见地图,知道瞒不过了,颓然低头。“我也是拿钱办事……沈先生的人找到我,说接三个人,送到望镜岛附近的接应点。别杀我,我家里还有老小……” “接应点在哪儿?” “前面十里,有个废弃的橡胶加工厂。那里有人等着,说是接到人就送上岛。”老马颤抖着说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就是跑腿的。” 陈序看了眼地图。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橡胶加工厂,确实只有十里左右。如果老马没按时到达,对方肯定会起疑。 “加工厂有多少人?” “不清楚……可能三四个,都有枪。” 不能去加工厂,也不能留在这里。老马失踪,对方很快就会沿路搜寻。陈序快速思索,目光落在马车上。 “把衣服脱了。”他对老马说。 老马愣了愣,但在匕首威逼下,还是脱下了外衣裤子。陈序让顾梦依和林慕之换上老马的衣服,虽然不合身,但远看能糊弄过去。他自己则穿上老马的一件旧褂子。 “你怎么办?”顾梦依问。 陈序看向桥下溪流。溪水不深,但两岸灌木茂密。“我沿溪往下游走,你们驾车去加工厂方向,但别真到那儿。走两三里就弃车,钻林子。咱们在……”他回忆地图,“地图上标了个岔路口,往北有条小路通到一个叫‘蕉园’的地方。那里会合。” “蕉园在哪儿?” “地图上有,离这儿大概十五里。你们先到就等,我最多晚半天。”陈序说着,将老马捆结实,塞住嘴,拖到桥下灌木丛里藏好。“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。” 分头行动。顾梦依和林慕之驾着马车继续前行,陈序则跳下溪岸,涉水往下游走。溪水冰凉,没过小腿。他尽量贴近岸边灌木,减少暴露。 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走了约莫一里,他听见远处传来马车声——不是顾梦依他们那辆,是另一辆,从加工厂方向来的。车声在桥边停了片刻,接着有人喊:“老马!老马!” 是来接应的。陈序蹲下身,藏在岸边的芦苇丛后。喊声持续了几分钟,然后有脚步声朝溪边走来。两个人,手里拿着枪。 “会不会失手了?”一个声音说。 “老马办事向来稳当,可能走岔了路。”另一个声音回答,“再往前找找。” 脚步声渐远。陈序等了五分钟,确认人走了,才继续往下游。溪流在这一段拐了个弯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,是个小村落的边缘。几间茅屋散落在田间,炊烟袅袅。 他不能进村,太显眼。绕过村子,继续沿溪走。又走了两三里,溪水汇入一条稍宽的河。河边有条小路,路上有车辙印。 陈序上岸,拧干裤腿。太阳已经升高,林间雾气散去。他辨明方向,蕉园在北边,需要穿过这片林子。 林子里很安静,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走了半小时,他看见前方有片芭蕉林,应该就是蕉园了。但蕉园里似乎有人——不是顾梦依他们,是几个穿短褂的男人,正在砍芭蕉。 陈序躲到树后观察。那几个男人动作熟练,像是当地人。他们砍完芭蕉,装上牛车,说说笑笑地离开了。 蕉园重归寂静。陈序等了一会儿,才悄悄靠近。园子里有间茅草棚,应该是看园人住的,现在空着。他在棚子后找了个隐蔽处坐下,等待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日头偏西时,林子里传来脚步声。陈序握紧短刀,屏息凝神。脚步声在蕉园边停了停,然后朝草棚走来。 是顾梦依,一个人。 她看见陈序,松了口气。“林老师受伤了,在前面林子里。” 陈序心一紧:“怎么回事?” “弃车后,我们钻林子往这边来。遇到两个巡山的,可能是沈砚的人。交手中林老师腿上挨了一下,不重,但走不快。”顾梦依说,“我让他藏在个树洞里,先过来看看情况。” “带我去。” 两人返回林子。在林深处一个天然树洞里,林慕之靠坐着,左腿裤管撕开一截,小腿上有道刀伤,已经用布条包扎。看见陈序,他摆摆手:“皮肉伤,不得事。但追兵可能还在附近。” 陈序检查伤口,确实不深,但需要休息。“这里不能久留。蕉园有牛车,我看见了。如果能弄到车,咱们连夜走。” “去哪儿?”林慕之问。 陈序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,指着上面一个地方:“永昌米行。钟衡信里说的。不管真假,得去看看。” “如果又是陷阱呢?” “那就跳进去看看底下是什么。”陈序收起地图,“但去之前,咱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陈序看向林慕之:“舅舅,您当年和沈砚、我父亲立约时,有没有想过那份‘毒饵情报’的加密方式,会藏着镜面码的核心算法?” 林慕之愣住:“你父亲设计的镜面码,我只会用,不懂原理。但沈砚……他一直想得到完整算法。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我的意思是,我那份情报可能无意中泄露了算法的关键。”陈序缓缓说,“沈砚这么急着抓我们,不只是为了镜屋旧事,也不只是为了那份手稿。他是要从我这里,得到他二十年都没能破解的东西。” 顾梦依皱眉:“那你更不能落在他手里。” “所以得主动。”陈序站起身,“去永昌米行。如果钟衡真在那儿,咱们多个帮手。如果是陷阱……” 他没说完,但眼神里的决意已经说明一切。 远处林子里传来狗吠声。追兵带着狗来了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2章 米行夜会 永昌米行所在的集镇叫平乐镇,不大,一条主街穿镇而过,两侧是些杂货铺、茶馆、布庄。米行在街尾,三开间的铺面,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。傍晚时分,铺板已经上好,门缝里透出微光。 陈序三人在镇外弃了牛车,步行入镇。林慕之腿伤未愈,走得很慢。他们绕到米行后巷,巷子狭窄,堆着些破筐烂木。后门虚掩,门缝里有人影晃动。 顾梦依上前,三短一长轻叩门板。门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瘦削,眼神警惕。 “找谁?” “孙掌柜。”陈序说,“看米。” 这是钟衡信里写的暗号。中年男人打量他们片刻,侧身让进。门内是个小院,堆着米袋,有口井。男人引他们进堂屋,点亮油灯。 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方桌,几条长凳,墙角供着财神像。中年男人就是孙掌柜,说话慢条斯理:“三位从哪儿来?” “海城。”陈序说着,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。 孙掌柜拿起铜钱,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刻字,脸色微变。他走到门口,探头看了看院子,闩上门,回身压低声音:“钟先生交代过,但你们来晚了。” “晚了?” “三天前,镇上来过生面孔,打听有没有外乡人投店。我猜是找你们的。”孙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“钟先生留的话,让你们去镇东五里的土地庙,他在那儿等。”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土地庙后殿,三更。”字迹确是钟衡的。 陈序收起纸条。“孙掌柜可见过钟先生?” “见过一面,夜里来的,说了几句话就走。”孙掌柜顿了顿,“他说你们手里有样东西,沈砚想要。那东西很重要,不能落在沈砚手里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“他没细说,只说……和一份半年前的情报有关。” 陈序心头一震。果然,毒饵情报是这一切的关键。 这时,后院传来轻微响动。孙掌柜脸色一变,示意噤声。他吹灭油灯,屋里陷入黑暗。院里有脚步声,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 陈序三人退到墙边,手按武器。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人影闪进来,带着血腥味。孙掌柜正要动手,那人低声说:“是我,周维。” 油灯重新点亮。周维站在门口,浑身是伤,衣服破烂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他看见陈序三人,松了口气,随即腿一软,瘫坐在门槛上。 孙掌柜赶紧扶他坐下,端来水。周维灌了几口,喘息着说:“海平号……出事了。胡老三的人控制了船,船长被关,我趁乱跳海,游了两天才上岸。” 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陈序问。 “钟先生……钟先生之前给过我地址,说如果出事,来这里找孙掌柜。”周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是我从船长室偷出来的,沈砚发给船长的密电抄件,还有……望镜岛最近的货物转移清单。” 陈序接过纸张。密电是三天前发的,要求船长在平乐镇附近海域拦截一艘渔船,船上可能有“重要物品”。转移清单上列了十几项,大多是文件资料,其中一行让陈序瞳孔收缩: “民国三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加密电文副本一份,编号甲七九三附一,转移至三号库。” 这正是他那份毒饵情报的归档编号。副本应该在海城邮政总局档案库,怎么会出现在南洋?除非沈砚早就派人复制了一份,或者……档案库有内鬼。 “清单上还有什么?”林慕之问。 周维指着另一行:“还有这个,‘镜面码算法手稿全本,编号甲七九三,待转移’。这应该就是你父亲的手稿,沈砚一直想要的东西。” “转移去哪儿?” “清单没写目的地,但备注里提到‘新址启用,旧档清空’。我猜沈砚在别处建了新档案库,要把望镜岛的重要文件都搬走。”周维咳嗽几声,“岛上最近很紧张,增加了守卫,还运进一批新设备。我偷听船员说,沈砚要在月底前完成‘镜海计划’第一阶段。” “镜海计划到底是什么?”顾梦依问。 周维摇头:“具体不清楚,但跟信息控制有关。沈砚在岛上建了高塔,能发射强信号,覆盖整个南洋地区的电台频率。他通过控制几家主要报纸和电台,让当地人只能听到他允许传播的消息。” 这跟镜屋的做法一脉相承,但规模大了百倍。陈序想起父亲当年的话:信息如水,能载舟亦能覆舟。沈砚这是要筑坝截流,让所有人的思想都流向他规定的方向。 “钟先生知道这些吗?”陈序问孙掌柜。 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孙掌柜说,“钟先生来南洋半年了,一直在查沈砚的底。他说沈砚背后还有人,不单是为了学术研究,可能涉及更大的利益。” 更大的利益?陈序想起赵德海提过的“镜面人网络”,那个试图控制海城信息流通的计划。如果沈砚的镜海计划是升级版,那么其目的可能远超想象。 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窗外传来更夫敲梆,二更天了。距离土地庙之约还有一个时辰。 周维挣扎着站起身:“我跟你们去。我在岛上待过,熟悉那边的地形和守卫布置。而且……我得找钟先生,有件事必须当面告诉他。” “什么事?” 周维看了眼孙掌柜,欲言又止。孙掌柜识趣地说:“我去弄点吃的,你们先歇着。”转身出了堂屋。 等孙掌柜走远,周维才压低声音:“我在船上偷听到胡老三的人谈话,他们说……钟先生可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。” 陈序眼神一凛:“什么意思?” “他们说钟先生早就跟沈砚有联系,来南洋是奉命行事,目的是拿到你父亲的手稿和那份情报副本。老郑安排他来,可能被他骗了。”周维说得急促,“我不确定真假,但钟先生的行踪确实可疑。他总是一个人行动,很少跟我们的人联系。” 顾梦依皱眉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见他?” “因为只有他知道沈砚新档案库的位置。”周维说,“而且……我想当面问清楚。如果真是叛徒,我不能让他继续害人。” 屋里陷入沉默。油灯灯芯噼啪作响,墙上影子晃动。 陈序看着手里的转移清单,那份毒饵情报的编号刺眼。半年前,他发出那份情报时,只想着诱敌,没想到它会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涟漪。如今这涟漪已扩散至千里之外,牵扯出镜屋旧事、镜海新谋,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。 父亲当年设计镜面码时,是否预见到它会被用于这样的目的?沈砚追寻算法二十年,真的只是为了学术吗? “土地庙之约,得去。”陈序最终说,“但得做好准备。周维,你伤重,留下休息。孙掌柜,借我们两把趁手的家伙。” 孙掌柜从里屋拿出两把砍刀,还有一把土制手枪。“只有这些,镇上的家伙。” 陈序将手枪递给顾梦依,自己拿了把砍刀。林慕之腿伤不便,留在米行。周维坚持要去,陈序没再拦。 三更将至,三人悄声出后门。街道寂静,只有野狗在远处吠叫。土地庙在镇东郊,要走一刻钟。夜风吹过,带着稻田的湿气。 庙不大,破败不堪,院墙塌了一半。后殿还完整,门虚掩着。陈序示意周维和顾梦依守在院外,自己提刀进殿。 殿里供着土地公塑像,落满灰尘。供桌前站着个人,背对门口,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。 确是钟衡。但比陈序记忆中苍老许多,两鬓斑白,眼神疲惫。 “你来了。”钟衡声音沙哑,“他们呢?” “在外面。”陈序握紧刀柄,“周维说你有话要说。” 钟衡苦笑:“周维还活着?也好,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供桌上,“打开看看。” 布包里是几份文件,最上面是一张电报抄件,日期是三个月前,发自海城,收报人沈砚。内容是:“钟已入局,可借其手取稿。郑不知情。” 发报人署名,是一个陈序从未见过的代号:“渔夫”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3章 三日之期密图现踪 土地庙后殿里,油灯的光在钟衡脸上跳动。他指着供桌上那封电报抄件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‘渔夫’是我三年前安插的人,真名不能透露。他混进了沈砚在南洋的贸易公司,慢慢爬到了能接触机密的位置。” 陈序没有放下刀:“这封电报能证明什么?也可能是你伪造的。” 钟衡从布包里又取出几样东西:一个巴掌大的密码本,几封往来信件,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背景是南洋某码头,其中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侧脸对着镜头,另一个正是年轻些的钟衡。 “这是民国三十五年拍的,当时‘渔夫’刚潜入。密码本是我们约定的通信方式,信件你可以看,时间跨度三年,内容连贯,伪造不了。”钟衡把东西推过来,“那封电报是‘渔夫’两个月前发的,沈砚当时已经怀疑我,所以我让他发这封假情报,取信沈砚。” 顾梦依上前检查信件和密码本。她懂一些密码知识,翻看片刻,抬头对陈序点头:“时间对得上,密码结构也一致,不像临时伪造。” 陈序仍保持警惕:“老郑为什么不知情?” “这是我的单线。”钟衡苦笑,“老郑负责海城那条线,我负责南洋这条。两条线不该交叉,这是规矩。但沈砚的镜海计划一旦启动,影响的不仅是南洋,整个远东的信息流通都可能被控制。我必须阻止他。” 周维在殿外听见对话,忍不住走进来:“钟先生,那你在船上的事怎么说?为什么单独行动,不跟我们联络?” 钟衡看向周维,眼神复杂:“因为船上有沈砚的人,不止一个。我如果公开跟你们联系,不仅我会暴露,‘渔夫’也会有危险。我只能暗中观察,等合适时机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,摊在供桌上。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标注着望镜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,其中一处用红笔圈出,写着“新库址”。 “沈砚的新档案库不在望镜岛上,在岛北五里外的一个小岛,叫龟背屿。岛上有天然岩洞,沈砚把它改造成了地下库房,入口隐蔽,守卫森严。”钟衡指着地图上的标记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有了望哨。岛上常驻守卫十二人,分三班,每班四人。另有巡逻艇两艘,绕岛巡逻。” 陈序仔细看地图。龟背屿确实很小,形状像龟背,岛上有两处高地,了望哨设在高地上,视野开阔。岩洞入口在岛西侧峭壁下,需要从海上接近。 “三天后,沈砚要启用镜海计划的第一阶段。”钟衡说,“‘渔夫’传来的消息,沈砚已经调试好岛上的信号发射塔,准备在三天后的子夜,向槟港、马尼拉、新加坡等七个城市的主要电台频率发送强信号,覆盖当地广播。” 林慕之皱眉:“强信号覆盖有什么用?” “可以干扰正常广播,插入预设内容。”钟衡解释,“沈砚准备了七套‘新闻稿’,都是经过筛选和修改的消息。一旦信号覆盖成功,这些城市的居民在打开收音机时,会听到他安排的内容。日复一日,人的认知就会慢慢改变。” 陈序想起镜屋里的舅舅。二十年前,沈砚就用类似的方法,通过控制书籍和信息来影响一个人。二十年后,他要影响的是七座城市数百万人。 “阻止的方法呢?”顾梦依问。 “销毁档案库里的加密母本。”钟衡指向地图上岩洞入口的位置,“‘渔夫’说,沈砚从你那套毒饵情报的加密文字中,破解出了一段算法片段。他把这段片段作为启动信号发射器的密钥,刻在了一套特制的金属片上,存放在档案库最里层的保险柜里。没有这个密钥,发射器就无法精准调频,强信号覆盖就无法实现。” 陈序感到一阵荒谬。半年前,他为了诱敌,用父亲教的镜面码加密了那份假情报。半年后,这段加密文字竟成了启动一个庞大计划的关键钥匙。 “金属片什么样?”他问。 “具体不清楚,但‘渔夫’说,保险柜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启,一把在沈砚手里,另一把在档案库主管那里。主管叫罗文忠,五十多岁,是沈砚从金陵带过来的老部下。”钟衡顿了顿,“‘渔夫’可以提供库内布局图,但接近保险柜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 周维插话:“我对岛上地形熟,可以带路。但龟背屿我没去过,只知道大概位置。” “我有船。”钟衡说,“一艘小渔船,停在镇南河边,伪装成打鱼的。但只能坐四个人,而且必须在明晚出发,后天凌晨抵达龟背屿附近,趁黎明前守卫换班时潜入。” 时间紧迫。明晚出发,后天行动,大后天就是沈砚计划的启动日。 陈序看着地图,大脑快速运转。龟背屿守卫森严,强攻不行,只能智取。需要伪装,需要引开守卫,需要有人接近保险柜…… “我们需要罗文忠的钥匙。”他说。 “罗文忠住在岛上,很少离开。他有个习惯,每天傍晚会在岛东侧礁石上钓鱼,大概一小时。”钟衡显然做过调查,“那时他身边只有一个护卫。如果能制住护卫,逼问出钥匙下落,或者直接拿下罗文忠……” 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太冒险。”顾梦依摇头,“一旦失手,整个计划暴露。” “没有别的选择。”钟衡说,“‘渔夫’试过复制钥匙,但保险柜是德国货,锁芯复杂,没有原钥匙打不开。而且沈砚很谨慎,每周更换一次密码。” 殿外传来鸡鸣声,天快亮了。钟衡收起地图和文件:“先回米行,详细计划。这里不安全,天亮后可能有人来。” 五人悄声离开土地庙,沿小路返回平乐镇。黎明前的黑暗最浓,街道上空无一人。孙掌柜一直等在米行后门,见他们回来,松了口气。 堂屋里,油灯重新点亮。钟衡摊开地图,用炭笔在上面标注行动细节。 “渔船明晚九点出发,沿河南下入海。海上航行约六小时,凌晨三点抵达龟背屿北面两里处,那里有片礁石群,可以藏船。”钟衡的炭笔在地图上移动,“然后泗渡上岛,周维带路,避开了望哨视线。岛西侧峭壁下有处裂缝,涨潮时被海水淹没,退潮时可以钻进去,直通岩洞下层。” “守卫换班时间?”陈序问。 “凌晨四点,守卫换班,有十分钟的空档。那时了望哨的注意力在换防上,是潜入的最佳时机。”钟衡说,“进入岩洞后,根据‘渔夫’提供的布局图,找到通往主库的通道。主库门口有两名固定守卫,需要引开或者解决。” “怎么引开?” 钟衡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:“迷药,掺在烟里,点燃后烟雾能让人昏睡。但必须在密闭空间,室外效果差。” 计划渐渐成形。陈序、顾梦依、周维三人上岛,钟衡留在船上接应。林慕之腿伤未愈,留在米行。孙掌柜负责镇上的联络和后续接应。 但最关键的一环仍未解决:罗文忠的钥匙。 “我去对付罗文忠。”陈序说,“钓鱼时他身边只有一个护卫,我有把握。” “太危险。”顾梦依反对,“万一失手……” “没有万一。”陈序打断她,“那份毒饵情报是我发出的,加密是我做的。现在它成了祸害,我有责任解决。” 这话说得平静,但屋里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决绝。林慕之看着外甥,眼神复杂,最终没有开口。 天亮时分,计划基本敲定。孙掌柜弄来早饭,简单的粥和咸菜。吃饭时,钟衡单独把陈序叫到院里。 “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钟衡压低声音,“‘渔夫’最近一次传讯,提到沈砚在找一个人,一个当年镜屋项目的参与者,但不是你父亲、陆怀瑾或林慕之。” 陈序心头一动:“还有第四个人?” “可能。”钟衡说,“‘渔夫’偷听到沈砚和罗文忠的谈话,说‘镜海计划需要完整的镜面码算法,而算法最后一部分在一个叫‘观棋者’的人手里’。沈砚说,这个人可能还活着,就在南洋。” 观棋者?陈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父亲当年从未提过镜屋还有第四人。 “沈砚在找这个人,可能比找你更急。”钟衡说,“因为如果‘观棋者’真的存在,并且手里有算法最后一部分,那么沈砚从你情报里破解出的片段,可能就是残缺的。这就是为什么他急着启用计划——他怕‘观棋者’现身,毁了他的布局。” 陈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如果算法是残缺的,强信号覆盖会不会失败?或者……产生无法预料的效果?” 钟衡沉默片刻:“‘渔夫’也担心这个。但沈砚很自信,他说就算残缺,也能控制七成效果。至于剩下三成会怎样,他没说。” 堂屋里传来碗筷声,早饭吃完了。孙掌柜开始收拾,顾梦依和周维在研究地图细节。林慕之坐在窗前,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。 陈序握紧拳头。三天,他们只有三天时间。 而那个神秘的“观棋者”,此刻又在哪里?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4章 竹林示警人 米行的后院里堆着高高的米袋,在夜色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小丘。陈序靠着一袋米坐着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离出发还有两个时辰,他却毫无睡意。 顾梦依在堂屋收拾行装,周维已经睡下,钟衡和孙掌柜在前堂低声商议着什么。林慕之腿伤需要静养,留在厢房。 夜风吹过,院子角落的竹丛沙沙作响。陈序的目光扫过那片竹子——声音不对。不是风吹的自然摆动,是有人碰触。 他缓缓起身,贴着米袋阴影移动。竹丛在院墙根,墙外是条窄巷。他悄声靠近,透过竹叶缝隙,看见墙头上伏着个黑影,正朝院里窥探。 黑影很谨慎,只露出半个头,但月光够亮,能看出是个男人,戴着深色帽子。陈序没有惊动屋里的人,他绕到院门,闪身出去,从巷子另一头包抄。 巷子很窄,堆着杂物。陈序脚步极轻,像猫一样移动。在距离竹丛三丈远时,墙头的黑影似乎察觉了,迅速缩回头去。接着墙外传来落地声,人跑了。 陈序追出巷口。那人已跑到主街,正朝镇东方向疾奔。陈序紧追不舍,距离保持在二十步左右。那人跑得很快,但对镇子道路似乎不熟,几次差点撞到杂物。 出镇后是片稻田,田埂狭窄。那人转向北,钻进一片竹林。陈序跟进,竹子密集,月光被竹叶切碎,地上光影斑驳。 竹林深处,那人突然停住,转过身来。陈序也停步,握刀戒备。两人隔着五步距离对视。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中等身材,穿深灰色短褂,脸上蒙着布,只露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锐利。 “别追了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 陈序没放松警惕:“那来做什么?” “传话。”男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扔过来。陈序没接,任它落在脚前。是个竹筒,拇指粗细。 “龟背屿是陷阱。”男人说,“沈砚早知道你们会来,岛上布了重兵。‘渔夫’三天前就暴露了,现在被关在岛上的禁闭室。钟衡接到的消息,都是沈砚故意放的。” 陈序心头一震,但面上不动: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 “信不信由你。”男人转身要走,“但若不想送死,就别去龟背屿。要毁密钥,另有他法。” “什么方法?” 男人停步,侧过脸:“去找‘观棋者’。他知道算法完整版,能破沈砚的局。” “观棋者在哪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但有人知道。镇西十里有个茶寮,老板姓吴,左耳后有颗黑痣。找到他,说‘镜碎棋未终’,他会告诉你下一步。” 说完,男人快步没入竹林深处。陈序没有追,他知道追不上。这人熟悉地形,身手也好,真动手自己未必占便宜。 他捡起竹筒,拧开塞子,里面是张纸条。借着月光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勿信钟,勿登岛。三日后望镜岛东南礁群,有人等。” 字迹陌生。陈序将纸条收好,原路返回。穿过稻田时,他想起男人说的话——龟背屿是陷阱,渔夫已暴露,钟衡接的是假消息。 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整个计划就是个圈套。沈砚故意放出转移清单、档案库位置、守卫换班时间,引他们上钩。一旦登岛,就是自投罗网。 但男人也可能是沈砚的人,用这种方式阻止他们行动,保护密钥。真真假假,难以分辨。 回到米行,堂屋里灯还亮着。陈序推门进去,顾梦依、钟衡、孙掌柜都在,周维也醒了。四人看着他,等他说话。 陈序将竹筒和纸条放在桌上,说了经过。 钟衡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拿起纸条反复看,手指微微颤抖。“不可能……‘渔夫’每次传讯都有暗记,最近一次是前天,暗记都对。” “暗记能伪造吗?”顾梦依问。 钟衡沉默。过了一会儿,才说:“如果‘渔夫’真暴露了,沈砚逼他说出暗记规则,就能伪造。” 屋里气氛凝重。孙掌柜搓着手:“那还去不去龟背屿?” “去。”陈序说,“但计划要改。如果真是陷阱,我们就不能按他们的套路走。” “怎么改?” 陈序看向钟衡:“钟先生,渔船还是按原时间出发,但路线改一下。不去龟背屿北面礁石群,绕到岛南。那里地形你熟吗?” 钟衡点头:“岛南水浅,多暗礁,大船进不去,但渔船能走。可那里离岩洞入口远,上岸后要穿过整个岛才能到西侧峭壁。” “我们不上岛。”陈序说,“只在远处观察。如果真是陷阱,岛上守卫会有异常布置。如果正常,再找机会接近。” 周维皱眉:“那密钥怎么办?不销毁,后天沈砚就启动计划了。” “那个神秘人说,另有他法。”陈序看向众人,“他提到‘观棋者’,还说镇西茶寮有人知道下落。” 林慕之的声音从厢房传来:“我听说过那个茶寮。五年前来南洋时,有个老友提过,说那里是消息集散地,三教九流的人都去。” 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钟衡起身:“我去茶寮看看。” “你不能去。”陈序阻止,“如果龟背屿是陷阱,沈砚可能也在监视我们。你露面会打草惊蛇。我去,天亮前回来。” 顾梦依要同行,陈序摇头:“人多显眼。你留下,和周维准备出发的事。如果茶寮真有线索,我们可能需要调整整个计划。” 他换了身旧衣裳,将短刀藏在腰间,又从孙掌柜那儿借了顶破草帽。出门时,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,但离日出还有段时间。 镇西十里,指的是出镇往西走十里。陈序快步前行,土路两旁是稻田和蕉林。路上偶尔有早起的农人,挑着担子往镇里送菜。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天蒙蒙亮了。前方路边出现个草棚,挑着个“茶”字幌子。茶寮很简陋,几张破桌破凳,灶台冒着热气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,正烧水。 陈序走过去,要了碗茶。老板舀茶时,他看清对方左耳后确实有颗黑痣,黄豆大小。 茶碗端上,陈序压低声音:“镜碎棋未终。” 老板手一顿,抬眼看他。那眼神很平静,但深处有东西闪了闪。“客官说什么?” “镜碎棋未终。”陈序重复。 老板放下茶壶,擦了擦手:“谁让你来的?” “一个蒙面人,在竹林里。” 老板打量他片刻,转身从灶台后拿出个布包:“有人留了这个,说会有人来取。” 布包里是个木盒,巴掌大,锁着。老板又递来把小钥匙:“这也是那人留的。” 陈序没当场打开。他付了茶钱,拿起布包离开。走出百步后回头,看见老板已经收了幌子,正在拆茶寮的草棚——他要撤了。 回到米行时,天已大亮。众人围过来,陈序打开木盒。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张照片,还有半枚铜钱。 照片是张合影,四个人。陈序一眼认出年轻时的父亲和舅舅林慕之,还有陆怀瑾。第四个人站在最边上,三十多岁,戴眼镜,面容清瘦,眼神温和。 照片背面有字:“民国三十三年秋,镜屋初成。左起:陈远山、林慕之、陆怀瑾、沈观棋。” 沈观棋。原来“观棋者”姓沈。 半枚铜钱是康熙通宝,从中间整齐切开。断口很新,像是最近才切的。铜钱背面隐约有个“镜”字的一半。 “这什么意思?”周维不解。 陈序拿起半枚铜钱:“要找沈观棋,需要另半枚铜钱作为信物。这半枚是引子,另半枚在某人手里。” “谁手里?” 陈序看向照片上的沈观棋。这个人,是沈砚的什么人?兄弟?同族? 钟衡忽然说:“我想起来了。沈砚有个堂弟,早年留学英国学数学,回国后曾在金陵大学任教。后来不知去向,有人说他去了南洋。名字好像就叫……沈观棋。” 林慕之扶着门框走出来,拿起照片细看,手指颤抖:“是他……当年镜屋项目的数学顾问,算法设计他有参与。但项目开始半年后他就离开了,说是学术分歧。原来他来了南洋。” “他知道完整算法。”陈序明白了,“沈砚从我的情报里破解出的片段,加上沈观棋手里的部分,才是完整的镜面码算法。沈砚急着启动计划,是因为怕沈观棋现身阻止。” 顾梦依问:“那现在去哪找沈观棋?” 陈序看向那半枚铜钱:“另半枚铜钱,应该在他手里。或者,在知道他下落的人手里。” 屋外传来鸡鸣犬吠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离沈砚的计划启动,还有两天两夜。 而龟背屿,去还是不去?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5章 植物园内线索突断 槟港植物园在城西郊,占地颇广,园内分亚洲区、美洲区、热带雨林区,高大的棕榈树和蕨类植物在晨光中舒展。陈序和顾梦依扮作游客,买了门票入园。林慕之腿伤不便,留在米行照应。 园内游客不多,几个洋人拿着相机在拍奇花异草,本地人大多是来散步的老人。陈序拿着那张四人合影,沿着主路缓行,目光扫过每一个园丁模样的人。 找了半个时辰,在一处兰花棚外,他们看见一个老园丁正在修剪枝叶。老人约莫六十岁,背微驼,戴着草帽,左耳后被帽檐遮着看不清。 顾梦依上前,用本地话问:“阿伯,请问吴师傅在吗?” 老人抬头,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他打量两人,眼神浑浊:“哪个吴师傅?” “管茶寮的吴师傅,说是在这儿做园丁。”陈序补充。 老人手一顿,放下剪刀:“你们找他做什么?” 陈序掏出那半枚铜钱。老人看见铜钱,脸色变了变,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跟我来。” 他引两人走进兰花棚深处。棚里湿热,兰花幽香弥漫。老人在一个工作台前停下,从抽屉里拿出另半枚铜钱。两半对在一起,严丝合缝,背面的“镜”字完整了。 “吴师傅是我表弟。”老人将铜钱还给陈序,“他三天前走了,临走前交代,如果有人拿着半枚铜钱来找沈先生,就把这给你们。” 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本笔记,还有一封信。笔记是植物观察记录,字迹工整。信没有封口,陈序抽出信纸。 信很短:“见字如晤。若你等得见此信,说明镜屋之约已至终局。我手中确有算法最后部分,但不可轻予。沈砚所求非为学术,乃为控人心智,其心已偏。三日后望镜岛东南礁群,子时,持完整铜钱来见。沈观棋。” 落款日期是四天前。 “沈先生三天前被人带走了。”老园丁声音发颤,“那天傍晚,来了三个人,说是沈先生的朋友。沈先生正在温室里记录数据,他们进去说了几句话,沈先生就跟着走了,什么都没带。” “什么人?”顾梦依问。 “不像本地人,穿得讲究,说话带金陵口音。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戴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根手杖。”老园丁回忆,“沈先生走时看了我一眼,轻轻摇头,意思是让我别管。” 陈序心头一沉。戴金丝眼镜、拿手杖、金陵口音——这描述很像沈砚。难道沈砚先一步找到了堂弟? 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 “出门上了辆黑色轿车,往码头方向去了。”老园丁说,“我第二天去茶寮找我表弟,想告诉他这事,结果茶寮拆了,人不见了。我怕惹事,没敢声张。” 线索到这里断了。沈观棋被带走,可能是沈砚所为。如果是这样,算法最后部分可能已落入沈砚手中,镜海计划将再无阻碍。 陈序收起信和笔记:“多谢阿伯。这事您别再对别人说,就当没见过我们。” 老园丁点头,眼神忧虑:“沈先生是个好人,常来园子里看植物,一说能说半天。你们……你们能救他吗?” “尽力。”陈序没有多说。 两人离开植物园。回到街上,顾梦依低声说:“如果沈观棋在沈砚手里,我们去望镜岛东南礁群就是自投罗网。” “不一定。”陈序思索,“信是四天前写的,沈观棋当时还没被带走。他约定三日后见面,算时间就是明天子时。他可能预料到会被找到,所以提前留信。但为什么选在望镜岛附近?那里是沈砚的地盘。” “也许是幌子,真正的见面地点另有安排。”顾梦依分析,“沈观棋熟悉沈砚,知道怎么避开他的耳目。” 正说着,街角传来报童的吆喝:“号外号外!望镜岛明日有重大实验,周边海域禁航!” 陈序买了一份报纸。头版醒目位置刊登通告:为配合无线电信号实验,望镜岛周边十海里海域自明日子时起禁航三日,所有船只须绕行。落款是南洋某无线电研究所,所长署名沈砚。 “明天子时……”陈序看着报纸,“正好是沈观棋约定的时间。沈砚要启动镜海计划,同时封锁海域。如果我们去礁群,等于闯进禁航区。” 顾梦依皱眉:“这是巧合还是故意?” “不知道。”陈序将报纸折起,“先回米行,等钟衡的消息。” 回到米行已是午后。林慕之在厢房里翻阅沈观棋的植物笔记,见他们回来,抬头问:“有线索吗?” 陈序说了经过,拿出那封信。林慕之看完,沉默良久:“观棋还是老样子,喜欢设谜。他选望镜岛附近见面,绝不是随便选的。那里一定有他安排的后手。” “什么后手?” “不知道。但观棋当年在镜屋时,就以心思缜密着称。他如果要躲沈砚,不会选一个完全被动的地点。”林慕之翻着植物笔记,“这些记录……看似是植物观察,但里面有些数字和符号,可能另有含义。” 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陈序接过笔记细看。确实,在记录兰花生长数据的段落里,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协调的数字,比如“株高23.7公分,叶片数15,光照时长7.3”——23、15、7这些数字被圈了出来。下一页记录另一种植物时,又出现类似的数字标注。 “像是某种编码。”顾梦依说。 “可能是镜面码的变体。”林慕之指着其中一页,“观棋当年参与算法设计时,就喜欢用这种隐蔽方式记录关键参数。他说过,最安全的加密是把秘密藏在最公开的地方。” 陈序忽然想起父亲的习惯。父亲也喜欢在日常生活记录里隐藏信息,比如在家庭账本里用特定符号标记重要日期。这种家学渊源,沈观棋可能也继承了。 他们开始破译笔记。花了两个时辰,从十几本笔记中找出所有被圈出的数字,按照出现顺序排列:23、15、7、11、19、3、29…… “像是坐标。”顾梦依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网格,“如果按经纬度来解,23度15分,7秒;11度19分,3秒……这个位置在南洋海域,但不在望镜岛附近。” “会不会是沈观棋的藏身地?”林慕之猜测,“他可能在那里留了东西。” 天色渐暗时,后院传来响动。钟衡回来了,脸色凝重。周维跟在他身后,胳膊上缠着绷带。 “龟背屿确实是陷阱。”钟衡灌了口水,“我们刚靠近到五海里,就有巡逻艇过来驱赶。岛上灯火通明,至少多了三倍守卫。我们假装是误入的渔船,赶紧撤了。周维在了望时被流弹擦伤,不严重。” “看到‘渔夫’了吗?”陈序问。 钟衡摇头:“但岛上高处新建了个天线塔,很高,比船桅还高两倍。塔顶有灯光闪烁,像是在测试信号。” 天线塔——镜海计划的核心设备。沈砚已经准备就绪。 陈序将植物笔记的发现告诉钟衡。钟衡看了看那些数字,沉吟道:“这个坐标……我好像知道。是片无名礁群,在望镜岛东南方约十五海里,地图上一般不标。那里水浅礁多,大船进不去,小船也难行。” “东南礁群?”陈序想起沈观棋信里写的见面地点,“沈观棋约我们在望镜岛东南礁群见面,是不是就是指这里?” “很可能。”钟衡摊开海图,用铅笔点出一个位置,“这里,礁群中心有块大礁石,退潮时会露出水面。平时没人去,因为暗礁太多,容易触礁。” 顾梦依问:“明天子时,潮位如何?” 钟衡查了潮汐表:“子时是低潮,礁石应该会露出。” 一切似乎都对得上。沈观棋选了一个偏僻难至的地方,退潮时才能接近,这符合他谨慎的性格。但问题是,沈砚同时宣布了禁航,明天那片海域会被封锁。他们怎么过去? “渔船不行,目标太大。”钟衡说,“得用更小的船,或者……从陆路接近。” “陆路?”周维不解,“那是海上的礁群。” “礁群离最近的海岸约三里,如果能从岸边泗渡过去,或许可以避开巡逻艇。”钟衡指着海图,“这里,望镜岛东侧有片红树林,可以藏小船。我们从平乐镇出发,先到红树林,然后换小船摸过去。” 计划听起来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三里海面,泗渡需要体力,还要避开巡逻。而且他们不知道礁群上是否有沈砚的人埋伏。 “沈观棋如果真在那里留了东西,可能不只是算法。”林慕之忽然说,“他当年离开镜屋时,带走了一部分原始数据。那些数据如果公开,可以证明沈砚的实验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学术伦理。” 陈序看向窗外。夜幕降临,星星开始出现。明天子时,一切都将见分晓。 钟衡开始准备船只和装备。周维包扎好伤口,也来帮忙。顾梦依检查武器,只剩一把手枪和八发子弹,还有两把砍刀。 陈序独自走到院里,掏出那枚完整的铜钱。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背面的“镜”字刻痕清晰。 二十年前,四个年轻人在镜屋立下约定,想用一面镜子照见人心。二十年后,镜子碎了,碎片散落四方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光影。 父亲已逝,陆怀瑾自戕,林慕之隐居十年,沈观棋下落不明。而沈砚,那个当年站在镜前微笑的人,如今要用镜子的碎片,去塑造千万人的认知。 陈序握紧铜钱。明天,他要去见那个神秘的“观棋者”,拿回算法最后的部分,阻止一场无声的战争。 而这一切,都始于半年前他发出的那份毒饵情报。那份情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扩散千里,最终在这里,在南洋的星空下,迎来它最终的宿命。 厢房里传来钟衡的声音:“船准备好了,凌晨三点出发。” 时间不多了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6章 礁石围困对决 探照灯的光柱撕裂夜幕,将礁石照得惨白如昼。三艘巡逻艇呈品字形包围过来,艇上人影绰绰,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沈砚站在居中那艘艇的船头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打量落入蛛网的飞虫。 沈观棋被反绑双手,站在沈砚身侧,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。他看向礁石上的陈序,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 “灯塔先生。”沈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在海面上回荡,“或者该叫你陈序?我等这一刻,等了二十年。” 陈序将防水铁盒护在身后,顾梦依持枪警戒。周维和钟衡还在水中,正借着礁石阴影缓缓靠近。但四周都是巡逻艇,他们插翅难飞。 “沈砚,你要的算法在这里。”陈序举起铁盒,“放了我舅舅和沈观棋。” 沈砚笑了,笑声通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:“陈序,你还是不懂。我要的不是算法,是完整。你父亲当年设计镜面码时留了一手,最核心的部分没有写在手稿里,而是藏在你那份情报的加密方式中。我花了半年时间破解,终于找到了钥匙孔——可钥匙在你手里。” 陈序心头一震。原来沈砚早就知道。那份毒饵情报不仅触发了镜海计划,更成了打开完整算法的最后一道锁。 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陈序问。 “镜面码的签名特征。”沈砚慢条斯理,“每个人编码时都有独特的习惯,就像笔迹。你父亲教过你,但没教过别人。我对比了从海城弄来的那份情报副本,和镜屋早期记录的编码样本,确认出自你手。” 所以沈砚才要活捉他。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得到完整的算法密钥。 “算法完整了又能怎样?”陈序盯着沈砚,“你的镜海计划,真能控制千万人的思想?” “不是控制,是引导。”沈砚纠正,“信息如海,人心如舟。舟行海上,需要灯塔指引方向。我只是在海上建了一座灯塔,告诉人们哪里是安全的航道。” “用谎言铺成的航道?” “谎言?”沈砚摇头,“陈序,你太年轻。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真相,只有被大多数人相信的叙述。我做的,只是确保人们听到的叙述,是有益于秩序和进步的。” 巡逻艇又靠近了些,距离礁石不足二十米。艇上的人举起枪,瞄准陈序和顾梦依。沈砚抬手制止:“别急,我们的客人还没到齐。” 话音刚落,另一艘小船从夜色中驶出。船上站着胡老板和灰西装男人,还有被押着的林慕之。林慕之腿上伤口又裂开了,裤管渗出血迹。 “舅舅!”陈序失声。 林慕之朝他摇头,示意不要冲动。 沈砚很满意这个局面:“好了,演员到齐。陈序,把铁盒扔过来,然后上船。我保证他们三人的安全。” 顾梦依低声说:“不能给。给了他就有完整算法,镜海计划再无障碍。” 陈序何尝不知。但他看着被押的舅舅和周维、钟衡,还有平静等死的沈观棋,手中的铁盒重如千斤。 沈观棋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:“陈序,你父亲当年留给你一句暗语,记得吗?” 陈序一怔。父亲临终前确实说过一句奇怪的话,像是梦呓:“镜碎之时,影自西来。”他当时不明白,只当是父亲神志不清。 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他问沈观棋。 沈砚脸色微变:“观棋,闭嘴。” 沈观棋不理他,继续说:“镜面码的最后一部分,不在手稿里,也不在编码习惯中。它在……” 枪响了。沈砚身旁的护卫开枪打中沈观棋肩膀。沈观棋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但被护卫架住。 “我说过,闭嘴。”沈砚声音冷下来,“陈序,最后一遍。铁盒给我,否则我每数三声,杀一人。从你舅舅开始。” 他举起手:“一。” 陈序握紧铁盒。顾梦依的枪口对准沈砚,但距离太远,中间还隔着海水和灯光。 “二。” 林慕之闭上眼睛。胡老板的枪抵在他太阳穴上。 “等等!”陈序喊,“我给你。但你要先放他们走。” 沈砚笑了:“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铁盒给我,人我可以不杀,但得留下。等我确认算法完整,自然会放人。” 这是缓兵之计。一旦沈砚得到完整算法,所有人都会被灭口。 陈序深吸一口气。他看向沈观棋,沈观棋正用口型无声地说着什么。灯光太亮,看不真切。但那个口型重复了三遍,像是……西? 西?西方?西来? 父亲说的“影自西来”,沈观棋此刻暗示的“西”…… 陈序脑中电光石火。他忽然想起那份毒饵情报的加密副本,除了寄往南洋学术机构,还有一份按照父亲遗嘱寄去了西方某个大学图书馆作为存档。父亲当时说:“真正的镜子,要放在照不到自己的地方。” 难道…… “沈砚。”陈序忽然说,“你要的完整算法,确实在我手里。但不在这个铁盒里。” 沈砚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 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铁盒里是沈观棋保留的部分,加上你从情报中破解的部分,确实能组成算法。”陈序缓缓说,“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——验证密钥。没有验证密钥,你得到的算法就像没有钥匙的锁,能用,但不稳定。” “验证密钥在哪?” “在我那份情报的原始手稿里。”陈序说,“手稿不在南洋,在伦敦大学图书馆的特藏部,编号应该是……甲七九三附三。” 这是瞎猜,但他必须赌。父亲做事缜密,很可能真的留了这一手。 沈砚脸色阴沉下来。他盯着陈序,像在判断真假。良久,他问:“你怎么证明?” “你手里有那份情报的加密副本,对吧?”陈序说,“看第七页右下角,签名栏的底纹。那不是装饰,是验证密钥的定位点。用镜面码第三重变换,以‘西’为轴,就能读出来。” 沈砚示意手下。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拿出文件夹,翻到第七页,用手电照着签名栏。灯光下,那些看似随意的底纹线条,确实构成了一组隐约的图案。 沈砚亲自接过文件夹,盯着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陈序,你比你父亲狡猾。这底纹里确实有东西,但不是验证密钥,是坐标。” 他抬头,眼神锐利:“伦敦大学图书馆,特藏部,甲七九三附三。好,我记下了。但铁盒我也要。” “你拿到了坐标,可以派人去取。”陈序说,“铁盒我得留着,作为交换人质的筹码。” “不。”沈砚摇头,“我现在就要。至于伦敦那边,我自会安排。给你十秒钟考虑,铁盒给我,或者看着他们死。” 他重新举起手: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 陈序看向顾梦依。顾梦依微微点头,手指在枪柄上轻叩——三短一长,是准备的信号。 周维和钟衡已经潜到礁石另一侧,借着阴影靠近一艘巡逻艇。他们在等时机。 “七、六、五……” 陈序忽然将铁盒高高举起:“沈砚,你要的是这个,对吧?” 他将铁盒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。海风吹动纸页,哗啦作响。 “好,扔过来。”沈砚说。 “你接得住吗?”陈序用力一掷,铁盒却不是扔向沈砚,而是抛向空中,朝着礁石另一侧的海面飞去。 几乎同时,顾梦依开枪,不是打人,而是打中了探照灯。玻璃碎裂声刺耳,一束灯光熄灭。周维和钟衡从水中暴起,攀上最近那艘巡逻艇,与守卫扭打在一起。 混乱中,沈砚怒喝:“抓住他们!” 枪声四起。陈序拉着顾梦依扑倒在礁石后。子弹打在礁石上,碎石飞溅。 沈观棋忽然挣脱护卫,冲向船舷,纵身跳入海中。沈砚气急败坏:“开枪!别让他跑了!” 但海面黑暗,沈观棋已经没入水中不见。 陈序趁乱看清方向,对顾梦依说:“往西游,那边有暗礁群,船进不去。” 两人跃入海中。海水冰冷刺骨,身后枪声和喊叫声渐渐模糊。他们拼命向西游,借着夜色掩护,躲进一片礁石丛中。 远处,巡逻艇的灯光在海上扫动,但不敢靠近这片暗礁区。陈序喘息着,看向顾梦依:“受伤没?” “擦伤,不碍事。”顾梦依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“铁盒……” “假的。”陈序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“真的在这里。沈观棋早就调包了,铁盒里是植物笔记。” 顾梦依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他跳海前对我做了个手势。”陈序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,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注释,“这才是算法最后部分。” “那伦敦的坐标……” “也是真的。”陈序收起油纸包,“父亲确实在那里留了东西,但不是验证密钥,是镜面码的设计原稿和……沈砚当年在镜屋违规操作的证据。” 顾梦依明白了:“所以沈砚一定会派人去伦敦。” “对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。”陈序看向远处灯光,“先找地方上岸,联系钟衡他们。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。” 海面上,枪声已经停歇。巡逻艇开始撤离,像是放弃了搜索。但陈序知道,沈砚不会罢休。镜海计划只剩一天时间,他一定会疯狂反扑。 而他们手里,现在有了翻盘的筹码。 礁石丛西侧,隐约可见海岸线的轮廓。那是片荒滩,没有人烟。陈序辨明方向,正要动身,忽然看见海面上漂来一个黑影。 是个人,穿着深色衣服,正朝这边游来。 顾梦依举枪瞄准。那人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是钟衡的暗号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7章 绝地反击 钟衡游到礁石边时,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。陈序和顾梦依将他拉上礁石。他喘息片刻,第一句话就让两人心沉下去:“周维被捕了,我们分头逃时,他为了掩护我,引开了追兵。” “林老师呢?”陈序急问。 “被押回望镜岛了,我看到胡老三的人把他带上快艇。”钟衡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“但我们拿到了一个情报——沈砚的发射台不在望镜岛主塔。” 他压低声音,尽管四周只有海浪声:“主塔只是个幌子,真正能发射强信号覆盖七城的设备,在龟背屿地下。那里有备用发电机和大型发射器,沈砚准备用那里作为镜海计划的实际启动点。” “为什么选龟背屿?”顾梦依问。 “那里更隐蔽,而且离陆地远,信号不受地形干扰。”钟衡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张手绘草图,“这是周维被捕前从一个守卫身上摸到的,龟背屿地下工事布局图。但只画了大概,细节不清楚。” 陈序接过草图。图上显示龟背屿地下有三层:上层是守卫生活区,中层是设备控制室,下层是发射机房和档案库。入口有两处,一处在岛西峭壁岩洞,另一处在岛东伪装成礁石堆的通风井。 “沈砚明天会亲自去调试设备。”钟衡指着图中控制室的位置,“上午十点开始,预计调试三小时。这是他唯一会长时间离开望镜岛主楼的机会。” “我们要在他调试时潜入地下工事?”顾梦依皱眉,“那里防守肯定更严。” “但也是唯一机会。”陈序盯着草图,“沈砚在的时候,守卫注意力会集中在他身上,其他地方的警戒可能会松懈。而且如果我们能破坏发射设备,或者拿到沈砚手中的算法密钥……” “太难了。”钟衡摇头,“龟背屿现在至少有二十个守卫,分三班。地下工事通道狭窄,易守难攻。而且沈砚安装了传感器和警报装置,硬闯等于送死。” 陈序忽然问:“‘渔夫’关在哪儿?” “龟背屿禁闭室,在地下一层东侧。”钟衡指着草图上一个标注,“如果他还活着,而且没叛变,他应该知道内部布局和警报位置。” 这是关键。“渔夫”如果真是钟衡安插的卧底,又在沈砚身边潜伏多年,对地下工事的了解肯定比这张草图详细。 “我们要救他出来。”陈序说。 钟衡苦笑:“怎么救?禁闭室在地下,门口有守卫,通道有监控。我们连进都进不去。” 顾梦依忽然说:“也许不用我们进去。可以让‘渔夫’自己出来。” 两人看向她。她指着草图上的通风系统:“地下工事需要换气,有通风管道通到地面。如果能找到通风口,也许可以传递消息进去,让‘渔夫’知道我们在外面,配合行动。” “怎么传递消息?” “用镜面码。”陈序接口,“如果‘渔夫’真是我们的人,他应该懂这种编码。我们把信息编码后塞进通风管,他收到后解码,就能知道计划。” 钟衡思考片刻:“通风口在岛东礁石堆,那里平时只有一个守卫。但问题是,我们怎么确定‘渔夫’会配合?如果他已经被沈砚策反,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。” 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风险。但时间不多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沈砚开始调试设备。如果镜海计划启动,七座城市的电台频率被强信号覆盖,后果不堪设想。 “赌一把。”陈序最终说,“我们分两步走。第一步,今晚设法联系‘渔夫’,确认他的立场。如果他配合,明天趁沈砚调试时,里应外合破坏发射设备。如果他不配合,或者没有回应,我们就放弃龟背屿,直接去伦敦。” “伦敦?”钟衡不解。 “沈砚一定会派人去伦敦大学图书馆取我父亲留下的原稿。”陈序解释,“我们可以抢先一步拿到,或者至少知道沈砚派了谁去,也许能反过来设局。” 顾梦依补充:“而且林老师和周维还在沈砚手里,我们需要筹码交换。” 三人沉默。远处海面上,巡逻艇的灯光已经消失,但谁都知道,沈砚的人正在沿岸搜寻。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。 “先上岸。”陈序收起草图,“找个地方休整,制定详细计划。” 他们向西游了约半里,爬上荒滩。滩后是片红树林,林中有个废弃的渔民小屋,屋顶塌了一半,但还能挡风。钟衡生起一小堆火,用湿衣服遮挡火光。 顾梦依检查了武器。只剩五发子弹,一把匕首,还有从钟衡那里拿来的一把短刀。 陈序将沈观棋给的算法手稿摊开烘干。纸上的公式和注释很密,他快速浏览,试图找到能破解沈砚算法的关键。但看了几页,发现这些是镜面码第三重变换的完整推导过程,要理解需要时间。 “沈观棋说算法最后一部分是‘验证密钥’。”陈序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里提到,镜面码完整版需要双重验证:一是编码者的习惯特征,二是解码时的环境参数。沈砚从我的情报里破解了第一重,但第二重他可能不知道。” 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第二重是什么?”钟衡问。 “情绪状态。”陈序念出手稿上的话,“编码时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字符的权重分配。父亲在设计时加入了这一层,说是为了防止算法被滥用——只有心绪平稳、无恶意意图的人,才能完整解码。” 顾梦依若有所思:“所以沈砚即使拿到完整算法,如果他是怀着控制他人的恶意去使用,解码结果也会有偏差?” “可能。”陈序合上手稿,“但偏差多大,能否影响实际效果,不知道。我们赌不起。” 火堆噼啪作响。远处传来狗吠声,由远及近。三人立刻熄灭火堆,躲到屋后阴影里。几分钟后,几束手电光在红树林外晃动,有人声。 “搜仔细点,他们可能藏在这一带。” 是胡老板的声音。 钟衡握紧短刀。陈序示意不要动。手电光在林间扫了几圈,渐渐远去。等完全安静后,钟衡才低声说:“胡老三在沿岸布了至少三队人,我们走陆路很难避开。” “不能走陆路,就走水路。”陈序说,“但需要船。” “渔船被扣了,小艇目标太大。”钟衡摇头,“除非……抢沈砚的船。”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。沈砚的巡逻艇速度快,装备好,如果能弄到一艘,不仅能脱身,还能快速接近龟背屿。但风险也极大。 顾梦依忽然说:“也许不用抢。可以骗。” “怎么骗?” “胡老三在找我们,我们可以让他‘找到’。”顾梦依分析,“假装被捕,让他们押我们去龟背屿。上岛后,再找机会脱身。” 钟衡皱眉:“太危险。一旦上岛,想脱身就难了。” “但这是最快上岛的方法。”陈序看着两人,“而且如果‘渔夫’真在禁闭室,我们需要上岛才能联系他。” 三人陷入两难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离天亮只剩四小时。 最终,陈序做了决定:“兵分两路。钟衡,你去找孙掌柜,让他通过其他渠道联系我们在南洋的人,准备后援和撤退路线。我和顾梦依按顾梦依的计划,故意暴露给胡老三,让他押我们去龟背屿。” “不行!”钟衡反对,“你们两个上岛,等于羊入虎口。” “但我们有胡老三不知道的底牌。”陈序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铜钱,“沈观棋跳海前,把这塞给了我。他说,如果被带上龟背屿,在岛东礁石堆附近亮出这枚铜钱,会有人帮忙。” “谁?” “他没说,只说‘镜碎之时,影自西来’。”陈序握紧铜钱,“现在镜子已经碎了,该影子出现了。” 钟衡还想说什么,但远处又传来狗吠声,更近了。没时间争论了。 “就这么定了。”陈序站起身,“钟衡,你马上走,去平乐镇找孙掌柜。明天上午十点前,如果有可能,带人到龟背屿附近海域接应。如果不行,就按备用计划,去伦敦。” 钟衡看着陈序,最终点头:“保重。” 他悄声没入红树林,消失不见。 陈序和顾梦依留在小屋。他们故意留了些痕迹:半干的脚印,熄灭不久的灰烬,还有一片从陈序衣服上撕下的布条,挂在显眼处。 然后他们躲到屋后一个土坑里,等待。 半小时后,手电光再次出现。狗叫声兴奋起来,显然是发现了痕迹。脚步声围拢过来,胡老板的声音响起:“屋里有人!围起来!” 几支枪指向小屋门。胡老板亲自上前,一脚踹开门。屋里空无一人。 “搜!” 就在守卫们分散搜索时,陈序和顾梦依从土坑里站起身,举起双手。 “别开枪。”陈序说,“我们投降。” 胡老板转过身,手电光照在两人脸上。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得意:“陈序,你终于不跑了。” “跑不动了。”陈序说,“带我们去见沈砚。” “急什么。”胡老板示意手下上前绑人,“沈先生交代了,抓到人先关起来,他明天亲自审。” 守卫用麻绳捆住两人双手,蒙上眼睛,押着走出红树林。外面停着两辆吉普车,引擎还响着。 上车前,陈序最后看了一眼天空。东方天际,启明星正亮。 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而他们,正主动走向那个最危险的地方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8章 东礁藏钥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约莫半小时,停下时能听见海浪声和海鸥鸣叫。陈序和顾梦依被蒙着眼睛推下车,脚踩到的是木板码头,接着被押上快艇。引擎轰鸣,快艇破浪而行,咸腥海风扑面。 途中,胡老板和手下在舱外说话,声音随海风断断续续飘进来。 “……沈先生派了老徐和小王去伦敦,今早的飞机,经香港转……” “……那俩能行吗?伦敦大学那地方……” “……沈先生说了,图书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,花钱就能进特藏部……关键是拿到东西赶紧回来,不能过夜……” 陈序默记。老徐和小王,今早飞机,经香港转。如果钟衡能及时联系上孙掌柜,或许能在香港拦截。 快艇航行约四十分钟,减速靠岸。两人被押下船,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地面,有台阶向上。眼睛上的布条被取下时,陈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岩洞入口处,洞口有铁门,门侧有守卫。 龟背屿西侧峭壁岩洞入口。和草图对得上。 胡老板示意守卫开门。铁门沉重,开启时发出刺耳摩擦声。里面是条向下延伸的甬道,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昏暗的电灯。空气潮湿,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。 走了约三分钟,来到一处岔路口。胡老板向右拐,又走了一段,停在一扇铁栅栏门前。门内是间囚室,约六平米,一张木板床,一个马桶,别无他物。 “进去。”胡老板说,“沈先生明天上午来见你们。老实待着,别想耍花样。” 铁门关上,落锁声清脆。脚步声渐远,四周安静下来。 囚室里只有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,透进些许天光。顾梦依检查了铁栅栏,每根都有拇指粗,焊得结实。门锁是外挂的,从里面够不到。 陈序的目光落在墙壁上。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,上面有些刻痕,像是以前关押的人留下的。他凑近细看,发现几处刻痕有规律——是镜面码符号。 符号在靠近床头的墙面,位置隐蔽,需要蹲下才能看清。陈序用手指抚摸刻痕,感受纹路走向。顾梦依守在门边望风,他专心破解。 刻痕是两组。第一组是简单的位置指示:“东礁石堆,退潮时,第三块礁石下有东西。” 第二组复杂些,是镜面码编码的字符。陈序用父亲教的方法在心里转换,破译出的内容是:“渔夫未叛,受刑重,可助。禁闭室在地下一层东区第三室,看守每两小时换班,换班时有五分钟空隙。欲联系,将铜钱放入通风口第三格,自有人取。” 刻痕很新,应该是最近几天刻的。陈序看向那个通风口,在墙壁高处,用铁丝网封着,网格约一寸见方。 “有发现?”顾梦依低声问。 陈序将破译内容告诉她。顾梦依皱眉:“怎么确认是‘渔夫’留的?也可能是陷阱。” “刻痕用镜面码,知道这种编码的人不多。”陈序说,“而且提到了铜钱,沈观棋给我的铜钱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铜钱。油纸包着,没被搜走,可能是因为胡老板觉得这只是个普通旧物。 “现在的问题是,我们怎么去东礁石堆?”顾梦依看向铁栅栏门,“而且就算去了,退潮时才能拿到东西,现在离退潮还有多久?” 陈序计算时间。他们凌晨被捕,现在天刚亮,应该是清晨六点左右。潮汐每天两次,需要查具体时间。但更大的问题是,他们被关在这里,根本出不去。 除非……有人帮他们。 “等。”陈序说,“沈砚上午十点来,在那之前,可能会有人来送饭或检查。那时见机行事。” 两人在木板床上坐下,节省体力。囚室里很安静,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机器运转声,像是发电机。还有脚步声偶尔经过甬道,但不停留。 约莫一小时后,甬道传来脚步声,停在了门外。钥匙转动,铁门打开,一个年轻守卫端着两个饭盒进来,放在地上,又放了一壶水。 守卫二十出头,面黄肌瘦,放下东西就要走。陈序忽然用本地话说:“兄弟,打听个事,今天什么时候退潮?” 守卫愣了一下,下意识回答:“下午两点半。”说完意识到不妥,瞪了陈序一眼,匆匆锁门离去。 下午两点半。还有八个多小时。 顾梦依检查了饭盒,是米饭和咸菜,水也正常。两人简单吃了些,保存体力。 饭后,陈序开始观察通风口。通风口在墙壁上方,离地约两米五,他踩上床沿勉强能够到。铁丝网用螺丝固定,但螺丝已经锈蚀。如果能弄开铁丝网,或许能把铜钱塞出去。 但问题是,塞出去后,怎么确认外面的人收到?而且“通风口第三格”具体指哪里?通风管道内部吗? 陈序试着用手指推铁丝网,锈蚀的螺丝微微松动。他用力,铁丝网向内凹了一点,但还不够。需要工具。 他看向饭盒。铝制饭盒边缘较硬,或许可以掰下一片当撬棍。但动作要轻,不能发出声响。 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顾梦依明白了他的意图,站到门边望风。陈序小心地掰饭盒边缘,铝片很薄,掰到第三下时,“咔”一声轻响,掰下一小片。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。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顾梦依示意,陈序立刻将铝片藏进袖口,躺回床上装睡。 脚步声停在门外。钥匙转动,门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胡老板,身后跟着两个守卫。 “起来。”胡老板说,“沈先生要见你,陈序。” 陈序坐起身:“现在?不是说明天上午?” “沈先生改主意了。”胡老板示意守卫上前,“只带你一个,女的留下。” 顾梦依想站起来,被守卫按住。陈序对她使了个眼色,示意冷静。他被带出囚室,沿着甬道向上走。 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,更宽敞些,两侧有门,门上挂着“设备间”“储藏室”等牌子。走到尽头是道铁门,门外是岩洞出口,天光大亮。 出口处停着一辆吉普车。陈序被押上车,胡老板亲自开车,朝岛东驶去。 龟背屿不大,吉普车开了约十分钟,停在一处矮坡前。坡上有栋二层小楼,白墙红瓦,看起来像管理人员的住所。楼前有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,见车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 胡老板带陈序进楼,上二楼,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下。他敲了敲门。 “进来。” 是沈砚的声音。 门内是个书房,三面墙都是书架,堆满了书和文件。沈砚坐在书桌后,正在看一份电报。见陈序进来,他放下电报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 “坐。”他指指对面的椅子。 陈序坐下。胡老板退到门外,关上门。 “知道我为什么提前见你吗?”沈砚问。 “因为伦敦那边有变故?”陈序猜测。 沈砚笑了:“聪明。我派去伦敦的人,在香港转机时被扣下了。海关说他们行李里有违禁品,要扣留审查。巧合得令人怀疑。” 陈序心中一动。是钟衡通过孙掌柜安排的吗?动作这么快? “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陈序问。 “你父亲留在伦敦的原稿,我必须拿到。”沈砚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,推过来,“这是伦敦大学图书馆特藏部的平面图和值班表。我需要一个懂镜面码、又熟悉陈远山编码习惯的人,去把东西取出来。” “为什么是我?” “因为你是他儿子,而且你那份毒饵情报证明,你继承了他的编码风格。”沈砚说,“更重要的是,你舅舅林慕之在我手里。你帮我拿到原稿,我放了他和那个叫周维的水手。” “顾梦依呢?” “她留下,作为保证你会回来的筹码。”沈砚重新戴上眼镜,“你坐今天下午的船去槟港,从那里飞香港,再转伦敦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拿不到原稿,或者你不回来,你舅舅和那个女人,就得死。” 陈序看着桌上的文件夹。这是个机会——离开龟背屿,有机会联系钟衡,有机会破坏沈砚的计划。但也是风险,万一失败,林慕之和顾梦依性命难保。 “我怎么能相信你会守信用?” “你只能相信。”沈砚说,“或者,你可以拒绝,然后我现在就杀了一个,让你看看我的决心。”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。窗外传来海鸟的叫声,清脆而遥远。 陈序最终伸手拿过文件夹:“我需要一件东西。” “什么?” “我父亲的那枚私章,镜子帆船图案的。”陈序说,“图书馆特藏部需要信物才能调阅原件,光有编号不够。”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,缓缓拉开另一个抽屉,取出个小木盒。打开,里面正是那枚黄铜私章。 “你怎么知道在我这儿?” “我父亲病重时,你说要借去研究镜面码的印鉴特征,后来没还。”陈序接过私章,“他一直记着,临终前还提起。” 沈砚神色微动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下午两点,码头有船。胡老板会送你到槟港,机票已经买好了。别耍花样,陈序。你舅舅的命,在你手里。” 陈序收起私章和文件夹,起身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:“沈砚,你当年在镜屋时说,想用镜子照见人心本真。现在呢?镜子里照出的,是你想要的样子吗?” 沈砚没有回答。他重新拿起电报,低头看起来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 陈序走出书房,胡老板等在门外,带他下楼。上车前,陈序看了眼东礁石堆方向。退潮是下午两点半,他的船两点出发。 时间,总是差那么一点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199章 礁石取物突生变 陈序回到囚室时已近中午。顾梦依听完沈砚的安排,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去伦敦是机会,但也是陷阱。沈砚不会真的放人,他拿到原稿后,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陈序说,“所以必须在离开前,拿到东礁石堆下的东西。如果那是‘渔夫’留的,可能关系到能否破坏镜海计划。” “时间不够。你两点出发,现在快十二点了。” “有一个办法。”陈序看了眼门口,“下午一点五十,我们借口如厕,制造混乱,争取十分钟时间。那时离退潮还有四十分钟,但礁石下的东西可能已经露出。如果顺利,拿到就回来,不顺利……” 他没说完,但顾梦依明白意思:不顺利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 “我去。”顾梦依说。 “不,我去。你留下,如果我回不来,你还有机会。”陈序从袖口取出那枚铝片,“这个给你,必要时可以撬铁丝网传消息。记住,如果下午两点我没回来,你就按墙壁刻痕的方法,把铜钱放进通风口第三格。” 顾梦依接过铝片,握紧:“小心。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囚室里只有高处通风口透进的光线缓慢移动,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丈量时间。远处机器运转声时断时续,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甬道。 一点四十分,陈序开始敲铁门:“来人!要上厕所!” 守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:“忍着!” “忍不住了,闹肚子!”陈序捂着肚子,声音痛苦。 守卫骂咧咧地开锁,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。陈序被带出囚室,顾梦依突然咳嗽起来,越咳越厉害,最后蜷缩在床上,脸色发白。 年轻守卫慌了:“她怎么了?” “不知道,刚才还好好的。”陈序说,“可能这里太潮,犯了旧疾。得叫人来看看。” 守卫犹豫了。按规矩,他不能同时离开两个囚犯,但顾梦依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妙。他朝甬道另一端喊:“老张!过来帮忙!”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。趁这空隙,陈序突然出手,用手肘猛击守卫后颈。守卫闷哼一声软倒。陈序迅速解下他的钥匙串,将人拖进囚室,用布条塞嘴绑好。 “坚持住。”他对顾梦依说,转身锁上囚室门,快步朝甬道出口跑去。 出口守卫正在打盹,陈序贴着墙溜过,出了岩洞。外面阳光刺眼,他眯眼辨认方向,朝东侧礁石堆奔去。 礁石堆在岛东岸,离岩洞约三百米。陈序不敢走大路,钻进一片灌木丛,迂回前进。途中看见两个巡逻的守卫,他伏身躲过。 一点五十五分,他抵达礁石堆。潮水正在退去,第三块礁石已露出大半。那是个半人高的黑色礁石,表面布满牡蛎壳。陈序绕到背面,果然在底部看到一个缝隙,塞着个油布包裹。 他抽出包裹,是个巴掌大的铁盒,锁着。没时间开锁,他揣进怀里,转身往回跑。 跑出不到五十米,身后传来喊声:“站住!” 是胡老板,带着三个人,从侧面包抄过来。陈序加速,但前面又出现两个守卫,堵住去路。他被围在中间。 胡老板走近,脸色阴沉:“我就知道你会耍花样。东西交出来。” 陈序握紧铁盒:“沈砚让我两点上船,你耽误了时间,他怪罪下来……” “少拿沈先生压我。”胡老板伸手,“东西给我,我检查完,如果是无关紧要的,你可以继续上船。如果是违禁的,那就对不起了。” 陈序知道躲不过了。他慢慢掏出铁盒,递给胡老板。胡老板接过,仔细看了看锁,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,试了几把,第三把打开了铁盒。 盒里有两样东西:一把铜钥匙,柄部刻着编号“B-7”;还有张折叠的纸条。 胡老板展开纸条,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然变了。那表情很复杂,像是震惊,又像是恐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恍然。他猛地抬头盯着陈序:“这东西你从哪儿拿的?” “礁石下。”陈序如实说,“刻痕指示的。” “谁刻的?” “不知道。” 胡老板重新看向纸条,手指微微发抖。旁边一个手下问:“胡爷,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胡老板迅速将钥匙和纸条放回铁盒,锁上,揣进自己怀里,“把人带回去,看紧了。我去见沈先生。” “那船……” “推迟半小时。”胡老板转身要走,又停住,回头看了陈序一眼,那眼神意味深长,“陈序,你最好祈祷这盒子里东西是真的。” 陈序被押回囚室。顾梦依见他回来,松了口气,但见他空手,又心一沉。守卫重新锁上门,这次门外加了双岗。 “东西被胡老板拿走了。”陈序压低声音,“但他反应很奇怪,看到纸条后脸色大变,还说‘祈祷东西是真的’。你猜纸条上写了什么?” 顾梦依摇头:“会不会是‘渔夫’留下的陷阱?” “不像。胡老板那表情,更像是……认出了什么。”陈序回忆,“钥匙编号B-7,可能是某个锁的编号。纸条内容我们不知道,但肯定触动了胡老板。” 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两点十分,胡老板回来了。他打开囚室门,对陈序说:“沈先生同意你推迟半小时上船。现在,跟我来。” 陈序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。胡老板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铁盒,放在桌上:“打开它。” “钥匙在你那儿。” 胡老板递过钥匙串。陈序打开铁盒,拿出钥匙和纸条。纸条上果然写着:“钥匙可开禁闭室通风管道检修口,管道直通地下二层设备间。设备间有备用电源开关,切断可致发射器瘫痪五分钟。渔夫。”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不同,更潦草:“若见此条,说明我已暴露。胡可助,他是自己人。镜碎影现。” 陈序抬头看向胡老板。胡老板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:“‘渔夫’是我堂弟。三年前钟衡安排他潜伏,我不知情。直到上个月,他才冒险联系我,说沈砚可能要对他下手,留了这铁盒做后手。” “你为什么帮沈砚做事?” “为了钱,也为了活命。”胡老板苦笑,“沈砚在南洋势力很大,不给他做事,没法立足。但我没想到,他做的‘镜海计划’是要控制人脑子。这过了我的底线。” “所以你会帮我们?” “只能有限地帮。”胡老板说,“沈砚对我还有戒心,我不能明目张胆反他。但有些事,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。比如今天下午,禁闭室的看守会‘临时抽调’,换班空隙有十分钟。比如设备间的备用电源开关,旁边会‘恰好’有把扳手。” 陈序明白了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 “去伦敦,拿到原稿。”胡老板说,“但别真给沈砚。原稿里有沈砚当年在镜屋违规操作的证据,还有他私下进行非伦理实验的记录。你拿到后,复制一份寄给南洋几家大报社,原件藏好。沈砚最怕这个曝光,一旦见报,他的信誉就毁了,镜海计划自然瓦解。” “那林老师和周维呢?” “我会想办法。”胡老板看了眼时间,“你该上船了。记住,伦敦大学图书馆特藏部的管理员姓赵,是我的人。你出示私章,他会帮你。” 陈序收起钥匙和纸条:“这钥匙……” “你带上,也许用得上。”胡老板说,“禁闭室通风管道直通设备间,这是‘渔夫’花了一年时间摸清的路线。如果你从伦敦回来时,计划还没成功,可能需要用它。” 门外传来敲门声,守卫报告:“胡爷,船准备好了。” 胡老板起身,拍了拍陈序的肩:“保重。你舅舅和那姑娘,我会尽量照应。但别抱太大希望,沈砚不是善茬。” 陈序被押往码头。快艇已经发动,两个陌生守卫等在船上。上船前,他回头看了眼龟背屿。那座小岛在烈日下静默着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 他不知道胡老板的话有几分真,几分假。但此刻,他别无选择。 快艇驶离码头,破浪前行。陈序坐在船舱里,握紧那把铜钥匙和父亲留下的私章。伦敦,那座遥远的城市,此刻成了棋盘上的关键一步。 而海城,那个他离开半年的地方,似乎正在遥远的北方,等待他归去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200章 香江偶遇故人传新讯 香港启德机场的候机室嘈杂拥挤。陈序坐在靠窗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刚买的报纸,目光却落在窗外的跑道上。一架银灰色飞机正在降落,引擎的轰鸣透过玻璃窗闷闷地传来。 距离龟背屿那场对峙已过去三十六个小时。他从槟港飞抵香港,按照沈砚的安排,本该立即转机前往伦敦。但航空公司通知,飞往伦敦的航班因机械故障延误六小时。这六小时,成了计划外的空隙。 陈序看了眼怀表,下午三点二十分。他起身走向盥洗室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面色疲惫,眼中有血丝。他整理了下衣领,转身时,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。 那个侧影……陈序心头一震。他快步走出盥洗室,候机室里人来人往,那个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。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 “陈序?” 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而熟悉。陈序转身,看见方汉洲站在报刊亭旁,手里拿着一份《大公报》,穿着灰色西装,戴金丝眼镜,像个普通商人。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,陈序几乎要喊出声。方汉洲微微摇头,示意噤声。他转身朝候机室角落的茶座走去,陈序会意,隔了半分钟才跟过去。 茶座里人不多,方汉洲选了最里面的卡座。陈序在他对面坐下,侍应生过来点了两杯红茶。等侍应生离开,方汉洲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。” “我也没想到。”陈序看着方汉洲,“海城一别,我以为你……” “以为我牺牲了?”方汉洲苦笑,“我也以为你会留在海城。但老郑传来的消息说,你去了南洋。” 陈序简单说了南洋的经历,提到沈砚、镜海计划,以及他被派来伦敦的任务。方汉洲静静听着,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 “沈砚的野心比我们想的更大。”方汉洲等陈序说完,才缓缓道,“但眼下有件更急的事。海城最近有异动,‘影子’组织的残余势力在重组。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,他们可能和沈砚的镜海计划有联动。” 陈序皱眉:“联动?” “具体还不清楚。但‘影子’在海城的几个暗桩最近活动频繁,资金流动异常。老郑判断,他们可能在为某个大动作做准备。”方汉洲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信封,推给陈序,“你到伦敦后,除了沈砚要的原稿,还有另一个任务。” 陈序接过信封,没有立即打开。 “伦敦大学附近有家‘学者咖啡馆’,每周三下午三点,有个戴棕色呢帽、留山羊胡的老先生会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喝黑咖啡。”方汉洲语速很快,“他是我们在欧洲的同志,代号‘教授’。你找他接头,暗号是:‘请问现在几点了?’他会回答:‘我的表快了五分钟。’然后你把这封信给他。” “信里是什么?” “‘影子’组织海外资金链的部分线索。”方汉洲说,“‘教授’在欧洲经营多年,有渠道可以追查这些资金的源头和流向。如果能切断他们的资金链,‘影子’在海城的重组就会受阻。” 陈序将信封收好:“沈砚那边……” “原稿你要拿到,但不能真给他。”方汉洲目光锐利,“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绝不能落在沈砚手里。老郑已经安排了人,会在你拿到原稿后接应你,把东西转移。至于沈砚那边,你需要拖延时间,至少要拖到我们查清‘影子’和镜海计划的关联。” “怎么拖延?” 方汉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两粒白色药片:“这是缓释安眠药,服用后六小时才会起效。如果你不得不把原稿交给沈砚的人,可以提前服用,然后在交接时假装突发急病。这样交接会中断,东西不会立即被带走,给我们的人争取时间。” 陈序接过铁盒:“沈砚派了两个人来伦敦,一个姓徐,一个姓王,今早应该到了。” “我们知道。”方汉洲点头,“老徐和小王,都是沈砚的老手下。他们在香港转机时,我们的人制造了点麻烦,拖延了他们半天。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飞往伦敦了,但比你晚到六小时左右。这就是你的时间窗口。” 侍应生送来红茶。方汉洲端起茶杯,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陈序: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在伦敦要格外小心,沈砚可能不止派了那两个人。我们在香港的情报员发现,最近一周从南洋飞往伦敦的旅客里,至少有五个身份可疑,都和沈砚的贸易公司有关联。” “也就是说,伦敦可能已经有沈砚的人。” “对。所以你的行动要快,要准,拿到东西就撤,不要停留。”方汉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“这是伦敦一家中药行的地址,老板姓李,是自己人。如果遇到紧急情况,可以去那里求助。” 陈序收起名片。两人沉默地喝了会儿茶。候机室的广播响起,飞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。 “我该走了。”陈序站起身。 方汉洲也站起来,伸出手:“保重。海城那边,我会继续查‘影子’的动向。等你回来,我们应该就有更清晰的情报了。” 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两手相握的瞬间,陈序感到方汉洲往他手心里塞了个小东西。他不动声色地收进口袋。 登机口排起了长队。陈序排在队伍末尾,回头看了眼茶座方向。方汉洲已经不在那里了,座位上只留下两个空茶杯。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。陈序靠窗坐着,窗外香港的灯火渐渐缩小,最终被云层吞没。他掏出方汉洲塞给他的东西,是个微型胶卷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没有解释,没有说明,这意味着胶卷里的内容必须在安全环境下才能查看。 他将胶卷藏进衬衫纽扣的夹层。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龟背屿囚室墙壁上的刻痕,胡老板复杂的眼神,还有沈砚书房里那句未回答的话。 镜子里照出的,究竟是什么? 十八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。陈序随着人流走下舷梯,十一月的伦敦阴冷潮湿,灰色的天空低垂。他裹紧大衣,叫了辆出租车,直奔预定的旅馆。 旅馆在布鲁姆斯伯里区,离伦敦大学不远。陈序入住后,先检查了房间,确认安全后才拿出方汉洲给的信封。里面除了一封给“教授”的信,还有一张伦敦大学图书馆特藏部的内部示意图,标注了特藏部的位置、值班室、以及档案柜的排列方式。 示意图背面有一行小字:“赵管理员已失踪三日,谨慎行事。” 陈序心头一沉。胡老板说赵管理员是自己人,但如果他已经失踪,那图书馆里等着他的会是什么? 第二天上午九点,陈序来到伦敦大学图书馆。这是一栋宏伟的维多利亚式建筑,石砌外墙爬满藤蔓。他出示了沈砚准备的介绍信和父亲的私章,门卫检查后放行。 特藏部在图书馆东翼三楼,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侧是高大的橡木书架,空气中有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气味。陈序按照示意图的标注,找到特藏部的门牌。 门虚掩着。他敲了敲门,没有回应。推门进去,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,三面墙都是档案柜,中间有张长桌。一个穿着毛衣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,正在整理文件。 “请问,赵管理员在吗?”陈序问。 男人转过身,五十岁左右,秃顶,戴圆框眼镜:“赵?他请假了。我是临时来顶班的,姓王。有什么事吗?” 陈序出示介绍信和私章:“我想调阅一份编号甲七九三附三的手稿。” 王管理员接过私章看了看,又看了眼介绍信,眼神在陈序脸上停留了片刻:“甲七九三附三……那是陈远山先生的档案。请稍等,我需要查一下记录。” 他走到档案柜前,拉开一个抽屉,翻找起来。陈序站在桌边,目光扫过房间。档案柜上的标签有些褪色,但排列整齐。窗台上放着一盆蔫了的绿植,窗帘半掩。 “找到了。”王管理员抽出一个档案袋,“不过按照规定,特藏部的手稿不能外借,只能在这里阅览。而且需要登记。” 陈序接过登记簿,填写姓名、日期、调阅编号。在签名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门外扫过。他抬起头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 “请在这里看。”王管理员将档案袋放在长桌上,“如果需要纸笔做笔记,桌上有。我出去一下,很快就回来。” 王管理员离开了房间。陈序打开档案袋,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,纸张泛黄,字迹是父亲的,工整而清晰。他快速翻阅,前面几页是镜面码的数学推导,中间部分是实验记录,最后几页…… 陈序的手指停住了。最后几页不是算法,而是一份名单,列出了民国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间,接受过镜屋“认知引导”实验的人员信息,共十七人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实验效果和后续跟踪情况。 名单的最后,有一行父亲的批注:“此记录须永久封存。沈砚擅自扩大实验范围,已违背学术伦理。若此记录公开,镜屋项目将彻底终止。” 原来父亲留下的不是算法核心,而是沈砚违规操作的证据。沈砚如此急切地想拿到原稿,是为了销毁这份记录。 陈序将名单部分小心撕下,折好藏进袖口。然后将剩下的手稿重新装袋。他需要复制一份,但时间不够。王管理员随时可能回来。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 陈序迅速将档案袋放回桌上,走到窗边,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。走廊里,王管理员正和两个穿风衣的男人低声交谈。那两人背对着这边,但其中一个人的侧影,陈序在龟背屿见过——是沈砚的手下。 王管理员指了指特藏部的门,两人点头,朝这边走来。 陈序环顾房间,唯一的出口是门。档案柜之间空隙狭窄,藏不住人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——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,外面是三层楼的高度。 脚步声停在门外。门把手转动。 陈序推开窗户,冷风灌入。他看了眼楼下,下面是灌木丛。没有时间犹豫,他翻身爬上窗台,在门打开的瞬间,纵身跳了下去。 树枝刮过脸颊,他落在灌木丛中,就地一滚,卸去下坠的力道。楼上传来喊声,有人探头往下看。陈序爬起来,冲进图书馆后巷,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街道中。 档案袋留在了桌上,但最重要的名单在他袖子里。而此刻,他的口袋里除了名单,还有方汉洲给的胶卷,以及胡老板的那把铜钥匙。 伦敦的街道错综复杂,陈序钻进一条小巷,靠在墙上喘息。他需要找个地方查看胶卷的内容,需要联系“教授”,还需要躲避沈砚的追捕。 而这一切,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——老徐和小王的飞机,即将降落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201章 咖啡馆危局 伦敦东区的小旅馆房间逼仄,墙纸泛黄剥落。陈序闩好门,拉严窗帘,只留一盏台灯。他从衬衫纽扣夹层取出微型胶卷,又从行李箱夹层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筒。这是老郑当年给他的应急装备,简易胶卷查看器,前端有个放大镜片。 他将胶卷装入,对着台灯光源。放大镜下,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现。 首先是三行数字坐标,像是某种定位码。接着是一份名单,标题写着“海城潜伏人员部分联络点”,列出了七个名字和对应的掩护身份:茶叶店老板、中学教师、报社校对、电车售票员……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了最近一次联络日期和资金注入金额。 陈序的手指停在第四个名字上。李秋生,海城邮政总局档案科副科长。这个名字他认识,不仅认识,三个月前还因为调阅旧档的事和他打过交道。那时李秋生总是笑眯眯的,说话慢条斯理,还提醒过陈序注意档案室的潮湿。 而名单上的备注显示,李秋生上月接收了一笔来自“南洋永丰商行”的汇款,金额是三百大洋。汇款日期,正好是陈序那份“毒饵”情报归档后的第三天。 陈序继续往下看。胶卷后半部分是几笔资金往来记录的影印件,永丰商行汇往海城不同账户的流水,时间跨度从民国三十六年十月到今年九月。其中最大的一笔,五千大洋,收款方标注为“海城文化促进会”,汇款日期是今年六月十五日。 这个日期陈序记得。六月十五日,正是他发出那份“毒饵”情报后的第七天。那天海城发生了两件事:一是保密局突然搜查了几家印刷厂,二是文化促进会举办了一场“新文化建设座谈会”,请了几个南洋来的学者演讲。 现在这些碎片似乎开始拼接。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,不紧不慢的三下。 陈序迅速收起查看器和胶卷,将父亲名单的抄件塞进地板缝隙。他走到门边,压低声音:“谁?” “先生,您要的热水。”是旅馆老板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东区口音。 陈序打开一条门缝。老板端着铜壶站在外面,眼神有些闪烁:“刚、刚才有两位中国先生来找您,我说您不在,他们让我转告,说在楼下等您。” “长什么样?” “一个四十多岁,戴呢帽,穿棕色大衣。另一个年轻些,戴眼镜。”老板补充,“他们说话有南洋口音。” 陈序心头一紧。沈砚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英镑钞票塞给老板:“谢谢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已经退房走了。” “那您……” “我从后门走。”陈序快速收拾行李,只拿必需品,“如果有人硬闯,你就说没见过我。” 老板捏着钞票,点点头。 陈序拎起行李箱,从后楼梯下楼。旅馆后巷堆满垃圾桶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的气味。他贴着墙根走,在一个拐角处停下,探头观察前街。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两个男人站在车旁抽烟,正是老板描述的那两人。戴呢帽的男人不时抬头看向旅馆窗户。 陈序退回巷子深处。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一区。学者咖啡馆在伦敦大学南侧,步行需要二十分钟。他决定绕路,穿过两个街区,从另一侧接近。 下午的伦敦街道潮湿阴冷,行人步履匆匆。陈序压低帽檐,混入人流。他走一段就停下看看橱窗反射,确认没有尾巴。在一个报刊亭前,他买了份《泰晤士报》,夹在腋下,继续前行。 三点零五分,他抵达学者咖啡馆所在的街道。这是一条安静的小街,两侧是书店和古董店。咖啡馆在街中段,绿色遮阳棚,玻璃窗上贴着菜单。 陈序没有直接进去。他在街对面的旧书店橱窗前停下,假装浏览书籍,余光观察咖啡馆。 靠窗第二个位置空着。整个咖啡馆里只有五个人:一对老年夫妇,一个看书的年轻女人,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。那两个男人坐在角落,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,但陈序注意到他们的坐姿——腰背挺直,放在桌上的手离杯柄很近,随时可以动作。这种姿态他太熟悉了。 这不是普通客人。 陈序又等了五分钟。三点十分,仍然没有人坐到那个预定位置。他看了眼怀表,犹豫是否要冒险进去。方汉洲交代的暗号必须准确,时间、位置、人物特征,差一点都可能暴露。 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街道,停在咖啡馆斜对面。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正是戴呢帽的男人,另外两个是生面孔。三人站在车边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扫向咖啡馆。 陈序后退一步,缩进书店门廊的阴影里。他意识到,接头点已经暴露。不仅“教授”没有出现,沈砚的人也在守株待兔。这意味着什么?是“教授”被捕了,还是这个接头信息本身就是陷阱? 他必须离开。现在。 陈序转身走进书店。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一个店员在整理书架。他穿过书架间狭窄的通道,走到后门。后门锁着,但锁是老式的插销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铁丝——这是当年在邮局修理档案柜时练的手艺——轻轻拨动,插销滑开。 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后门外是条更窄的巷子,堆着废弃的家具。陈序快步穿过巷子,来到另一条街。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了中药行的地址。 出租车驶离街区时,陈序从后窗看到,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。戴呢帽的男人正在咖啡馆门口和那两个灰色西装男人说话。 中药行在唐人街边缘,店面不大,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药材。陈序推门进去,门铃叮当响起。柜台后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戴着老花镜,正在称药材。 “请问李老板在吗?”陈序用中文问。 老先生抬起头,打量了他几眼:“我就是。需要什么?” “方先生让我来的。”陈序说。 李老板的手顿了顿。他放下药秤,走到柜台边:“方先生最近可好?” “他说他的表快了五分钟。”陈序说出下半句暗号。 李老板点点头,掀开柜台挡板:“里面说。” 里间是储藏室,堆满药材箱,空气中弥漫着当归和黄芪的气味。李老板关上门,神色严肃:“方先生两天前发来电报,说如果你来,让我告诉你两件事。” “请说。” “第一,伦敦不安全,沈砚的人比预想的多。第二,海城有变,需要你尽快回去。”李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“这是新的证件和船票,明天下午从南安普顿出发的货船,船名‘东风号’。你以药材商助理的身份登船,目的地是香港。” 陈序接过布包:“‘教授’呢?” 李老板沉默片刻:“三天前失踪了。我们的人去找过,住处被翻得乱七八糟,人不知去向。警察局那边登记的是‘疑似离家出走’,但我们知道没那么简单。” “接头点暴露了。” “对。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伦敦。”李老板看了看表,“今晚你住我这里,地下室有房间。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车站。” 陈序想起胶卷里的内容:“李老板,您知道‘南洋永丰商行’吗?” 李老板脸色微变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商行?” “方先生给我的材料里提到过。” “那是‘影子’组织在南洋的洗钱渠道之一。”李老板压低声音,“我们追查这个商行半年了,但他们很狡猾,资金流转经过多个中间账户,很难抓到头绪。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 陈序没有透露胶卷详情,只问:“这个商行和海城文化促进会有联系吗?” “有。”李老板肯定地说,“文化促进会名义上是民间团体,实际上为‘影子’组织在海城的活动提供掩护。我们怀疑,促进会里有他们的高层人员。” 陈序想起父亲名单上那些接受过实验的人员。十七个名字里,有三个的备注里写着“后转入文化相关机构工作”。其中一个人的名字,就在胶卷的名单上,但被划掉了,旁边有个问号。 两个名单开始重叠。 “我必须尽快回海城。”陈序说。 “对。方先生说,你手里有样东西,可能关系到‘影子’组织在海城的根基。他没说具体是什么,只说那东西比沈砚的镜海计划更重要。”李老板拍拍他的肩,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路小心。” 地下室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陈序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他取出胶卷再次查看,又拿出父亲名单的抄件,将两个名单并排放在桌上。 七个名字,十七个名字。中间有三个重合。 其中一个重合的名字,是海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,张文远。父亲名单上的备注是:“实验对象七号,接受引导后认知倾向改变明显,后主动要求参与文化推广工作。”胶卷名单上的备注是:“联络员,负责南洋与海城间文化学术交流的联络协调,资金经手人。” 张文远。陈序记得这个人。去年海城邮政总局举办“近代邮政发展史”讲座,请的就是张文远。讲座后,张文远还专门到档案科查阅过民国初年的邮政记录,当时接待他的正是李秋生。 一条线开始浮现。 陈序收起所有材料,吹灭油灯。黑暗中,他听见楼上李老板关店门的声音,接着是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 明天,他将踏上归途。而海城等待他的,是比南洋更复杂的棋局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 第202章 风暴夜袭 南安普顿港的晨雾尚未散尽,“东风号”货轮粗黑的烟囱已喷出浓烟。陈序提着李老板准备的藤箱,随着十几个劳工打扮的人走过跳板。药材商助理的证件经海关人员草草查验后盖了章,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 货轮前甲板堆满木箱,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海水咸腥的气味。陈序被分配到下层舱室,八人一间,铁架床挨着潮湿的舱壁。他放好行李,借口透气走上甲板。 雾中的港口轮廓模糊,起重机像巨兽的骨架。陈序靠在船舷,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水手。一个身影在起重机旁停顿片刻,侧脸对着这边——那张脸让陈序呼吸一滞。 周维。本该在龟背屿的周维,此刻穿着油污的工装,正和另一个水手搬运缆绳。 陈序没有立即上前。他转身走向船尾,在堆放救生艇的角落停下。五分钟后,脚步声靠近。周维拎着铁桶走过来,假装清理甲板。 “别看我,听我说。”周维压低声音,手中的刷子机械地刷着锈迹,“顾老师和林先生四天前被秘密押上海船,目的地是海城。关押地点不明,但接头人是‘信鸽’。” 陈序不动声色:“胡老板呢?” “暴露了。沈砚查到他私下传递消息,现在被软禁在龟背屿东楼。但他留了后手——那份你从礁石下拿到的钥匙,能打开龟背屿地下二层一个应急通道的门。通道出口在岛西峭壁,退潮时可见。”周维语速很快,“镜海计划的最终测试定在五天后,农历十一月初七子时。如果测试成功,沈砚会立即启动覆盖七个城市的信号发射。” “船上有没有沈砚的人?” “有,至少两个。一个是二副,姓马,左脸颊有疤。另一个在轮机舱,身份不明。”周维顿了顿,“还有件事。你那份‘毒饵’情报,沈砚可能已经破解了更深层的东西。胡老板偷听到他和技术员的对话,提到情报里藏着一个坐标,指向海城某个地方。沈砚派人去查了。” 陈序心头一震。那份半年前为诱敌编造的情报,竟真的一层层剥出意料之外的内核。 “另外,”周维的声音更低,“船上可能有第三方的人。昨天装货时,我看见两个生面孔在货舱转悠,不像水手,也不像沈砚的手下。他们检查的箱子,编号是C-17到C-23,都是运往香港的机器零件。” 汽笛长鸣,货轮缓缓离港。周维拎起铁桶离开。陈序在甲板又站了十分钟,才返回舱室。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。陈序白天在甲板帮忙做些杂活,暗中观察。二副马确实可疑,他总在晚饭后独自到船尾吸烟,一站就是半小时,目光常瞥向后甲板那几个上锁的货箱。轮机舱那个身份不明的人,陈序始终没见到。 第三天傍晚,天色骤变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海风转烈。晚饭时,船长宣布夜间有风暴,所有人不得上甲板。 夜里十点,风暴如期而至。货轮在巨浪中颠簸,舱室里杂物滚落,铁架床吱呀作响。陈序躺在铺位上,听着外面狂风呼啸和浪涛拍打船体的轰鸣。他睡不着,脑海里反复想着周维的话——那份毒饵情报里藏着的坐标,会指向哪里? 凌晨两点,风暴最猛烈的时刻,舱门突然被推开。一个水手探头进来,用手电晃了晃:“陈序?二副叫你去轮机舱帮忙,水泵堵了。” 陈序坐起身。这个时间,这种天气,去轮机舱帮忙?他看了眼同舱的其他人,都在昏睡。 “马上来。”他披上外套,跟着水手走出舱室。 走廊里灯光昏暗,船体倾斜时,积水在脚边晃荡。水手走在前面,手电光在舱壁上跳动。走到通往轮机舱的铁梯时,水手突然说:“我手电快没电了,你在这儿等一下,我去拿备用电池。” 不等陈序回答,水手转身快步离开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。 陈序站在铁梯口。下方轮机舱的门虚掩着,透出微弱光线,机器轰鸣声被风暴掩盖大半。他等了约莫一分钟,水手没有回来。 不对。陈序转身往回走。刚迈出两步,身后铁梯下方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他侧身贴墙,阴影中看见一个人影冲上来——是二副马,手里握着扳手。 几乎同时,走廊另一头也出现人影,堵住退路。 陈序没有犹豫,转身冲上通往甲板的舷梯。身后脚步声紧追。舷梯顶端的舱门被风暴吹得砰砰作响,他用肩膀撞开门,狂风暴雨瞬间扑来。 甲板上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驾驶台透出微光。浪涛越过船舷,海水在甲板上横流。陈序踉跄着抓住缆绳桩,回头看见两个黑影追出舱门。 他在暴风雨中向船尾移动。救生艇在颠簸中摇晃,缆绳发出刺耳摩擦声。一个巨浪打来,货轮剧烈倾斜,陈序滑倒,撞在救生艇支架上。追兵趁机逼近。 就在这时,第三个黑影从救生艇后闪出,猛扑向其中一个追兵。两人扭打在一起,跌倒在积水的甲板上。陈序看清后来者——是周维。 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二副马举着扳手冲过来。陈序抓起甲板上散落的木棍格挡,金属撞击声被风暴吞没。货轮再次倾斜,两人同时滑倒。陈序趁机翻身,将木棍抵在二副脖颈。 “谁派你的?”陈序在风暴中吼道。 二副狞笑,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。寒光闪过,陈序侧身躲避,匕首划破外套袖子。木棍脱手,两人在湿滑的甲板上翻滚。 周维那边已解决对手,正朝这边冲来。但二副马突然掏出手电,朝驾驶台方向连闪三次。信号。 驾驶台侧舷窗后,一个人影举起什么东西——是枪。 周维猛扑过来,将陈序撞向救生艇后方。枪声被风暴声掩盖,但子弹打在铁质船舷上,溅出火花。 “跳!”周维拽着陈序翻过船舷。 下方是翻涌的海水,货轮正经过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。两人纵身跃下,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。陈序浮出水面,看见货轮在黑暗中缓缓前行,甲板上手电光晃动。 周维游过来,指向左侧:“那边有东西!” 浪涛中,一个黑色物体随波起伏——是艘救生筏,不知何时从货轮上脱落。两人奋力游过去,爬上湿滑的筏身。筏上有一支桨和一个小铁箱。 货轮的灯光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雨幕中。风暴仍在肆虐,救生筏在浪涛中起伏。 周维打开铁箱,里面有压缩饼干、淡水壶、防水火柴,还有一张折叠的海图。他借闪电光亮看了看海图,喘息着说:“我们离法国海岸不远,大概二十海里。如果风向不变,天亮前可能漂到岸边。” 陈序拧干衣服:“驾驶台开枪的是谁?” 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普通船员。”周维顿了顿,“有件事我没说完。胡老板还提到,沈砚从你那份情报里破解出的坐标,指向海城邮政总局的地下室——不是档案库,是更老的,民国初年修建的废弃金库。” 邮政总局地下室?陈序想起父亲生前偶尔提起,总局建筑下面有早年银行的金库,民国二十年后封存,再未开启。 “坐标精确吗?” “胡老板只听到‘地下三丈,东南角,丙字位’。沈砚已经派人去海城了,应该是想在你回去前找到那里的东西。”周维看向漆黑的海面,“陈序,你那份情报里到底藏了多少层?” 陈序没有回答。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半年前,他只想用一份假情报引蛇出洞,却在编码时下意识用了父亲最复杂的嵌套结构。如今看来,那些层层加密的文字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远超出他的预料。 救生筏在风浪中漂荡。天快亮时,风暴渐弱。东方海平面透出微光,海岸线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。 周维忽然坐直身体,指向远处:“有船。” 一艘渔船正朝这边驶来。 喜欢孤灯密报请大家收藏:()孤灯密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