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聿没有立刻进来,狭长的眼在狭窄的宿舍内淡淡一扫,像君王巡视自己不甚满意的疆土。
“晚上好。”随后,他端方地朝臣民胡小白颔首致意,仿佛之前胡小白那些小小的冒犯从未发生过。
被这样温和的对待,胡小白反而定住了脚,显出一点不同寻常的迟疑和怯懦——胡小白可没忘记上次揍了他一拳。
直觉告诉他,这人太危险了,不像律野那样好相处。
不过,胡小白是对着谈夏兰拍了胸脯的,此刻便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趟过去。
他讪讪地将自己那把椅子拖拽过来,推到靳聿跟前:“你回来啦,请坐,请坐。”
靳聿瞥了一眼那木板驳杂的椅子,不着痕迹地微蹙了下眉,没坐,反倒是转手推向胡小白:“你请。”
话是对胡小白说的,视线却越过他毛茸茸的头顶,随后,他微微撩起眼皮,朝律野一笑。
让对手不痛快,有时候是不必剑拔弩张的。
律野仰着头,颈项绷出冷硬的线条,整个人懒洋洋地嵌在床柱冰凉的阴影里,对他的微笑报以一片沉寂的漠然。
靳聿却从中得到了想要的回答。
胡小白可没功夫坐,他有点扭捏地团着自己的手,不知道为什么,他没办法像对待律野那样胡来地对待靳聿。
犹豫半天,他才献宝似的地将粉色的信封捧到靳聿面前,脸颊因为害羞浮出一点俏生生的粉。
还有意外之喜?靳聿的目光先落在那张仰起的脸上,将那点红晕尽收眼底,心头了然,偏偏不接,八风不动地立在那里,问:“这是给我的?”
疑问的意味很轻,带着一丝审度的打量。
“嗯嗯!”胡小白忙不迭地点头,颊边的软肉鼓出一点,显出一点求人办事的讨好来。
靳聿这才接过信,慢条斯理地撕开信封,动作间带着一丝屈尊降贵的自若。
他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,倏地,他眉峰极轻微地一蹙——
居然同他预想的不同。这是一封措辞客气、目的明确的公函,落款也与面前这家伙没有干系。
“你答应吗?答应吗?”胡小白虔诚地将双手拢在胸前,像一只祈求松果的松鼠般昂着头,巴巴地问。
靳聿心念电转,面上却只微微垂眸,轻叹一声。声音不高,却恰到好处地染上几分为难:“其实有些麻烦。”
胡小白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,可靳聿却神态自若地端详起了信封,并不往下说。
胡小白最受不了这样的冷暴力,他凄惶地看着靳聿:“很麻烦吗……其实,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的。”
靳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仍旧不语。
这样良久的沉默,让胡小白把这件事已然升级到极其难办的界限,急慌慌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掏出来:“三个要求呢?可以吗?你说什么我都会做的。”
“我很厉害的!”胡小白越说声音越大,虚张声势般吹嘘起自己,“我也可以给你当小弟,我……”
“胡小白!”律野猛地喝止。
喊什么喊?声音这么大,吓死狐了。胡小白不满地扭头望去,却见律野脸上浮着显而易见的怒意,眉宇间凝着燥郁的攻击性。
“谁惹你啦?”胡小白蹬瞪蹬地跑过去,揣着手问他,又很快自己回答,“没人,没人。”
胡小白于是顺理成章地训他:“那你怎么老乱发脾气?这样很不好的,老得很快,脸上会长很多皱纹。”
律野并不把胡小白真诚的劝告放进眼里,只冷嗤两声,别开脸不理他。
胡小白老学究一般摇头晃脑地叹着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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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回来,走回来正要继续方才的伟大游说,却见靳聿一脸笑意,先前那份轻慢倨傲收拢了,此刻显出几分耐人寻味的兴味,仿佛换了个人似的。
胡小白狐疑地歪了歪脑袋:“你怎么了?”
靳聿的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后头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,又落回胡小白一本正经的小脸上:“只是没想到。”
“没想到什么?”胡小白茫然。
没想到你能把不可一世的律家少爷当狗训。靳聿微微一笑,出口的话却是:“没想到你这么有趣。”
诶?胡小白不觉得自己哪里有趣,他明明在一板一眼地做人。不过他立刻顺杆爬:“那我这么有趣,你可以答应我吗?”
靳聿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:“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,我自然要卖你这个面子。”
好耶!胡小白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蹦起来。
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办成了。
于是胡小白毫无城府地宣布道:“你好像是个好人,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!”
是吗?靳聿笑而不语,从容接下了这份加冕。
律野倚在阴影里,将那声清脆响亮的喜欢字字听在耳中,看着胡小白那份毫无保留的欢欣,一股闷闷的无名火腾地直冲颅顶——他很久没体会到事情如此不受掌控的感觉了。
这种感觉来得陌生但迅猛,像刚灌下去的酒液在血管里发了酵,酸意蛮横地从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漫上来,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。
直到很久以后,当这种滋味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,当他习惯怀揣着这种心情站在胡小白身边时,律野才终于为这无名火找到了它赤裸而狰狞的名字——
妒忌。
但眼下,律野压下心底的不爽,只是极轻地嗤了一声:“胡小白,你的眼睛可真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