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在临时的宿舍里,昏睡了三天。
他不是想睡。
是身体不听使唤。
一沾枕头,眼一黑就没了知觉,连个梦都没有,纯粹的死寂。
再睁眼,天已经黑透。
房间里没开灯,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进来,一次又一次的,把墙壁刷的惨白。
他坐起身。
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钻着疼,像是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上。
胸口那块疤倒是消停了,不烫,就是麻。
像打了麻药,劲儿还没过去。
他掀开衣服看。
疤的颜色更深了,暗金色,边缘的那些细小触须,看着更长了,像是活物,要钻进周围的皮肉里。
右手臂的纹路颜色淡了些,从深红变成暗红,跳动的劲头也弱了。
他试着握拳。
力量还在。
甚至更大。
五指稍一用力,指关节就爆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他下了床,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,有点陌生。
眼眶底下是浓重的黑,脸白得像纸,但那双眼睛…
他说不上来。
从前的眼神里,混着迷茫和认命,现在,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像深处有炭火在烧,暗红色的。
他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,水太冰,激的他一哆嗦。
敲门声响了。
“进。”
门开了,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,拿着个文件夹。
“柱子同志,我来送报告。”医生很客气,“方便吗?”
柱子点点头,坐回床边。
医生拉开椅子,翻开文件夹。
“你的全面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“先说好的,你命大,身体零件都没坏,内脏功能也好。免疫系统强得邪乎,普通病毒细菌别想靠近你。”
柱子没吭声。
“不太好的,是这些。”医生抽出几张纸。
“首先是能量读数,你现在稳定在9.3,比三天前又高了0.2。而且能量的性质变了,检测显示,你体内的‘混沌食气’,混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吞噬特性。”
“一种来自哑巴峪的共生体,一种是昆仑封印的核心,还有一种,是那些觅食者和虫子的。”
“这三种特性,正在慢慢的拧成一股新的,更复杂的东西。”
医生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能感觉到吗?”
柱子想了想。
“胃口变大了。”
“不是想吃东西,是想…吸点什么。看见有能量的东西,本能的就想上去摸摸。”
医生点头,在纸上飞快的记了一笔。
“然后是胸口的疤。活检显示,疤痕里面有非常小的,类似肉瘤组织的细胞活性。但这些细胞和你的身体完美共存,不排斥。更怪的是,它们在慢慢改造你,让你变得更能容纳和转化那种‘吞噬’能量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很认真。
“说白了,你的身体,正在被改造成一个更适合‘吃’的容器。”
柱子喉咙发干。
“会变成…怪物吗?”他问。
“目前看不会。”医生摇头,“改造速度很慢,而且你的意识能控制住。只要你脑子清醒,不被那股‘饿’的念头吞了,就不会失控。但要定期监测,一有不对劲,必须马上干预。”
柱子松了口气,但没完全松开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医生又抽出一张纸,是血液分析报告,“我们在你的血里,发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酶。这东西活性很高,能分解几乎所有有机物,转化成能量。简单说,你的消化系统现在强得离谱,吃石头都能给你消化了。”
柱z愣住。
“那我以后…不用吃饭了?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医生笑了笑,“但你还是会饿,因为身体要补充能量。只是你能吃的东西范围变大了。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正常吃饭,别乱来,免得吃出事。”
柱子点头。
这算是个好消息,起码饿不死。
“最后是这个。”医生拿出一个小扫描仪,对着柱子右臂扫了一下。屏幕上是纹路的立体图像,那些纹路不是平面的,像树根,扎进了肌肉和血管里,却没有破坏任何组织。
“这些纹路是能量通道。”医生说,“你吸进来的外来能量,都通过这些通道储存和运转。好处是能快速调用,坏处是…它们会影响你的神经。你的大脑活动频率比正常人高了百分之四十,经常有异常波动。也就是你说的,脑子里会闪过些乱七八糟的画面。”
医生关了仪器。
“建议你做心理疏导和精神力训练。你得学会屏蔽那些外来的念头,不然时间长了,你可能分不清哪个想法是你自己的,哪个是别人的。”
柱子沉默着。
过了会,他问:“有办法去掉这些纹路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医生说的很直接,“它们是能量的实体,硬要去掉,会废了你的身体。只能等能量自己散掉,或者被你完全消化。这个过程可能要几个月,也可能好几年。”
医生合上文件夹站起来。
“基本就是这些情况。之后每周做一次检查,每天测能量读数。有任何不舒服,随时联系医疗室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,山猫让我告诉你,下午两点,去他办公室。”
医生走了。
柱子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铁丝网。雪地反光,刺得人眼睛疼,屋里却还是冷的。他抱了抱胳膊,手臂上的纹路又开始微微发烫。
下午两点,柱子准时敲响了山猫办公室的门。
山猫的办公室很简单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。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,上面用各种颜色的钉子钉满了标记。
山猫正对着电脑打字,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来了?坐。”
柱子坐下。
山猫关了电脑,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,推过来。
“看看。”
柱子打开。
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任务简报。
照片拍的是一个青铜鼎的局部,上面刻着复杂的饕餮纹,和他记忆里壁画上的很像。
简报很短。
东南亚某国,地下拍卖会,压轴拍品“商周龙鳞护心镜”,疑似第二片“控枢”。
线索提供者:郝运来。
“这…”柱子抬头。
“郝运来那小子,没闲着。”山猫点了根烟,深深的吸了一口,“他用他的‘民间网络’挖出来的。线索靠谱,我们核实过,拍卖会确实有这东西。时间是一周后,地点在一个私人岛屿上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上面的意思,必须拿到手。控枢是修复封印的关键,多一片,就多一分希望。”
“而且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次拍卖会,可能是个套。”
“套?”
“货主是个外号‘龙王’的军阀,也收古董。这人背景很杂,跟当地的巫术势力有勾结,很可能知道控枢是干嘛用的。他放出消息,不是为了钱,是想钓鱼,或者挑货。搞不好,是想开席献祭。”
山猫盯着柱子。
“局里决定派个小队去。夜莺带队,你,郝运来,再加两个擅长境外活儿的人。任务是混进去,拿到东西,活着出来。”
柱子没立刻答应。
他看着照片上的青铜鼎,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。
沙漠,金字塔,血。
还有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念着什么。
他直觉,去了,可能会知道更多。
也可能,死在那。
“我能不去吗?”柱子问。
“能。”山猫掐灭了烟,“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控枢之间有感应,你身上带着一片,能找到另一片。而且…你需要实战。你的能力不稳定,得多练。在可控的环境里练,总比下次碰上大麻烦时失控要强。”
这话很实在。
柱子没法反驳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三天后。”山猫说,“这三天,紧急培训。境外行动规程,伪装技巧,基础外语。还有…能量控制,夜莺会教你。”
柱子点点头,拿起文件夹,站了起来。
走到门口,山猫叫住他。
“柱子。”
柱子回头。
山猫看着他,眼神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记住,你是人,不是工具。要是觉得撑不住了,就停手。命比任务重要。”
柱子愣了愣,然后点了下头,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他拿着文件夹,慢慢走回宿舍。路过训练场,夜莺正在里面练格斗,拳脚带着风,又快又狠。
柱子在玻璃窗外站了会,没进去。
回到宿舍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又开始乱了。
无数碎片在翻腾。
他闭上眼,试着去看。
饿。
渴。
痛。
不想死。
救我。
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喊,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什么话都有,全混成一锅粥。
柱子咬着牙,集中精神。
一个画面清楚了点。
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男人,拿着锄头,在田里刨食。天很热,他擦了把汗,抬头看天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画面断了。
又一个画面。
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孩子在哭,哭声像小猫。女人脸色蜡黄,眼睛里全是死的绝望。她看着锅里,锅里只有清水。
又一个。
一个老人跪在地上,对着个模糊的雕像磕头。
那雕像咧着嘴,像在笑。
这些是什么?
柱子不知道。
但他能感觉到,这些碎片里都透着同一种情绪。
饥饿。
不是肚子的饿,是那种被抽干了一切,只剩下空洞的,无边无际的饥饿。
他睁开眼,大口喘气。
胸口的疤又烫了起来,手臂上的纹路也在跳。
他坐起来,抓起床头的水杯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冷水下肚,那股燥热才压下去一点。
他看向窗外,基地里的灯都亮了,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动。
他又拿起那个文件夹,翻到照片那页。
青铜鼎上的饕餮纹,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像活的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疤。
滚烫。
三天后就要走了,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面对完全未知的危险。
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
这一次,他没再看见那些碎片。
他看见一个巨大的,暗金色的旋涡。
在无尽的黑暗里,缓缓旋转。
旋涡中心,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没有恶意。
也没有善意。
就是看着。
像在看一块肉。
柱子猛的睁开眼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他坐起来,手按住胸口。
那块疤。
在跳。
跳的很快,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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