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湖畔大道上。
车窗外,是倒映着星光的湖水和远处皑皑的雪山。
顾清让侧过头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。
那时候的他,还是医科大里意气风发、温润如玉的年轻教授。
他拿着那本绝版的医书,站在讲台上,看着第一排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。
苏绵。
那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学生,也是唯一一个能跟上他思路,在学术上与他产生共鸣的知音。
他曾以为,他们是同类。
他们都热爱中医,都向往自由,都喜欢淡淡的草药香气。
他曾无数次幻想过,有一天能和她一起在实验室里探讨古方,一起去山里采药,一起过平淡而充实的生活。
那是他理想中的爱情。
可是后来,裴津宴出现了。
那个男人像是一阵狂暴的飓风,蛮横地闯入了他们的世界,摧毁了所有的平静。
他霸道、偏执、甚至有些疯魔,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,强行占有了苏绵。
那时候,顾清让是不服的。
他觉得裴津宴配不上苏绵。
他觉得那个疯子只会带给她伤害和恐惧。
他甚至试图带她走,试图把她从那个金丝笼里救出来。
但是,他输了。
输在那个暴雨夜的实验室里,输在那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。
更输在…苏绵的选择上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。
顾清让回过神,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。
林婉正关切地看着他,手里拿着一条毯子,轻轻盖在他的膝盖上:
“是不是累了?今天的应酬有点多。”
“没有。”
顾清让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
他看着林婉。
她没有苏绵那么惊艳,也没有让人一眼万年的灵气。
但她很温柔,很包容,总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,替他打理好一切。
她懂他的沉默,也懂他的坚持。
“婉婉。”
顾清让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觉得…他们幸福吗?”
林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是说裴总和苏教授?”
“嗯。”
“当然幸福啊。”
林婉理所当然地点头,眼底带着一丝羡慕:“你看裴总看苏教授的眼神,简直就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给她。”
“而且苏教授也一直笑着,那种笑是装不出来的。只有被爱包围的人,才会那样笑。”
是啊。
只有被爱包围的人,才会那样笑。
顾清让想起了刚才在餐厅门口看到的那一幕。
裴津宴弯腰给苏绵系围巾,动作熟练又自然,而苏绵仰着头,眼底全是信任和依赖。
那种默契和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温情,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。
他曾经以为,裴津宴的爱是枷锁,是毒药。
但现在看来,那或许是一剂猛药。
虽然苦,虽然烈,但却真正治愈了苏绵心底的不安,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。
有些人,注定是属于彼此的。
就像光与影,火与柴。
他们互相折磨,互相救赎,最终融为一体。
而他顾清让,只不过是苏绵生命中一段短暂、温和的插曲。
他是路人。
是曾经路过她的全世界,在她窗前停留过片刻的一阵清风。
风吹过了,就该走了。
“清让?”林婉见他不说话,有些担心地捏了捏他的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顾清让回握住妻子的手,力道微微收紧。
他看着林婉,眼神逐渐变得清明、坚定。
他终于释然,真正的爱不是占有,也不是强求,而是成全。
既然她已经找到了那个能让她笑、能护她周全的人,那么他作为师兄,作为朋友,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回到安全线以外,默默地祝福。
“婉婉。”
顾清让将妻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声音温润如玉: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回属于他们的家。
那里有温暖的灯光,有即将出生的宝宝,还有属于他们自己平淡却真实的幸福。
至于苏绵。
那已经是上一本书里的故事了。
他在心里对着那个遥远的背影,轻轻说了一句:
“有些人,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。”
“只要她幸福…”
“哪怕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,也足够了。”
车子驶过街角,路灯将车影拉长。
顾清让闭上眼睛,嘴角挂着释然的笑意。
这一页,终于翻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