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喧嚣散去,裴园陷入婚礼前最后的宁静。
主卧的大床上。
裴津宴平躺着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睡不着。
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这和他以前因为躁郁症发作,脑子里像有电钻在响的失眠完全不同。
现在的他身体很放松,精神却处在极度亢奋、极度活跃的状态。
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,嗡嗡作响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明天的婚礼流程:
接亲车队路线有没有堵车风险?
红毯铺平了吗?
那枚戒指放在西装口袋里会不会掉出来?
苏绵明天穿婚纱会不会冷?
无数个念头像小气泡一样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“呼……”
裴津宴猛地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
不行。
躺着也是煎熬。
他赤着脚下床,没有穿拖鞋,怕发出声音吵到隔壁客房里休息的苏绵(婚前分房睡)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,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亮着微弱的地灯。
裴津宴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,一路摸到了楼下的大厅。
那里堆满了明天要用的喜糖礼盒,还有一排排挂好的红灯笼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他蹲在一个箱子前,伸出修长的手指,开始像个小学生一样,一颗一颗地数着里面的喜糖。
“这盒怎么少了一颗巧克力?”
裴津宴皱眉,立刻从旁边那一盒里补了一颗进去,摆放得整整齐齐,连糖纸的折角都必须朝向同一个方向。
数完了糖,他又走向车库。
巨大的地下车库里,停着整整十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,那是明天的接亲车队。
每一辆车都已经清洗得一尘不染,车头扎着鲜艳的红绸花。
裴津宴走到打头的那辆主婚车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超细纤维的擦车布。
“吱嘎、吱嘎。”
他弯下腰,对着那个本就光可鉴人的车标“小金人”,哈了一口气,然后开始死命地擦拭。
哪怕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。
“裴总?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疑惑,甚至带着点惊恐的声音。
徐阳揉着惺忪的睡眼,披着外套走了过来。
他本来是想下来喝口水,结果看到车库里有个黑影在晃动,差点以为进了贼。
定睛一看,居然是自家老板。
“您……这是在干嘛?”
徐阳看着那个正对着车标哈气,擦得起劲的男人,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。
“擦车。”
裴津宴头也没回,动作没停:
“明天要上镜,不能有灰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车下午才精洗过啊!打了三遍蜡!”
徐阳崩溃了,“而且现在是凌晨两点!您明天还要早起化妆造型,再不睡会有黑眼圈的!”
“睡不着。”
裴津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直起腰,转过身,靠在车头上。
车库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。
虽然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但那精神头简直比喝了十斤红牛还要足。
“徐阳。”
他看着特助,忽然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:
“你知道吗?”
“只要一想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就要嫁给我了……”
他抬手,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位置:
“我就……想去跑圈。”
他想绕着裴园跑十圈,想对着天空大喊,想把这份快要爆炸的喜悦宣泄出来。
“……”
徐阳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没出息的样子,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这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吗?
这分明就是个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!
“裴总,为了您的颜值,为了明天不在婚礼上打瞌睡……”
徐阳叹了口气,走过去,试图把那块擦车布抢下来:
“您还是去睡吧。这里有我盯着,保证连一只苍蝇都落不了在车上。”
裴津宴想了想。
明天可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,他得保持最好的状态,不能让苏绵觉得他丑。
“行。”
他把布扔给徐阳,拍了拍手:
“那你盯着,我去睡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电梯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回头,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:
“对了,那个戒指……”
“在您枕头底下!您睡前确认了八遍了!”徐阳抢答。
“哦。”
裴津宴点了点头,似乎放心了,又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:
“还有那个誓词……”
“您背得滚瓜烂熟!一个字都不会错!”
“……好。”
裴津宴终于没话说了。
他走进电梯,按下楼层键。
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徐阳看到自家那个高冷的裴总,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秒,突然对着镜面壁板做了一个幼稚的握拳加油的动作。
嘴型似乎在说:
“裴津宴,你可以的。”
“……”
徐阳扶额,无语望天。
这绝对是晚期没救了的恋爱脑。
不过……
徐阳看着车库里那一排排闪亮的车灯,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真好。
孤寂了二十多年的裴园,总是独来独往、满身戾气的少爷。
终于要在明天迎来他真正的……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