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内,仪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心电图上的波纹越来越平,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。
裴老爷子躺在病床上,面色灰败,嘴唇发紫,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。
这一次比之前那次中风还要凶险,这是真正的心力衰竭,生命之火即将熄灭。
苏绵走到床边,伸出手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,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时断时续,像风中残烛。
“正气已散,元阳将脱。”
苏绵低声做出了判断。
这种时候如果再用强刺激的放血疗法,只会加速他的死亡。
必须用温补的方法,先把那口气吊住,再慢慢回阳。
但这需要极高的针灸造诣,而且极耗施针者的心神。
苏绵深吸一口气,打开针包,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三根细如牛毛、通体金黄的金针。
这是爷爷留给她的传家宝,非救命时刻不用。
苏绵捏住金针,神情变得凝重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第一针,关元。”
她找准穴位,手腕一抖,金针刺入腹部,捏着针柄,拇指和食指快速捻动。
“烧山火。”
这是失传已久的高难度补针手法。
通过特殊的行针频率,让针尖产生热量,将阳气强行灌入病人体内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苏绵的手指因为高频率的捻动而开始发抖,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。
这种针法对体力的消耗极大,但她没有停。
“第二针,气海。”
“第三针,百会。”
随着金针的刺入和捻动,老爷子原本冰冷的皮肤,竟然慢慢有了温度。
那张死灰色的脸上,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那是回光返照?不,是回阳救逆。
苏绵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,波纹开始有了起伏。
一下,两下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心跳声重新变得有力起来。
苏绵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,差点没站稳。
她扶着床沿,大口喘息着,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,顺着下巴滴落在被单上。
床上的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。
裴老爷子的视线还有些模糊。
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一直在往下坠,直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。
他费力地转过头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满头大汗,脸色比他还白的苏绵。
她正在收针,那双拿针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但眼神却依然清澈坚定。
“醒了?”
苏绵看到他睁眼,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别动,针还没拔完。”
裴老爷子看着她因为施针而磨破皮的指腹,看着她疲惫却倔强的侧脸。
一年前她救他,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贪图裴家的钱。
现在她救他,是为了什么?
二房已经垮了,裴津宴已经完全掌权。
如果他这个老不死的现在死了,对她来说,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?
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?
“丫头……”
老爷子动了动嘴唇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为什么……救我?”
苏绵拔下最后一根金针,放回针包,她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因为裴津宴。”
她回答得很直接,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客套:“你是他爷爷。虽然你对他不好,虽然你总是逼他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苏绵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放轻了:“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了,他会很难过的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难过。”
“还有。”
她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:
“裴家现在很乱。需要您活着,哪怕只是喘口气,也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。”
“这是裴津宴的心血。”
“我是裴家的女主人。”
“我有责任,守住这个家。”
裴老爷子愣住了。
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,她不图钱,不图权,甚至不图他的感激。
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疯子孙子,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。
比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,盼着他早点死的亲儿子、亲孙子,不知道强了多少倍。
“呵……”
老爷子浑浊的眼中,流露出一丝复杂,甚至带着点愧疚的光芒。
他闭上眼,长叹一声:
“津宴……好福气啊。”
“这裴家……有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