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走廊尽头,那扇双开的红木大门紧闭着。
门板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黑色胶带撕下后留下的黏痕,那是半年前裴津宴发疯时封死这里的痕迹。
裴津宴站在门口,手握在把手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要进去吗?”
苏绵站在他身后,轻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
裴津宴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,用力压下了把手。
“咔哒。”门锁弹开。
随着大门缓缓推开,一股沉闷,甚至带着点霉味的空气,像被囚禁了千年的幽灵,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。
那是这半年来无数个日夜里,裴津宴独自一人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发酵出的绝望、病态和腐朽的味道。
即使徐阳已经让人提前拆除了焊在窗户上的钢板,但这间屋子依然维持着令人窒息的昏暗。
厚重的深灰色天鹅绒窗帘紧紧拉着,严丝合缝,不透一丝光亮。
苏绵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掩了一下口鼻,这味道太压抑了。
裴津宴没有开灯,迈步走了进去,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黑暗。
知道哪里是他蜷缩过的角落,哪里是他砸碎过花瓶的地方,哪里……是他曾经绝望地刻下划痕的墙壁。
“别进来。”
裴津宴背对着苏绵,声音沙哑:
“这里……太脏了。”
不仅仅因为布满了灰尘。
更是那段他不愿让她看到,那个疯魔、扭曲、不像个人的自己。
苏绵没有听他的。
她跟着走了进去,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显得有些萧瑟的背影。
“裴津宴。”她叫他。
裴津宴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。
那里曾经被钢板焊死,只为了留住她的一缕余香。
现在钢板已经全部拆除,只剩下崭新的玻璃和紧闭的窗帘。
他伸出手,抓住厚重的窗帘边缘,手掌用力。
“哗啦——!!!”
随着一声滑轨摩擦的巨响。
那层遮蔽了这间屋子整整半年的黑色幕布,被他狠狠彻底地拉开。
他推开窗户的锁扣,用力向外一推。
“呼——”
初夏的晚风夹杂着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清香,瞬间灌了进来。
风很大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,也吹散了屋内那股积压已久的陈腐死气。
窗外的光线如金色的潮水般涌入,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,照亮了飞舞的尘埃,也照亮了裴津宴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的侧脸。
他站在窗前,迎着风,闭上了眼睛。
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口憋了半年的浊气,终于随着这阵风,彻底吐了出去。
活过来了。
这间死气沉沉的“坟墓”,终于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生机的主卧。
“真亮啊。”身后传来苏绵的感叹。
裴津宴睁开眼,转过身。
在明晃晃的光亮中,他看到苏绵正站在光里,微笑着看着他。
她的白西装被风吹起衣角,短发飞扬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“是啊。”
裴津宴看着她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,将她带到窗前,带到这片光圈之下。
“以后……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花园,看着远处繁华的京城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这扇窗,再也不会关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