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着红石镇。
苏绵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时,裴津宴还在院子里劈柴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斧头砍进木头的声音很有节奏。
那个曾经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男人,现在为了让她晚上睡觉暖和点,每天都要劈够一整夜用的柴火。
苏绵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,眼眶微热,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了卧室。
她弯下腰,从床底的深处拖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。
打开箱子,最上面放着的是那个缝线粗糙的深蓝色厚帆布包。
那是之前她为了逃离裴津宴,一针一线缝制的“黄金软甲”。
那时候这里面装着金条和现金,装着她对自由的向往,也装着对他沉甸甸的恐惧。
苏绵伸手,拍了拍包上的灰尘。
“滋——”
拉链拉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走到墙角的衣柜前,拿出裴津宴那套已经被洗得发白,却依然被熨烫得平平整整的黑色高定西装。
哪怕落魄至此,他依然把它保存得很好。
苏绵小心翼翼地将西装叠好,放进帆布包里。
接着是他的衬衫,他的领带,还有那双虽然磨损严重却被擦得锃亮的皮鞋。
她在收拾行李,而且收拾的都是属于“裴总”的东西。
“哐当!”
外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斧头掉在了地上,又像是木柴塌了,接着是一阵凌乱、急促,甚至带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。
“砰!”卧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猛地撞开。
裴津宴站在门口,他身上还沾着木屑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哄她的眼睛,此刻却瞪得滚圆,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惊恐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苏绵手里的那个帆布包上。
那个包是他的噩梦。
一年前她就是背着这个包,在他生日当天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现在……它又出现了。
“你……在干什么?”
裴津宴开口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苏绵手里的动作没停,将最后一件衬衫放进去:“收拾东西啊。”
“收拾……东西?”
裴津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差点站不稳。
裴津宴疯了一样冲过来,一把抢过那个帆布包,狠狠地扔到了角落里。
“我不走!!”他从背后死死抱住苏绵,双臂勒得她骨头生疼。
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:
“绵绵……求求你别让我走……”
“我不抽烟了!那包烟我早就扔了!我以后再也不抽了!”
他以为她是生气昨晚看到他抽烟。
“我也不会再看京城的方向了!我不想回去!我一点都不想回去!”
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,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:
“我会好好干活,我会赚钱……虽然赚得少,但我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你……”
“别丢下我……别再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苏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她感受着身后男人滚烫的眼泪,浸湿了她的衣领。
心疼得像被揉碎了,为了爱她,为了留在她身边,他把自己变得这么卑微,这么小心翼翼。
“傻瓜。”
苏绵叹了口气,缓缓转过身,伸出手捧住裴津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。
“看着我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裴津宴睫毛颤抖,被迫看向她的眼睛。
“裴津宴。”
苏绵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,声音温柔却有力:
“我没有要丢下你。”
“我收拾行李,不是为了让你离开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去哪?”裴津宴怔怔地问,眼底还挂着泪珠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装着西装的帆布包,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那是通往山外的方向,也是通往京城的方向。
“去我们……该去的地方。”
苏绵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说出那个足以点燃他灵魂的答案:
“裴津宴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
“回裴家。”